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九天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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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星门，赖知星的尸身尚有余温，那双圆睁的眼中，倒映着师侄脸上诡异的笑容，以及其身后一闪而逝的无相魔影。鲜血，染红了他身下那副耗尽心血才推演出的星图。
    整个天星门，这片九渊大陆最接近天机的地方，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他们可以容忍与各大仙宗的明争暗斗，可以接受理念上的分歧，但他们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同门，以这种最卑劣、最诡异的方式，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无论他们动用何种搜魂秘法，都无法从那名行凶弟子的神魂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的神魂，就像一个被彻底掏空的躯壳，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混乱的恶意，以及对某个至高存在的，狂热而盲目的崇拜。
    与此同时，血海渊。
    叶御悬立于高空，眉心微蹙。他刚刚以阴火点燃了血海渊外围的魔雾，正准备率领天鬼大军直捣黄龙，心中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从他的世界里硬生生剥离了。
    他取出赖知星赠予的那枚传讯玉符，玉符之上，那点代表着赖知星生命气息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叶御的身体，猛地一僵。
    赖知星，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为他指点迷津，那个为了帮他推演天机而耗费心血，那个在九渊大陆诸多仙宗诋毁叶御的时候，依旧选择相信他的老人……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怒火，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自叶御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他没有咆哮，没有嘶吼，但那股极致的愤怒，却化作了实质性的力量，与这片天地产生了共鸣。
    阴阳颠倒山向上升起，叶御要全力斩杀血海渊的真魔，然后祭奠赖知星。深渊底部的真魔彻底被激怒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不再等待，庞大的身躯从血池中猛然站起。它脚下的血池，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那新开裂的无数巨大地缝，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无论是山石还是草木，尽数被污秽的血水同化，化作一片不断扩张的血色沼泽。
    它要将这片新生的“梯田”，变成自己的血肉魔域！然而，陆沉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百阴山的第二层，那条由无数厉鬼日夜不休挖掘出的，连接着上阳界与临渊的隧道，在这场剧烈的地壳变动中，被极度拉扯、延伸。原本坚固的隧道壁垒出现了无数裂痕，一股股精纯的、来自血海渊的魔气，顺着裂缝倒灌而入。
    “主上，通道……好像通了！”一名鬼将惊喜地向着上阳界深处传音。
    “挖！”
    一个冰冷而简洁的命令，在所有厉鬼的神魂中响起。霎时间，无数厉鬼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发疯似的继续向前挖掘。它们不再需要费力地啃食岩石，只需顺着那些被拉扯开的巨大裂缝，便能轻易地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更宽阔的通道。
    一条连接着上阳界与血海渊的幽冥之路，正在飞速成型！一道青色的身影，脚踏虚空，自百阴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她头戴宽大的竹笠，身着素雅的布裙，身形窈窕，风姿绰约，正是异王的善念身。
    叶御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与她对视，最终，那滔天的怒火渐渐收敛，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天诛刀。
    “吼！”
    血渊真魔感受到了那两股令它心悸的气息，它不再犹豫，庞大的魔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直扑叶御！
    “双刀合璧。”
    善念身轻声呢喃，手中的天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没有刀光，没有气劲，但那血渊真魔前冲的身形却猛地一滞。它骇然发现，自己与下方血海之间的联系，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叶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的面前。
    “天诛。”
    一刀斩落。
    融合了叶御无尽怒火与人间道韵的天诛刀，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也后无来者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似仙光圣洁，不似魔光邪异，那光芒，是万家灯火，是红尘人烟，是这片天地最质朴，也最坚韧的力量。
    刀锋，精准地没入了真魔的眉心。真魔怒吼，大地颤抖，周围的邪魔化作齑粉，数十个天鬼嚎叫着扑向真魔。
    血海渊深处的血池向四面八方蔓延，距离血池渊最近的一条隐龙脉激活。如果有风水高手能够查看地脉，就会发现山川呈现出龙形。
