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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海匪谣言(第1/2页)
火烧粮船之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城政坛,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动各方神经。
最先接到急报的自然是太子朱由校。他在东宫暖阁内,听闻清河渡粮船被焚、数万石军粮化为灰烬的消息,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将手中把玩的一只和田玉镇纸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魏忠贤!老阉狗!安敢如此!”朱由校面目狰狞,额上青筋暴跳。他第一时间便将矛头对准了魏忠贤。东厂的人当时就在现场查扣粮船,双方爆发冲突,紧接着火箭便至,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分明是魏忠贤见暗中刁难不成,便狗急跳墙,用此卑劣手段报复,更是对他太子权威的公然挑衅!
“查!给孤查清楚!那些放火箭的鼠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是与此事有牵连的,无论是谁,格杀勿论!”朱由校咆哮着,眼中杀意沸腾。他本就因沈清猗被劫、陆擎失踪、西山搜索进展缓慢而心烦意乱,如今军粮被烧,更是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京营的稳定和掌控。若不能迅速查明真相,严惩凶手,他在军中威望必然受损,那些本就摇摆的将领,恐怕会更加离心。
“殿下息怒。”黑衣文士垂手侍立在下首,声音依旧平稳,但眼中也闪烁着寒光,“此事颇为蹊跷。东厂之人虽在现场,行事跋扈,但纵火焚粮,手段过于直接粗暴,不似魏公公一贯作风。他若真想动殿下的军粮,法子多得是,何必用此等极易授人以柄的下策?依臣之见,其中恐有诈。”
“有诈?”朱由校余怒未消,但也被黑衣文士的话引起了注意,“你是说,有人嫁祸?”
“不无可能。”黑衣文士分析道,“如今朝中,与殿下不睦者,无非晋王与魏阉。魏阉嫌疑最大,但正如臣所言,此举于他风险甚高,得不偿失。而晋王……”他顿了顿,“晋王看似韬光养晦,实则深不可测。据西山眼线回报,他的人马也在暗中活动,似有所图。若他得知殿下与魏阉因漕粮之事龃龉,暗中派人放这把火,既可打击殿下,又可嫁祸魏阉,挑起殿下与东厂全面冲突,他好坐收渔利,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朱由校眉头紧锁,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黑衣文士的分析不无道理。老三(晋王)那个病秧子,平日里装得与世无争,背地里小动作却不少。沈清猗和陆擎被劫,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如今这把火,若真是他放的,倒也符合他阴险的性子。
“无论是谁,这把火,烧到孤头上了,就不能这么算了!”朱由校眼中厉色一闪,“给孤仔细查!西山那边,加派人手,务必盯紧张玄素和钟离,一旦找到‘寒鸦渡’入口,立刻回报!另外,给京营那几个不老实的将领递个话,让他们管好手下,若再敢与东厂眉来眼去,或是暗通晋王,休怪孤不念旧情!还有,被烧的粮船,损失多少,从通州粮仓紧急调拨补上,绝不能让京营士卒挨饿!这笔账,孤迟早要跟魏忠贤,还有老三,算个清楚!”
“是!”黑衣文士躬身应下,又道,“殿下,还有一事。粮船被焚,数万石粮食化为乌有,此事难以完全遮掩,民间恐有议论。是否要放出些风声,引导一下?”
朱由校冷哼一声:“民间?那些愚民能知道什么?无非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不过……也好,你看着办,把这水搅得再浑些也无妨。记住,别牵扯到孤身上。”
“臣明白。”黑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领命退下。引导舆论,制造谣言,这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就在太子府密谋对策之时,东厂提督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魏忠贤半躺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躺椅上,微阖着眼,听着心腹干儿子、东厂理刑百户崔呈秀的禀报。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心情极度不悦时的表现。
“……义父,事情就是这样。咱们的人刚到清河渡码头,按例查验漕粮转运文书,与那管事的争执了几句,还未及细查,便有人从对岸芦苇丛中放火箭,烧了中间最大那艘粮船。火起之后,场面大乱,放箭之人早已无踪。太子那边,已将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了,说是咱们故意纵火,焚毁军粮,图谋不轨。已有御史风闻奏事,上了弹劾的折子。”崔呈秀小心翼翼地说道,额角已渗出细汗。
“哦?”魏忠贤慢悠悠地睁开眼,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参茶,呷了一口,声音尖细,“这么说,是咱家派人烧了太子的粮船?”
