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赖知星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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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曾是三十三天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如今只剩下一片广袤的、被黑莲天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断裂的玉柱斜插在焦黑的云基上，破碎的琉璃瓦在虚空中无声漂浮，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来吧。”异王本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在虚空中躲藏了万年的老鼠，究竟长进了多少。”
    血池渊，污秽的血水在大地上蔓延，形成一片片不断扩张的血色沼泽。叶御悬立高空，天诛刀斜指地面，冰冷的杀意引动风云。赖知星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
    他看着下方那些由生灵阴魂转化而成的血色邪魔，看着深渊中那尊伤痕累累，到处逃窜的真魔，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无相魔影、被侵蚀神魂的天星门弟子、九渊深处的真魔……这些东西，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人心，本就有魔性的一面。”
    叶御喃喃自语。这个猜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如果人心有魔，那斩三尸斩出的恶念身化作真魔，便顺理成章。异王那般存在，对此恐怕早已洞若观火，甚至可以确定，人的血脉里，本就混杂着某些不属于“人”的东西。
    如此说来，那些域外天魔试图闯入九渊大陆，吞噬人族以求进化。这件事情细思极恐，越想越让人不安。
    人心有魔性的一面，为何如此？是先天如此，还是如同邪龙天的龙族一样，全部是混血的存在？
    就在叶御思绪翻涌之际，九重天的方向，苍渊与阴珏，这两位从虚空中归来的强者，终于按捺不住，降临了。他们没有丝毫掩饰，两股浩瀚而苍凉的气息，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向那座孤零零的宫阙，试图将那虚张声势的“异王”一举碾碎。
    “冰圣！滚出来受死！”阴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整片废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宫阙前的女冠虚影，依旧静静盘坐，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装神弄鬼！”
    阴珏冷哼一声，不再试探。他抬手一指，一道由纯粹的寂灭法则凝聚而成的灰色光柱，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从天而降轰在被异王使用莫大神通恢复的宫阙上。
    “轰——”
    一声巨响。那座宫阙在这道灰色光柱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坍塌！
    玉宇琼楼，重新化作了断壁残垣。
    “哈哈哈！果然是个空壳子！”阴珏见状，发出了得意的狂笑，“苍渊兄，你太多虑了！这厮早已是强弩之末！”
    苍渊老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冰圣，当初在九重天完好的时代，是一个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名讳，没想到现在外强中干。
    冰圣不是真正的圣人，称之为准圣最为合适。斩三尸为圣，冰圣只是斩出善恶两尸，因此她是准圣，也是最让人忌惮的准圣。
    那些刚刚坍塌的残垣断壁，那些四散纷飞的瓦砾尘埃，竟毫无征兆地静止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时间仿佛开始倒流。
    尘埃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石块；破碎的瓦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断裂的玉柱拔地而起，恢复如初……
    不过眨眼之间，那座坍塌的宫阙，竟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比之前更加宏伟，更加辉煌，仿佛洗去了万古的尘埃，重现了其最鼎盛时的神采。
    “这……这是……”阴珏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时光回溯？不对！这不是神通，这是……阵法！”苍渊老人骇然失色，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不仅仅是这座宫阙。以这座宫阙为中心，整片清净天的废墟之中，那些残破的仙宫，那些断裂的玉桥，那些枯死的仙植……都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共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阵纹，自废墟之下亮起，彼此连接，纵横交错，瞬间便构成了一幅覆盖了整个九重天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图录！
    而那座逆转时光的宫阙，正是这庞大阵法的核心阵眼！
    “欢迎回来。”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那盘坐的女冠口中响起，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黑莲天火焚毁九重天，之后焚毁了歌离王朝的皇城，因此诞生了皇城秘境。你们以为，皇城秘境是什么地方？”女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的触角应该涉及到了皇城秘境，就没看出有什么玄机？”
    苍渊与阴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想到了那个同样诡异的皇城秘境，想到了那些同样打不烂、砸不碎的建筑。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浮上心头。
