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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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莹的靠近，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她眼中纯粹的崇拜，都像羽毛一样撩拨着二月红的心弦。
    他放下画笔，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浓艳的妆容让男人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魅惑。
    “光莹，”二月红第一次省略了“小姐”二字，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这妆画得再好，也只是皮相。戏文里唱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唱的是情，是心。”
    他凝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你可知道，那日梨园初见，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便已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二月红这话说的直白而炽热，如同滚烫的烙印一下子就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后台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浓墨重彩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被油彩勾勒得格外魅惑的眼睛里，翻涌着小桃花仙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慌的浓烈情绪。
    光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烫。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后了一小步，眼神躲闪：“我……我不懂戏文……”
    “不懂戏文无妨。”二月红的声音更柔了，带着诱哄的意味，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你只需知道，自那日起，我的眼里，便再看不见别的颜色了。”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男人的指尖触碰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光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小鹿。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既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听着他低沉悦耳、说着她似懂非懂的话语，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在心口蔓延开，让她既心慌，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二爷……”光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迷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班主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二爷，时辰差不多了，该勒头穿蟒了。”
    这声音打破了化妆间内旖旎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二月红眼中的浓情瞬间收敛了几分，恢复了些许清明，但那份温柔和专注却丝毫未减。他深深看了光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懵懂动人的模样刻进心底。
    “等我。”二月红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承诺。随即转身，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勒头师傅和跟包走了进来，开始为二月红进行最后的步骤——勒头。
    长长的带子紧紧缠绕在额头，将眼角、眉梢用力向上提起，固定住头面。这个过程极其疼痛，是为了让演员在台上显得精神饱满，凤目含威。
    光莹站在一旁，看着二月红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额上因用力而鼓起的青筋，听着那带子勒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不由得也跟着皱起了小脸，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裙摆。
    好像……很疼的样子？
    凡人唱戏，好辛苦啊，她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好看又好心的二爷，生出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
    勒好头，戴上繁复沉重的点翠头面，再穿上金线密织、绣着百鸟朝凤的明黄色女蟒，一个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杨贵妃”便彻底呈现在光莹眼前。
    “二爷，该候场了。”班主再次催促。
    二月红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水袖，然后看向光莹，浓妆下的眼眸依旧专注：
    “光莹，去台下等我。这出《贵妃醉酒》，只为你一人而唱。”
    光莹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而那句“只为你一人而唱”，在她懵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后台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小桃花仙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那句带着魔力的低语。
    光莹晕乎乎地被一个伶俐的小伙计引着，从特殊通道再次来到了二楼那个熟悉的雅间。
    雅间里只有她一人，她走到窗边，看向下方灯火辉煌、座无虚席的戏台。
    锣鼓声密集响起，丝弦声悠扬婉转。帘幕拉开，盛装的“杨贵妃”在宫娥的簇拥下，踩着雍容的台步，缓缓登场。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依旧是那把清亮圆润、穿透力极强的嗓音，但这一次，光莹好像听出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台上的“杨贵妃”眼波流转，水袖轻扬，醉态可掬。
    唱的是“醉”，舞的是“怨”，那千回百转的唱腔里，似乎浸透了无法言说的孤独和求而不得的缠绵。
    那眼神，时而迷离，时而幽怨，时而带着一丝痴狂的期盼，竟多次精准地投向二楼雅间的方向。
    光莹的心，随着那缠绵悱恻的唱腔和幽怨痴狂的眼神，被紧紧揪住。
    她不懂戏文里唐明皇的负心，不懂深宫妃子的寂寥，但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和歌声中传递过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意、炽热、专注，以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错认的独占欲。
    那情意，是二月红的，是那个给她买点心、送她绸缎、牵着她的手、为她勒头皱眉、在后台对她说着让她心跳加速话语的二爷的。
    戏台上，杨贵妃醉卧百花亭，凄婉哀绝地唱着最后的悲音。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台下的叫好声如潮水般涌来。
    而雅间里的光莹，却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小手按着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口，脸颊滚烫。
    戏台上的身影已经模糊，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后台昏黄灯光下，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庞，和那双盛满了让她心慌意乱情绪的眼睛。
    梨园惊梦，这一次，惊的不是戏中梦，而是小桃花仙这颗懵懂初开的仙心。
    光莹发现，她好像……有点明白戏文里唱的那种“怪怪的，又有点难过，又有点喜欢”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感觉，让她无措，让她心慌，却又像最甜的蜜糖，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让她舍不得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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