“这……这绝无可能!”崔呈秀连忙道,“儿子敢以性命担保,绝非咱们的人所为!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意图挑起义父与太子的争斗!”
“栽赃嫁祸……”魏忠贤放下茶盏,用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谁会这么做呢?晋王?还是……咱们那位万岁爷?”
崔呈秀心中一凛,不敢接话。牵扯到皇帝,那可是天大的干系。
“晋王那个病秧子,倒是有这个胆子。”魏忠贤自顾自地说道,“他一直觊觎那个位子,巴不得太子跟咱家斗个你死我活,他好捡便宜。不过,这把火放得……有点意思。咱家若是真想动太子的粮,法子多的是,何必用这等粗苯手段,落人口实?倒像是……有人嫌咱家和太子斗得不够热闹,再给添把柴。”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查,给咱家仔细地查。火箭从哪儿来的?用的什么箭?什么弓?最近京城内外,可有异常人物出入?特别是西山那边,给咱家盯紧了,看看晋王的人,还有那些前朝余孽,有没有什么动静。另外,给宫里递个话,就说有人蓄意焚毁军粮,构陷厂臣,意图动摇京营,其心可诛。让咱们的人,在朝堂上,也给太子那边上上眼药,就说他督管漕运不力,以致军粮被焚,有亏职守。”
“是,儿子这就去办!”崔呈秀连忙应下。
“还有,”魏忠贤叫住他,慢条斯理地道,“太子不是怀疑是咱家干的吗?那咱家就帮他查查。放出风去,就说……有海匪余孽,流窜入京畿,意图不轨。这漕运之上,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是哪路不开眼的海匪,想劫粮船,见有官兵(东厂番子)在,慌乱之下,索性放火。嗯,这个说法,就挺好。”
崔呈秀眼睛一亮:“义父高明!海匪作乱,乃是意外,与咱们东厂无关,与太子也无关。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将水搅浑。只是……这海匪的由头……”
“蠢材!”魏忠贤笑骂一句,“东南沿海,倭患虽平,零星海匪何时断过?前年浙江水师不是还报剿灭了一股‘浪里蛟’的残匪吗?就说有漏网之鱼北上,潜入京畿,意图报复朝廷,劫掠粮船。至于证据嘛……”他阴阴一笑,“咱家说有,那自然就是有的。”
“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崔呈秀心领神会,匆匆退下。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谣言,开始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悄然蔓延。
起初,还只是漕工、脚夫们在私下议论,说清河渡那场大火来得邪性,东厂的人前脚刚到,后脚火箭就来了,哪有这么巧?定是东厂那帮没卵子的阉狗干的!
但很快,另一种说法甚嚣尘上:什么东厂干的?东厂再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烧太子的军粮啊!那是杀头的罪过!听说啊,是海匪!从南边流窜过来的海匪,叫“浪里蛟”,凶悍得很,原本想在运河上劫粮船,没想到碰到东厂查船,眼看事情败露,狗急跳墙,就放了把火,趁乱跑了!
“海匪?不能吧?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哪有海匪敢来?”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浪里蛟’是前年浙江水师剿匪漏网的,对朝廷恨之入骨,专门北上来找晦气的!他们熟悉水路,神出鬼没,烧条粮船算什么?”
“可这也太巧了,偏偏在东厂查船的时候?”
“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定那些海匪早就盯上那船粮了,正好东厂的人过来,他们以为是官兵来抓他们,一不做二不休……”
“不对不对,我听说啊,是晋王!晋王的人干的!想嫁祸给东厂和太子,让他们两败俱伤!”
“晋王?不能吧?晋王殿下身子骨那么弱,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皇家的事儿,谁说得准?”
谣言越传越离谱,版本也越来越多。有说是海匪报复的,有说是晋王嫁祸的,甚至还有说是太子自导自演,想裁赃东厂,顺便侵吞粮款的……各种说法交织混杂,真真假假,让人莫衷一是。京城百姓本就对权贵争斗、厂卫横行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这桩爆炸性的谈资,更是议论得热火朝天,添油加醋。连带着,漕运、京营、乃至宫闱秘闻,都成了市井津津乐道的话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海匪谣言(第2/2页)
这股谣言之风,自然也吹到了深宫之中。
御书房内,天启皇帝朱由校(与太子同名,此为历史事实,小说中需注意区分)正斜倚在榻上,把玩着一件精巧的木工模型,听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的低声禀报。皇帝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略显涣散,似乎对木工活计之外的事情都兴趣缺缺。
“海匪?‘浪里蛟’?”朱由校抬起眼皮,瞥了王体乾一眼,语气慵懒,“魏大伴是这么说的?”
