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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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醉酒》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那种被炽热目光包裹、被浓烈情意冲击的陌生悸动，让光莹一路跟着二月红走出梨园后台时，都有些晕乎乎的。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去看身侧之人，他已经卸去了浓重的油彩和繁复的头面戏服，换回了一身墨色暗纹的长衫，外面罩着件同色系的薄呢大衣，恢复了清俊公子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在夜色和街灯的映衬下，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明亮，看她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专注。
    “方才的戏……好看吗？”二月红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好看！”光莹用力点头，眼睛因为回忆而闪闪发光，“你唱得……好像很难过，但又很美。”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台下那么多人叫好，你看着他们笑，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在对他们笑？”
    光莹歪着头，不确定的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那戏里的孤寂和期盼，那投向雅间的眼神，太过显眼。
    二月红的心猛地一跳，侧头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
    没想到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的感觉竟如此敏锐？
    还是说……她接收到了他刻意传递的心绪？
    二月红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声道：
    “戏如人生，人生却不尽如戏。台下人看的是热闹，懂戏的人，听的却是角儿心里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诱哄，“光莹似乎……很懂戏？”
    “我不懂戏文。”光莹老实地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大衣的扣子。
    “但我好像……能感觉到你唱的时候，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有点闷闷的，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桃花仙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纯粹的困惑望着二月红，“二爷，唱戏的时候，你这里也会闷闷的吗？”
    光莹的话，像最纯净的水滴，直直滴落在二月红心湖最深处，漾开圈圈涟漪。
    二月红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不懂戏文，但是她能够感知到他通过戏文传递的最真实的情感。
    这让二月红心中激荡不已，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认真地看着她：“以前或许会，但以后……或许不会了。”
    因为有了想为之欢欣、想倾尽所有温柔去唱的人。
    后面的话，二月红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含义，却浓烈得让光莹再次心跳失序，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突然从光莹的腹部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光莹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用手捂住肚子，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上在玉楼东虽然吃了很多，但看戏也是极耗心神体力的，她早就消化完了。
    二月红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包容，驱散了方才有些暧昧紧绷的气氛。
    “是我疏忽了，光莹想必是饿了。”
    他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手，“红府离此不远，府里的厨子手艺尚可，尤其擅做几样精致的宵夜点心，不知可否赏光，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二月红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路灯下透着温暖的色泽。
    光莹看着那手，又想起方才在后台他牵着自己时的安稳，以及肚子的抗议，犹豫只持续了一秒，就把自己微凉的小手放了上去，小声道：
    “……好。谢谢二爷。”
    嗯，主要是饿了，绝对不是因为还想被他牵着！小桃花仙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红府坐落在城西一条清净的巷子里，朱门高墙，气派却不张扬。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门楣上悬着“红府”二字的匾额，铁画银钩，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守门的小厮见到二月红牵着一个容貌绝美的洋装少女回来，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慌忙躬身行礼，偷偷抬眼打量，被二月红淡淡一瞥，立刻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
    走进府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精巧。
    虽是夜晚，廊下悬挂的气灯将园景勾勒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韵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腊梅冷香，沁人心脾。
    光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比梨园后台更规整，比玉楼东更清幽，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属于人间的“家”的味道。
    有仆役安静地穿梭，见到二月红纷纷行礼避让，态度恭敬至极。
    二月红直接带着小姑娘去了花厅。
    花厅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紫檀木的桌椅摆设透着古雅贵气。他吩咐下去准备宵夜，又亲自替光莹解下大衣，交给旁边的丫鬟。
    “你先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二月红引着光莹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亲手斟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递给她，茶汤红亮，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光莹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着，甜甜的茶香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她看着二月红从容地吩咐事情，指挥下人，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度，与他台上风情万种、台下温柔体贴的模样又有所不同。
    这个二爷，好像有很多面，每一面都……很好看。
    光莹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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