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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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的噻～”光莹学着长沙城内姑娘的口音，耐心道，“没有厌烦你啦，红官很好，饭菜很好吃，画本子也很好看，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有点儿腻歪了，这是可以说的嘛？
    光莹觑了一眼二月红快要掉下珍珠的美眸，实话就硬生生卡在喉咙。
    话说，她一开始愿意和二月红交流接触，甚至愿意光临他的府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喜欢他的脸来着。
    二月红，红官，他的美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和她以前在天上见识过的神仙神子都不一样。
    “只是什么？”二月红的目光紧紧攫住她，不容她闪躲，“只是玩腻了？觉得这凡间烟火，不过如此？所以想离开了，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耶？
    光莹猛的抬头，红官这话的意思是......小桃花仙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是，他这是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光莹心虚一秒，她确实有时候会忘乎所以，隐隐约约可能也许大概会漏出来一二吧？
    光莹的心虚慌乱让二月红看的一清二楚，而他心中那份一直压抑的不安和恐惧如同火山般翻涌。
    她果然是想走！
    她果然从未真正将这里视为归宿！
    她对他的依赖和亲近，或许真的只是初入凡尘的新奇和对她投其所好的满足！
    而一旦她觉得够了，就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啃噬着二月红的心脏，痛得他几乎失控。
    不，他已经失控了。
    二月红猛地伸出手，却是轻轻握住了光莹抱着白玉桃花的手，连同那尊微凉的玉桃花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光莹歪歪头，眨着眼睛，看着二月红眼中的痛苦，虽然心里也有一丝不得劲儿，但是她莫名觉得他们现在像极了画本子里面一波三折的情节。
    二月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偏执晦暗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带着卑微的疲惫和痛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光莹……我知道，我或许留不住你。”
    光莹的心猛地一缩。
    “我知道你非凡俗。”二月红继续说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再有试探，只有坦诚后的孤注一掷。
    “从你凭空出现在梨园，从你对人间懵懂好奇，从你提及神仙妖魔鬼怪的熟稔，从你周身不染尘埃的气息……我便有所猜测。
    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甚至……可能不属于这凡尘。”
    光莹垂下眼眸，原来她有这么多露馅儿的地方啊。
    “我很害怕，光莹。”二月红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承认一种难以启齿的软弱。
    “我害怕你来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害怕你拥有我无法想象的寿命和力量，害怕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红府的富贵、梨园的虚名、甚至这凡人的躯体和寿命，这些在你眼中，都渺小如尘埃，根本不值一提，更不足以……让你为我停留片刻。”
    二月红握着小桃花仙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凉，泄露着他内心的恐惧。
    “我拼命对你好，带你去吃所有好吃的，给你找所有好玩的，搜罗一切你觉得新奇的东西……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这人间还有点意思，这红府还算温暖，我这个人……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值得你眷恋。”
    光莹眼中的认真变成打心眼儿里的好奇，心中的闷痛好像也多了一点儿。
    红官他......变得有点儿不像是她第一次见到的模样了，不像勾人夺魄清丽哀婉的杜丽娘，也不像红府红家班的当家红二爷。
    他好像有点儿面目全非......
    但是从来都是乐天派的小桃花仙心里也有点儿难过。
    红官害怕她离开？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想留住她？
    “我……”光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否认？似乎已经毫无意义。承认？她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不必回答我。”二月红却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我知道我的猜测或许冒犯了你，你若生气，若要离开，我……我绝不敢阻拦。”
    只是，男人嘴里说着“不敢阻拦”，握着光莹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的冲动。
    二月红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来自何方，是仙是妖，是神是魔，在我二月红眼里，你只是光莹。
    是那个在梨园台下，眼睛亮得像星星，会因为一颗糖炒栗子而开心半天的姑娘，是我……倾心爱慕，想要穷尽一生去呵护的人。”
    “我对你的好，或许笨拙，或许带着我的私心，但每一分，都是真的。”
    二月红抬起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深沉如海的情意，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所以，别那么快就判我出局，好吗？就算……就算最终仍要离开，也再多留一些时日，让我……多看看你。”
    这番话语，剖心蚀骨，将一个聪慧腹黑男人的最深恐惧和最卑微爱恋，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坦诚后的无力挽留和近乎虔诚的祈求。
    光莹的心，被这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感冲击撞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二月红苍白而俊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和痛楚，看着他紧握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第一次经历这样情深似海的男人，光莹心里也好纠结，最终沉默了许久久，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光莹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让我怎么忍心呢？”
    二月红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亮起，里面的色彩让光莹觉得堪比银河。
    光莹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微微侧过脸，看着窗外摇曳的柳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二月红耳中：
    “我……只是下来玩玩，也没想过会待多长时间，也没想过……会遇到红官。”
    “那……”二月红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现在遇到了，光莹觉得……我这凡尘之人，我这红府，可还……有趣？”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期待。
    光莹回过头，看了看桌上还没看完的画本子，想了想那些还没吃遍的美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长得极其好看又对她好得不得了，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的男人，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嗯。有趣的，尤其是你。”
    二月红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激动，只是眼底的璀璨星光泄露了他的心情：
    “那……光莹可否愿意，再多玩些时日？让我……陪你把这有趣的人间，看得更仔细些？”
    光莹歪着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颊边梨涡浅浅绽放，声音清脆地应道：
    “好呀。”
    依旧是那两个字，但这一次，听在二月红耳中，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
    二月红笑了，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和单纯。
    他知道，这场博弈，他暂时赢了，他成功地用坦诚和示弱，留住了他坠入凡尘的仙子。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尽管那鸿沟般的差距依然存在，但至少此刻，她愿意为他停留。
    这就足够了。
    足够他继续用尽所有心机和温柔，织就一张更密更牢的网，将他的仙子，永远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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