    血海渊附近，一个原本只是在迁徙途中挣扎求生的普通汉子，在一次意外跌入地裂缝隙后，竟机缘巧合地被一道龙脉之气灌体。他不但没死，反而滋生出勃勃野心。
    他从裂缝中爬出，看着周围那些和他一样，在魔灾中失去家园，面黄肌肌，眼神麻木的难民，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这世道官府不管，仙师自保，我们这些贱民，就活该等死吗？”汉子振臂一呼，声如洪钟，“老天庇佑我们还活着，我们就要活出一个人样。今天，我就带着大家，自己活出一条路来！没吃的，我们自己种！没住的，我们自己盖！谁敢再欺负我们，就让他尝尝老子的拳头！”
    他那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话语，让颠沛流离的难民产生了希望，瞬间点燃了所有难民心中的火焰。
    “跟着大哥干！”
    “我们靠自己活下去！”
    “揭竿而起！反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类似的场景，在九渊大陆各处，尤其是那些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开始不断上演。一个个禀赋了龙脉之气，身负“天命”的民间强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聚集流民，占山为王，打着“清君侧”、“皇帝轮流做”的旗号，向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世俗王朝，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一时间，九渊大陆烽烟四起，诸侯并起，群雄逐鹿。一个全新的、属于凡人的大争之世，拉开了序幕。
    九重天，早已不复往昔的清净与辉煌。那场自九天之外降临的黑莲天火，将这里三十三层仙宫烧成了残垣断壁。如今，只剩下一片广袤的、死寂的废墟，以及一座孤零零悬浮在废墟中央，唯一完好的宫阙。
    宫阙的白玉阶前，一道身着朴素道袍的女冠虚影静静盘坐，膝上横着一柄拂尘。她便是异王的化身，奉本体之命，在此坐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包容万象的混沌。突然，她那万古不变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鱼儿……上钩了。”
    她轻声呢喃，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破碎空间，落在了虚空深处的某个角落。那里，一片由扭曲法则构成的混沌星云之中，两道模糊的人影正在悄然交谈。
    “你说，异王真的还留在九重天吗？”阴冷的声音问道，“黑莲天火那场大劫，连清净天都化作了废墟，她一个准圣，就算没死，也必然身受重创。我总觉得，她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试一试便知。”苍老的声音沉吟道，“无妄魔神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它承诺，只要我们能帮它在九渊大陆打开一道稳固的缺口，它便助我们重塑天界，甚至更进一步。我们与它合作了这么多年，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可异王……”
    “怕什么？”苍老的声音冷笑一声，“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这些在黑莲天火中‘陨落’的老家伙，可不止一两个。更何况，她现在要同时应对诸天主宰的怒火和那个身负人间道的小子，早已分身乏术。她留在九重天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化身，用来迷惑我等罢了。”
    他们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他们的这番对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被那宫阙前的女冠“听”得清清楚楚。
    “化身？”女冠的虚影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怜悯，“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玩金蝉脱壳的把戏吗？”
    她缓缓起身，那道盘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虚影，竟开始变得凝实。她那模糊的面容，也渐渐清晰，露出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让日月无光的绝世容颜。
    这，才是异王的本体！
    那个一直坐镇九重天的，只是她的一道神念化身。而她的本体，早已在叶御前往玄黄天界之时，便悄然跟了过去，甚至，还陪着他一同被放逐到了虚空。
    利用化身冒充本体，守株待兔？不，异王本身，就是在钓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重天那场大劫，活下来的，绝不止她一个。那些同样斩出了“三尸”，狡猾如狐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用化身伪装陨落的假象，遁入了虚空，等待着时机。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巧妙，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异王的注视之下。看似空城计的化身，与进入千连山脉的本体可以随时转化，这就是准圣的实力。
    异王游历虚空，对那些域外天魔的了解，远胜过这些自以为是的“幸存者”。她知道他们的贪婪，知道他们的野心，更知道他们与那些天魔之间，早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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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九天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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