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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迎妻归春暖淮上(第1/2页)
二月,淮水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如烟。芦苇荡的积雪化尽了,白鹭从南方飞回来,在水边踱步。寿春城墙上的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商贩吆喝声比冬日里稠密了许多,整座城像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一队车马沿淮水以南的官道缓缓驶来。领头的是十余骑护卫,个个身着铁札甲,腰悬环首刀。中间一辆青帷牛车,车帷低垂,车轮碾过刚解冻的泥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旁跟着一个骑青骢马的瘦削汉子,是顾长卿。他腊月间奉命去了建康谈生意,一直留在那边照料,此番正好护送王嫱一并回来。
牛车帷帘撩开一角。王嫱探出头来,望着前方那道熟悉的城墙轮廓,嘴角微微弯起。怀中婴儿刚满两个月,裹在细棉布的襁褓里,正睡得沉。芸娘坐在她身旁,也探头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夫人,到了。”王嫱没有说话,只是将襁褓轻轻拢了拢。
寿春城外,祖昭立马于望淮亭前。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深衣,腰间系着那枚玉蝉的络子,寒月剑挂在身侧。春风吹动他的袍袖,他望着官道尽头那道缓缓移动的青帷车,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踏雪似乎感知到主人心绪,打了个响鼻。祖昭松开缰绳,翻身下马,步行迎上前去。
车队停了。顾长卿翻身下马,退到一旁。车帷撩开,芸娘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将王嫱搀了下来。王嫱今日穿了一身水青色春衫,头发用玉簪挽起,身形比去年离家时丰腴了些,脸色红润,眉眼间多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祖昭在五步外站住了。
王嫱看着他,他看着她。春风吹过官道,将两人之间的尘土扬起又吹散。去年在望淮亭送别时,淮水上的芦花白茫茫一片。如今芦苇又青了,孩子已经躺在母亲怀里了。
“夫君。”王嫱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祖昭走上前。他先看了看她,然后低头看向她怀中的襁褓。
婴儿醒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小拳头从襁褓中挣脱出来,在空中挥舞着。祖昭伸手,用手指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婴儿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小嘴翕动了一下。祖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让那只小手攥着他的手指。
王嫱低头看了看儿子,又抬头看他。“阿年,这是你爹。”婴儿当然听不懂。但他攥着父亲的手指,咯咯笑了一声。
祖昭终于开口了。“路上可顺利?”
“顺利。兄长派了二十名护卫送到合肥,顾先生在合肥接应。孩子很乖,一路不哭不闹。”她顿了顿,“只是过淝水时有些颠簸,我把他抱在怀里,倒也没事。”
祖昭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芸娘和顾长卿。芸娘连忙行礼,顾长卿抱拳躬身。祖昭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嫱,伸手将孩子从她怀中稳稳地接了过来。婴儿换了一个怀抱,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望着祖昭。祖昭用一个生疏但极其小心的姿势将襁褓贴在胸口,小家伙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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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阿年。”
回城的路上,王嫱重新坐回牛车,祖昭骑马跟在车旁,孩子已在他怀中睡着了。他一手执缰,一手抱着襁褓,踏雪走得极稳,一步不颠。芸娘从车帷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低声对王嫱道:“夫人,将军抱孩子比抱剑还小心呢。”王嫱弯了弯嘴角。
入城时,沿街百姓见祖昭骑马抱婴护车而行,纷纷驻足。有老妪认出王嫱的牛车,笑着喊了一声“祖夫人回来了”,王嫱在车中轻轻撩起帷帘,向那人点头致意。
回到府中,祖昭将孩子交给芸娘抱进内室,自己扶着王嫱下车。跨过门槛时,王嫱低头看了一眼,院中老槐树已冒了新芽,树下石桌上摆着她临走前没做完的针线活,竹绷子上还绷着半幅未绣完的绢帕。一切都和她走时一样,好像她只是去了一趟城门口,而不是半年。
芸娘从内室出来,轻声道:“夫人,阿年睡了。”王嫱点了点头。
这一夜,祖昭命人在正厅设了家宴。不是军中宴席,只是府中一家人。顾长卿代表随行护送的护卫坐了末席,芸娘破例被王嫱拉到桌旁坐下。祖昭端起酒碗,站起身,对顾长卿和芸娘道:“此番夫人平安归来,你们二人功劳最大。顾先生,建康生意与护送之事,你一人担了数月。芸娘,你陪夫人在建康半年,日夜照料,不离左右。这一碗,我敬你们。”
顾长卿连忙起身,芸娘也站了起来,连道不敢。三人饮尽。
祖昭又命人取来赏赐。顾长卿得了一匣新铸的铜钱,足足十万钱,另有锦缎十匹。芸娘得了金簪一对,铜钱五万。随行护卫人人有赏,各得一万钱,外加一匹绢。顾长卿受宠若惊,祖昭按住他的手:“顾先生不必推辞。府里如今能运转自如,先生功不可没。”顾长卿只得收下。
宴散后,祖昭与王嫱回到内室。孩子已被芸娘抱到隔壁耳房哄睡,室内烛火轻跳,映得王嫱侧脸柔和安宁。祖昭在榻边坐下,看着她。
王嫱也看着他。半年不见,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更深沉的沉稳,鬓角竟有了一两根极细的白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在家带孩子的日子里,我真担心以后见不到你。”王嫱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平平常常,像在说今晚的菜咸了还是淡了。
祖昭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淮南的冬天再长,春天总会来。”
王嫱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她伸手从他腰间解下那枚玉蝉,轻轻放回他掌心。“物归原主。”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蝉蜕于浊秽,浮游尘埃之外。你每次出门都带着它,让它替我陪着你。”祖昭将玉蝉攥在掌心,点了点头,将玉蝉重新系回腰间。
窗外,淮水的风穿过芦苇荡,穿过寿春城墙,穿过老槐树新发的枝叶,软软地吹进窗棂。烛火跳了跳,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年轻人。孩子在隔壁睡得正香,梦里也许有父亲笨拙却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