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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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叶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手中的手稿，险些脱手落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人族，是虚空生命的混血？
    这个猜想，太过疯狂，太过颠覆！它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叶御心中所有的疑惑，却也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未知深渊的大门。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魔种，在叶御心中疯狂滋生，瞬间颠覆了他过往的一切认知。他曾以为，人是万物之灵，是这方天地最独特的存在。可如今看来，人族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谜”。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攀爬而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欺骗了万古的冰冷愤怒。他想起了那些前赴后继，为了守护人间而战死的修士；想起了那些在魔劫中流离失所，却依旧挣扎求生的凡人；想起了赖知星，那个为了窥探天机，最终死于非命的老人。
    如果人族血脉中本就混杂着“魔”，那这场所谓的正邪之战，人与魔的对抗，又算是什么？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叶御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了血海渊的方向。那里的魔气依旧在翻涌，只是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被他重创的血渊真魔，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躲在深渊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叶御收起手稿，对着赖知星的灵位，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拜的不仅仅是逝者，更是为了那份敢于挑战天地，探寻真相的勇气。
    “赖前辈，你不会白死。”
    话音未落，叶御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星门。他没有回阴阳颠倒山，而是径直撕裂虚空，再次降临到了血池渊的上空。
    这一次，叶御没有丝毫的掩饰。洞虚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砸向深渊之底。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引得风云变色，天地为之哀鸣。
    血池渊深处，那尊庞大的魔影猛地一颤，它能感觉到，那个煞星又回来了！而且，比上一次的杀意更加浓重！
    血渊真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它试图调动血池的力量，却发现那些污秽的血水，在叶御那股纯粹的杀意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翻涌的速度都变得迟缓起来。
    叶御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步跨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血海渊上空。天诛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身之上，那些斑驳的符文与金蝌文，在叶御心念的引动下，竟开始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华。
    “出来，或者，我进去。”
    叶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传入了血渊真魔的神魂之中。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决绝。
    血渊真魔庞大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它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机彻底锁定了。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异动，迎接它的，必将是雷霆万钧的一击。它毫不怀疑，那一击，足以将它本就重创的魔躯，彻底斩灭。
    它不想死。被斩出本体，沉沦九渊万古，它早已习惯了这种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生存方式。它渴望着重返人间，渴望着吞噬血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
    权衡利弊，只在一念之间。那尊身高千丈的庞大魔影，竟在叶御冰冷的注视下，轰然跪倒在地。它那颗巨大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血池渊都为之震颤。
    “冕……冕下饶命！”
    一个混乱、沙哑，充满了恐惧的意念，从下方传来。这意念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魔音，反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地痞无赖，在向强者摇尾乞怜。
    叶御的眉头微微一挑，手中的天诛刀却没有半分松懈。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尊跪伏的魔影，没有说话。
    血渊真魔见他没有立刻动手，心中稍安，连忙继续传达着自己的念头：“愿意为冕下效力，永镇血池渊，绝不再踏出深渊半步！求冕下给我一条活路！”
    “效力？”叶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你，配吗？”
    血渊真魔的头颅贴着血染的大地说道：“冕下，九渊一共有九个真魔，我们是经过残酷杀戮之后决出的胜者。
    每一个真魔被杀，本源力量会透过九渊传递到其它真魔身上。若是只剩下最后一个真魔，必然领悟人世间的法则，成为永远无法杀死的真魔神。
    您没有出刀，或许是已经考虑到了一些不可说的秘密。我的本体没有陨落，而是藏在虚空，我能感知到。
    您要的不是杀光魔，而是要打造一个太平盛世。给凡人一条活路，属下愿意为您效力。”
    叶御握着天诛刀的手，微微一紧。
    叶御没说话，但血渊真魔却如蒙大赦。它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年轻人，对于强者或许很冷酷无情，对于孱弱的世人很在意。
    “冕下，您可曾想过，为何那些域外天魔，穷尽万古，也要闯入九渊大陆？它们图的是什么？”血渊真魔小心翼翼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等叶御回答，它便自问自答道：“它们图的，不是毁灭，而是……回家。”
    “回家？”
    “对，回家！”血渊真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狂热，“因为这片人间界，本就是它们曾经的故土！或者说，是它们血脉的源头之一！
    在洪荒时代，没有九重天，只有庞大的陆地，这里走出了许多强者，他们进入了虚空。有的陨落了，有的堕落了。与虚空生命接触太多，本源受到了污染，他们循着本能寻找回家的路。
    当他们返回来的时候，已经因为本源污染而变得形体异样，他们就是世人口中的域外天魔。”
    血渊真魔抬头，看着叶御说道：“传说，有几个域外天魔看到了故乡之后，恢复了一部分灵智，知道他们把灾祸带回了故乡。
    它们放弃了庞大而无用的魔躯，将自身的本源印记，化作最微小的魔念，混入了人族的血脉之中。通过一代又一代的通婚，繁衍，它们的血，已经污染了几乎所有的人族！”
    这个秘密，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在叶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手中的天诛刀，险些脱手。他怔怔地看着下方那尊跪伏的魔影，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域外天魔曾经是人族，然后他们污染了人族的血脉？这比赖知星的“混血猜想”，更加疯狂，更加恐怖！
    “当然，也有一些血脉纯正的魔族，它们看不起孱弱的人族，不屑于与人族通婚。它们在人间界寻找到隐秘的角落，建立起自己的族群，内部通婚，为的就是避免血脉被人族‘污染’。
    它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纯血魔族’。只是看着与人无异，实则他们不是人族。那些混了血的魔族后裔，在它们眼中，不过是些血脉不纯的杂种罢了。”
    血渊真魔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颗眼珠，偷瞄着叶御的反应。它看到，叶御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摇晃，那股之前压得它喘不过气的杀意，此刻竟出现了一丝紊乱。
    它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就在叶御心神激荡，道心都险些出现裂痕的瞬间，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
    叶御猛地回头，只见异王的善念身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她头戴竹笠，身着青裙，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御
    异王善念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了叶御的心上。异王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从未告诉叶御。
    “他说的，是真的。”
    短短六个字，彻底击碎了叶御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他怔怔地看着异王善念身那张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绝美侧脸，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个被镇压在九渊之底的真魔，一个本该是死敌的存在，告诉了他一个颠覆性的秘密。而本该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却轻描淡写地证实了这个秘密的真实性。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为什么……”叶御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不告诉你？”异王善念身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她转过头，那双慵懒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因为，知道了答案，对那时的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成为你前行的桎梏。
    就像一个孩子，你过早地告诉他世界的残酷，他要么被吓得裹足不前，要么会变得偏激极端。只有让他自己去看，去经历，去摔得头破血流，他才能真正成长。”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而现在，你终于有资格，来掀开这块遮羞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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