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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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书房近乎摊牌的对话之后，二月红对待光莹更是细致入微，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地步。
    光莹的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都能牵动他的心神，她的随口一提，转眼间就会变成现实出现在她面前。
    不仅是衣食住行极尽奢华精致，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光莹随口说一句园子里的荷花池要是能不止在夏天能闻到就好了。
    二月红便命人不惜工本，引温泉水环绕池畔，又寻来珍稀的常年开花的小型睡莲品种，愣是在初春时节，让暖房旁的偏厅也能嗅到一丝清雅的荷香。
    红府的厨房日日研制新菜式，天南地北的奇珍食材如流水般送入府中，只为博她展颜一笑。
    绸缎庄、银楼、书局更是成了二月红最常光顾的地方，最新的衣料、最精巧的首饰、最有趣的闲书游记，总是第一时间被送到光莹手中。
    除此之外，二月红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堂会，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光莹。
    梨园的日常事务也多交给副班主打理，只有非常重要的演出才亲自登台，而每次登台，二楼那个固定的雅间里，必然坐着那位容颜绝世的红府新主人。
    光莹对此安之若素，甚至颇为享受。
    仙家岁月漫长，本就追求逍遥自在，二月红提供的这种极致舒适、被捧在掌心呵护的生活，极大地满足了小桃花仙曾经那么单一的修炼仙生。
    光莹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好看又周到的人类男子，习惯了他的温柔注视，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习惯了他想方设法为她搜罗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
    她就像一株被精心饲养在温暖室内的名贵花卉，舒展枝叶，安然享受着这一切。
    然而，享受之余，光莹的心头浮现过如果有一天这种生活不再有趣了……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新呈上来的玫瑰酥饼的香甜气息打断了
    某天夜里，光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月光透过纱窗，勾勒出他美丽的轮廓，光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天界一趟。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树爷爷和小姐妹们了。
    而且……凡间这些好吃的、好玩的，也该带些回去给她们尝尝鲜。
    这个念头一起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光莹本就是自由自在的桃花仙，来去随心，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她直接心念一动，指尖微光一闪，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粉色的荧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桃花瓣，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粗心的小桃花仙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在她看来，只是回家串个门，很快就会回来。
    天界瑶池，时光流速与凡间迥异。光莹只觉得不过是离开了片刻，天界依旧是云蒸霞蔚，仙气缭绕。
    她先是兴高采烈地回了瑶池畔的桃林，将带来的各色人间点心、精巧的西洋八音盒、光滑闪亮的丝绸缎带分发给相熟的小花仙们，引得一片惊呼和羡慕。
    “哇！光莹，这就是人间的东西吗？好有趣！”
    “这个糖好好吃！比花蜜味道更实在呢！”
    “你快跟我们说说，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热闹？”
    小仙娥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兴奋不已，光莹绘声绘色地讲起长沙城的喧嚣、梨园的热闹、各色美食的滋味，还有那些画本子里的故事，听得小仙娥们惊呼连连，向往不已。
    而听着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赞叹，看着她们对凡间小玩意爱不释手的样子，光莹心里充满了小小的得意。
    最后，光莹抱着一坛窖藏多年的桃花酿和几匹最适合做袍子的深色云锦，来到了那株最古老的老桃树下。
    “树爷爷，我回来啦！”光莹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雀。
    老桃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缓缓响起：
    “哟，是小光莹回来了啊……嗯？身上沾了好重的红尘烟火气，还带了……凡间的吃食？”
    老桃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欣慰的低语，一道柔和的仙光拂过，那些礼物便消失了，算是收下了。“顽皮的小家伙，在下面玩野了心了？”苍老而慈祥的声音直接在光莹心中响起。
    光莹蹭到粗壮的树干旁坐下，托着腮，脸上欢喜的神色慢慢淡去，染上了一丝迷茫。
    “树爷爷，人间是很好玩，东西好吃，热闹，还有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有个人，对我也特别特别好，好得不得了。”
    “哦？如何个好法？”树爷爷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
    “就是……我想吃什么，他立刻就能给我弄来；我想玩什么，他马上就能给我找到；他怕我冷怕我热，怕我不开心……他还说……说倾心爱我，想一辈子陪着我。”
    光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微红，“我……我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挺舒服的，但是……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心里不踏实，树爷爷，您说，我该怎么办呀？”
    然而老桃树历经沧桑，何等睿智，只听了几句，便幽幽叹息一声：“傻孩子，你这哪是去游玩，分明是动了凡心了。”
    光莹一愣，脸上飞起两抹红霞，下意识反驳：“才没有，树爷爷你别瞎说，我就是……
    就是觉得他那里挺好玩的，他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对我言听计从，可好了！”
    “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树爷爷的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这便是凡人所说的‘温柔乡’、‘英雄冢’啊，小光莹，你享受着他的好，可曾想过，他为何要对你如此？”
    光莹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喜欢我呀，他自己说的！”她把二月红在暖房那番剖白学了一遍。
    树爷爷沉默了片刻，枝叶摇动，仿佛在摇头：“喜欢……唉，情之一字，最是缠人，也最是伤人，尤其是仙凡之间。
    天规虽不如上古时期严苛，默许仙子下界历练甚至与凡人结缘，但你要想清楚，凡人的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于我等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你如今贪恋他带来的欢愉，可曾想过欢愉之后的漫长孤寂？更何况，人心易变，今日他视你如珠如宝，明日或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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