    “皇城秘境的一切，不过是吾之恶念身，在闲暇之余，用来演练坑杀你们这些蠢货的沙盘罢了。”女冠的声音充满了嘲弄，“而这里，是真正的杀阵。恭喜二位，成了这杀阵开启万年以来，第一批祭品。”
    话音未落，整座大阵轰然运转。无穷无尽的杀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足以斩断法则的利刃，朝着二人绞杀而去。
    “不——！”
    绝望的嘶吼声，被淹没在了阵法的轰鸣之中。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猎人，而是主动一头扎进陷阱的……猎物。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的异王，曾经的冰圣，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越发的阴损歹毒了。
    血池渊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叶御与善念身联手，斩杀真魔分身如同砍瓜切菜，但那些从血池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普通血魔，实力在变得更强。
    更让叶御感到不安的是，血池渊的邪魔，整体比临渊的邪魔更强一些。它们的力量、速度、乃至对魔气的运用，皆在临渊邪魔之上。血池渊的真魔也比临渊真魔更强。
    “不对劲。”叶御一刀将一头堪比洞虚初期的血魔将领劈成两半，眉头紧锁。
    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当初在渊海山，面对地巽鬼王麾下的厉鬼大军时，也是如此。厉鬼死得越多，残存的厉鬼便会变得越强悍。它们的力量，仿佛可以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彼此传导，汇聚到少数个体身上。
    “九渊……九座深渊……”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叶御心中浮现。这九座看似独立的深渊，或许并非毫无关联。它们很可能像一个连通的整体，一条根上的九个毒瘤。斩掉一个，只会让其他的毒瘤吸收掉更多的养分，变得更加强大。
    若真是如此，那这场所谓的“镇魔”，将变成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杀得越多，剩下的敌人就越强，直到最后诞生出他们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这个想法，让叶御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必须立刻验证这个猜测。
    “双刀合璧。”善念身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似乎看穿了叶御的心思，手中的天刀再次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暂时斩断了血渊真魔与下方血池的联系。
    叶御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晃，没有再去攻击真魔，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血池渊的范围。他没有回阴阳颠倒山，而是径直朝着九渊大陆的中心，天星门的方向飞去。
    他要去祭奠赖知星，更重要的，是去寻找答案。赖知星，那个最接近天机的人，或许早已窥见了一丝端倪。赖知星被刺杀，或许可以用遭天谴来解释，因为赖知星肯定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惨遭横祸。
    天星门，观星台依旧，只是物是人非。赖知星的灵位前，香火袅袅。叶御静立许久，对着灵位，深深三拜。
    “叶山主，节哀。”
    一个略显憔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廖知秋。廖知秋是赖知星的师妹，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她手中托着一份还未完成的手稿。
    “这是师兄留下的。”廖知秋将手稿递给叶御，声音沙哑，“他说，这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你的礼物，只可惜……还差最后一部分，未能完成。”
    叶御接过手稿，入手微沉。封面上，是赖知星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笔迹——《人道衍天录》。
    叶御翻开手稿，立刻被其中的内容深深吸引。赖知星以星象为引，结合上古秘闻，对九渊大陆的种种谜团，提出了许多惊世骇俗的猜想。
    手稿中，他详细论证了百阴山的厉鬼，其怨念的本质与九渊真魔的魔念，在最根源的层面上，有着惊人的一致性。它们都源于一种极致的“执念”，一种不甘消散，试图以另一种形态永存于世的强烈意志。
    而域外天魔，更是这种“执念”的极端体现。它们甚至抛弃了固有的形态，将自身化作纯粹的“念”，通过污染和夺舍来延续自身的存在。
    三者，看似不同，却有隐秘的联系！
    这个发现，让叶御心神剧震。他继续往下翻，手稿的最后，赖知星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整个人族认知的……猜测。
    “……人族，生而有魂，魂中有念。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皆为念之所化。此念，既可成仙，亦可入魔。观天魔之行，察真魔之源，窥厉鬼之怨，吾有一惑，久久不解。人族之躯，为何能完美承载仙、魔、鬼三道之力？为何域外天魔，穷尽万古，也要化为人形？”
    “吾夜观星象，偶窺天机一角，见虚空之中，有光怪陆离之生命，无形无相，以念为生。其形态，与天魔之本源，何其相似……”
    “故，吾有一大胆之猜测，虽荒诞不经，却或为真相……”
    “或许，所谓人族，并非天地原生。吾等……皆为虚空生命之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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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赖知星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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