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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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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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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第199章(第1/2页)
    走廊上又安静下来。
    菜菜子看了一眼伦子。伦子正盯着越前关上的那扇玻璃门,筷子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红着眼眶,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樱树下那个还在打瞌睡的男人。
    菜菜子把碗筷收了。
    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底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站在水池前洗碗,洗了很久,把每一个碗都洗了三遍,直到手上全是泡沫,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洗洁精的白色残留。
    她没有回头看走廊。
    她不需要回头看。
    那幅画面会自己留在脑子里——伦子坐在走廊的餐桌旁,筷子握在手里,眼眶微红,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樱树下那个靠着树干睡着的男人身上。耙子插在红土里。晨光穿过叶子。南次郎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沉重,像一台运转了一辈子的老旧机器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间隙。
    菜菜子关上水龙头。
    水池里的泡沫缓缓消散。
    七月的台风在气象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螺旋,从太平洋的深处旋转着逼近,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电视上的气象主播用那种职业化的乐观语气说着“预计将于今晚登陆“和“请市民做好防风准备“,声音被走廊里的电视喇叭过滤得有些失真,带着一层嗡嗡的杂音。
    伦子站在玄关的鞋柜前,把所有的窗户检查了一遍。厨房的,客厅的,走廊尽头的,每一扇都关严了,插销推到底,锁舌卡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她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来,六盆,一大五小,搬完的时候手心全是红色的陶土粉,蹭在围裙上留下一块一块的指印。
    菜菜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米缸快见底了,她量了两杯米出来,淘了三遍,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冰箱里还有半条鱼,冻得硬邦邦的,她放在水槽里解冻,鱼鳞在水流的冲刷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干贝,抓了一小把放在碗里,加水泡开。干贝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从干瘪的硬块变成柔软的丝状物,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越前坐在走廊的餐桌旁边。
    这是第七天了。
    七天来,伦子每天都把早餐桌搬到走廊上,越前每天都在同一个位置坐下,面朝玻璃窗,一边吃饭一边看球场。他不再在凌晨起来做单腿深蹲了——不是放弃了,是伦子在他的房门外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球场修好了。但还没人用过。“
    越前看完那张纸条,把它折了两折,塞进了那颗旧球旁边——那颗画着笑脸的旧球现在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纸条的白色跟毛毡的米黄色放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约定。
    他不知道伦子是什么意思。
    也许伦子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把桌子搬到了走廊上,让他每天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球场吃饭。球场是新的,红土是新的,白线是新的,球网也是新的。一切都在等着什么。等一个人走出来,踩在那片红土上,把球抛向空中。
    越前等着。
    他等的不是有人来打球。他等的是自己的膝盖告诉他“可以了“。但膝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疼,换着花样疼,钝的,尖的,酸的,胀的,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抽筋,疼得他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牙齿咬着枕头角,不出声。
    他把那瓶止痛药藏在了床板底下。
    伦子上星期拿走了他藏在枕头里的那瓶,他又买了一瓶。药房的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口罩和眼镜,看了一眼他拄着的拐杖,什么都没问,刷了条码,装袋,找零。零钱是硬币,放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像一把微型的子弹。
    他没吃。
    药还在床板底下。
    他想让膝盖自己说话。
    下午三点,天暗了。
    不是正常的傍晚暗法——下午三点的天应该是亮的,七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晒化,但今天不一样。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像灰色的棉被被一只巨大的手推过天空。风开始变了方向,从南变成东,带着一股咸腥的湿气,像海的呼吸。
    台风来了。
    第一滴雨落在新铺的红土上的时候,越前正坐在走廊的餐桌旁边看书。书是菜菜子从镇上的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旧得发黄的推理小说,封面的塑料膜已经起了泡,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编号是“741.5“。他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一个侦探正在解剖一只死猫——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
    又一声。“啪。“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有节奏地敲打什么东西。他放下书,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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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密的、温柔的春雨,也不是那种连绵不断的梅雨。七月的台风雨是暴烈的,每一滴都有硬币大小,砸在红土上溅起一个小小的弹坑。弹坑密密麻麻的,一个挨一个,红土的颜色在雨水的浸润下变得深沉,从亮红变成暗红,再变成一种接近于褐紫色的暗色调。
    球场被打成了麻子脸。
    越前看着那些弹坑在球面上扩展,每一个都像一张小小的嘴,张开,吞噬一滴雨水,然后合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凹痕。凹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球场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像一张被无数子弹打过的靶纸。
    风来了。
    台风的核心还没到,但外围的风已经把院子里的樱树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在风中疯狂地翻转,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绒毛,整棵树像一头被激怒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树枝互相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骨头在关节里摩擦。
    雨越下越大。
    玻璃窗上的水流汇聚成一条一条的小溪,沿着玻璃的表面蜿蜒而下,在窗框的底部汇成一条水线。走廊的地板上渗进来一小摊水,伦子从厨房拿了两条旧毛巾来堵在门缝下面,毛巾吸了水,鼓胀起来,变成两条深色的水蛇。
    越前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
    他看着球场。
    雨水把白石灰画的边线冲淡了,那两条笔直的白线在水的侵蚀下变得模糊,边缘晕开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渍,像水墨画里化开的颜料。球网的尼龙绳被打得往下坠,中间部分几乎贴到了地面,网上挂满了水珠,每一颗都晶莹透亮,像一串断了线的项链。
    风又猛了一阵。
    樱树的一根粗枝被吹断了,“咔嚓“一声脆响,树枝带着一簇叶子砸在球场的边线上,红土被砸出一道长长的拖痕。树枝躺在那里,断口处的木质是白色的,跟红色的土面形成刺目的对比。
    越前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
    咔。咔。咔。
    跟苏文天那晚在码头敲桌子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苏文天。也许是风雨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海浪,也许是红土的颜色让他想起了码头上那辆没熄火的警车。苏文天的脸在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了,但他记得苏文天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是我的,拿着烫手“——冷的,硬的,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天空暗得像黄昏,但才下午四点。远处的山已经被雨帘吞没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院子里的积水开始往低处流,从球场的四角汇向中央,在那里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红土在水洼里化开,把水染成了铁锈色。
    台风的核心在傍晚六点左右过境。
    风力突然加大了一个等级,从“呼呼“变成“呜呜“,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嚎叫。玻璃窗被风吹得嗡嗡振动,窗框和墙壁的接缝处发出尖锐的哨声。伦子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关了,只留了一盏客厅角落的落地灯,灯罩是纸质的,在风中微微晃动,投下的光影在墙上摇来摇去,像一群不安分的鬼影。
    菜菜子和伦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菜菜子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的顶端,眼睛盯着地板。伦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越前还在走廊上。
    他没开灯。走廊上很暗,只有客厅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刚好照亮他坐在桌边的轮廓。他的背影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个剪影。
    玻璃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雨帘厚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只能听见声音——风声,雨声,树折断的声音,屋顶的铁皮被掀起来又砸下去的声音,远处什么地方有人在喊,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风声渐渐弱了下去,从嚎叫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叹息。雨也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像一台老式打字机在打最后几个字。
    越前站起来。
    他没有拄拐杖。他撑着桌面,把身体推起来,右腿先落地,然后左腿。左膝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停。他走到玻璃推拉门前,把手放在门把上。
    门是锁着的。他解开了锁扣,把门往旁边推。
    一股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树叶和雨水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湿的,走廊的木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会发出“叽“的声响。越前赤脚站在门槛上,脚趾碰到冰冷的水,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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