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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纹磨了半个时辰,彻底夯实。第二道纹磨了一个时辰,纹根直接往经脉里又扎进去半分。
磨到第三道吞来的虚纹的时候,直接卡壳了。
磨不动了,这道纹本身就是空的,像块没烧透的砖,外面看着硬,里面全是洞,任你怎么磨,内里都是虚的。
缺啥?缺根。
秦枫睁开眼,盯着池子里的池水。浓得化不开的本源正一缕一缕往他经脉里渗,渗进来的量不多,却纯得离谱。他直接换了路子,不硬磨这道虚纹了,把池子里的本源一缕一缕引过去,顺着虚纹的缝隙往里面填,一点一点把那些空洞全补上。
填得慢得离谱,整整泡了两个时辰,虚纹上的缝隙才填上薄薄一层膜。可秦枫明明白白感觉到,这道虚纹“沉”下去了,重了一大截,再也不是之前飘在经脉壁上的样子。
“终于长出半根根了。”他低声跟自己说。
“什么长出根了?”
池边忽然有人开口。秦枫转头,看见池子另一头坐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两条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每一道疤的形状都跟刻废的银纹一模一样,明显是刻纹失败,把皮肉剥掉留下来的印子。
老头泡池子的方式怪得很,整个人几乎全沉在水里,只露个脑袋在水面上喘气。
“我说,你那道虚纹,终于沉下去扎根了。”老头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一下动静特别轻,我都听见了。”
“听见?”
“纹沉到经脉里扎根的时候,会出声音,像块石头掉进深水里的闷响。”老头笑了笑,“你自己泡在里头,当然听不见。”
秦枫盯着他胳膊上一层叠一层的纹疤,心里门儿清,这老头至少刻废过七次纹,每道疤都是半条命换回来的,绝对是个有故事的狠人。
“你刻废过几次?”
“七次。”
“七次都没死?”
“命硬呗。”老头笑得有点难看,“也蠢。”
“咋说?”
“我年轻的时候,一年刻一道纹。”老头眼神飘得很远,“从三纹刻到六纹,整整花了三年。”
“三年冲到六纹?搁银荒这地方绝对是天才。”
“当年全银纹城都把我当天才捧着。”老头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抖得厉害,连抬起来都费劲,“后来荒潮冲上来,我上城墙守着,一枪往七纹统领身上扎,枪尖还没碰到人家,我自己身上的纹先全散了。”
“纹散了?”
“全散了。”老头声音沉下来,“纹一散,人直接成了空壳,那一枪没收住,扎在自己队友身上,把人直接扎死了。”
池子里的水静得离谱。老头把抖得厉害的手重新放回水里。“我现在名义上还是六纹,可一只手连银枪都举不起来。”他说,“城里没人叫我当年的天才名号了,全叫我‘废六’。”
秦枫沉默了好半天。“你后悔吗?三年冲六纹,冲这么快。”
“后悔。”老头点头,“可后悔有啥用?那时候所有人都拼了命往高处冲,我不冲,就抢不到资源;抢不到资源,一辈子卡在三纹,三纹在银纹城连个像样的活都抢不上,早晚也是死在荒潮里。”
他抬眼盯着秦枫。“你几纹?”
“三纹。”
“三纹就敢来泡淬纹池,你小子胆子是真的大。”老头笑出了声。
“我也怕。”
“怕还敢来?”
“我怕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秦枫说,“我最怕的不是死,是虚。虚浮的纹,看着等级高,一碰到真刀真枪直接散,跟找死没区别。”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水,笑到直咳嗽。
“好!好一句‘怕的是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池子里天天泡着的人,十个有九个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快点往上刻纹冲等级。只有你一个人,在琢磨怎么把纹沉下去,扎根扎实。”
“沉下去的纹,才是自己的。飘在表面的,全是借来的虚东西,早晚要还。”
秦枫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秦枫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石川蹲在演武场门口,手里捏着半块干饼,一边啃一边等他。
“底全打听清楚了。”石川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
“说。”
“矿行规矩,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往城里送货,对外说是上等引纹石,全走北门,百夫长吴通亲自签字放行。”石川说,“明天刚好就是十八。”
“明天十八?”
“对。”
“押车的有多少人?”
“十二个矿行的打手,全是四五纹的修为。领头的就是废矿里那个脸上带疤的二管事,曹七,实打实的六纹。”
秦枫点头。三纹硬刚六纹,还外加十几个四五纹的打手,硬冲纯纯找死。
“还有个事。”石川声音压得极低,“我今天打听到,吴通今早刚收了矿行的好处费,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一倍。”
“多一倍?”
“钱翻一倍,说明这批货的量比上个月大得多。”石川眼神冷下来,“也说明这批货里藏的脏东西,比往常多得多。”
秦枫把混元剑提起来,往肩上一搭。
“明天你别往城楼上去。”
“为什么?”
“我要在北门城楼上动手拦车。”秦枫说,“你在下面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直接去执法堂,找个能压得住百夫长吴通的人过来。”
“能压得住百夫长的,全银纹城也就银彻长老一个人。”石川皱眉,“长老凭啥为咱们两个外来的小兵出头?”
“他肯定会来。”秦枫说,“我手里有他找了三百年的东西,他不可能不来。”
他转身往演武场旁边的柴房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那个干瘦老头的声音。
“小子,你明天要跟人动手?”
秦枫回头,看见“废六”扶着门框站着,那只手抖得厉害,半天都稳不住。
“可能要动。”
“你才三纹,打得过谁?”
“打不过。”秦枫实话实说,“但我能拖。”
“拖也得有拖的本事。”老头说,“我教你一手绝活,我这辈子就剩这手能用了。”
“啥绝活?”
“纹压。”老头抬起那只抖着的手,五指张开,慢慢往下按,“你现在能拆别人的纹,靠的是混沌之力顺着纹路走。可实战里人家的纹是活的,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拆,关键时刻纹路直接堵死,你根本钻不进去。”
“堵死了咋办?”
“压。”老头说,“把你全身的纹气全压在对方纹路的关口上,堵死他的纹气运行,他那口气顺不下去,出招直接慢半拍。”
“慢半拍,就够了。”秦枫瞬间懂了。
“半拍就够了。”老头点头,“我这手纹压,当年靠它拖过七纹荒潮整整三息,今天教给你,也算没白活这一辈子。”
秦枫对着他,认认真真弯了个腰。“我记住了。”
当天夜里,秦枫没回百纹阁,直接在演武场旁边的柴房里窝了一夜,反复琢磨那手纹压的诀窍。
柴房里连个灯都没有,只有一堆干稻草,和一扇漏风的破窗户。
秦枫把那张万兽纹图的兽皮摊在膝盖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皮面的狼形纹路上面,那些纹路居然像活过来一样,慢慢泛出一层淡银的光。
他伸出手指,顺着狼形的脊背往下摸,刚摸到一半,识海里沉睡着的那头银狼直接动了,“腾”地一下站在识海正中央,脊背上的银纹,跟皮面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严丝合缝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