“回皇爷,厂臣是这么奏报的。说是有海匪余孽流窜作案,已命东厂和五城兵马司严加缉拿。至于漕粮被焚之事,实属意外,请皇爷明察。”王体乾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是魏忠贤的心腹,自然帮着说话。
“意外?”朱由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摆弄手中的木模型,“太子那边呢?怎么说?”
“太子殿下……上了请罪折子,自陈督管漕运不力,请皇爷责罚。另外,奏折中也提及,东厂番子无端阻拦漕粮转运,以致生出事端,疑有构陷之嫌。”王体乾斟酌着词句。
“呵,一个说是海匪,一个说是构陷。”朱由校放下模型,拿起旁边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手指,“老三呢?晋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晋王殿下……依旧在府中静养,未曾上朝,也无奏本。”王体乾道。
“静养……”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一个请罪,一个在查,那就让他们查去吧。漕粮被焚,终究是大事,让户部从通州仓调拨补上,别让京营的将士们饿肚子。至于海匪……”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就让魏大伴和太子一起查吧,谁查出来,算谁的功劳。”
“皇爷圣明。”王体乾连忙躬身。皇帝这话,看似和稀泥,实则将皮球又踢了回去,让太子和魏忠贤继续斗法,他乐得清闲。
“对了,”朱由校忽然想起什么,“西山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平?听说有什么前朝宝藏的谣言?”
王体乾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回皇爷,都是些市井无稽之谈,厂臣已命人弹压,皇爷不必挂心。”
“无稽之谈?”朱由校笑了笑,没再追问,重新拿起他的木工刨子,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一块木料来,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王体乾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他脸上的恭敬立刻褪去,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皇帝看似不同政事,实则心思难测。西山“地火”的传闻,看来已经引起皇帝的注意了,得提醒厂公,加快动作才行。
京城内谣言四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在西山深处的温泉山庄,沈清猗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山庄虽隐蔽,但并非与世隔绝。每日有仆役下山采买,自然会带回些市井传闻。沈清猗从伺候她的丫鬟口中,听说了清河渡粮船被焚,以及京城流传的各种谣言版本。
“海匪?‘浪里蛟’?”沈清猗蹙起秀眉。她生长在官宦之家,对朝政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东南海患,自嘉靖年间倭乱后,虽大为缓解,但零星海匪确实存在。可要说一股漏网的海匪,能不远千里潜入京畿重地,精准地烧掉太子的军粮船,还在东厂眼皮底下全身而退……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这更像是有人刻意放出的烟雾,用以掩盖真正的纵火者。
是魏忠贤?还是晋王?或者,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沈清猗更倾向于后者。这把火烧得太巧,谣言也起得太快,目的性太强,就是要把水搅浑,让太子、魏忠贤、甚至可能包括晋王,互相猜忌,彼此消耗。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潭水越来越浑,而她和陆擎,就像这浑水中的两片浮萍,随时可能被卷入漩涡,粉身碎骨。
“沈姑娘,该给陆公子用药了。”林慕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沈清猗的思绪。
沈清猗收敛心神,起身开门。林慕贤端着药碗走了进来,面色依旧凝重。陆擎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来到温泉山庄而有明显好转,毒性依然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只是被温泉的热力稍稍延缓。林慕贤尝试了几种新方,效果都微乎其微。
看着林慕贤小心翼翼地给陆擎喂药,沈清猗心中揪痛。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西山的方向。张道长和钟离,已经进山三日了,至今杳无音信。他们找到“寒鸦渡”的入口了吗?是否安全?那“月心印合”的谜题,又该如何解开?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自己手腕上。纤细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林神医说,她的血,或许是救陆擎的关键,是那“至阴至寒却又蕴含生机”的奇物。可是,该如何用?在何处用?真的有效吗?会不会反而害了陆擎?这些问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林神医,”沈清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之前说,在道家的养生残卷中,见过类似‘月心印合’的说法,不知……那残卷,您可还带在身边?或者,能否告知书名,容清猗一观?”
林慕贤喂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沈清猗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希冀和决绝,心中暗叹,道:“那残卷名为《玄阴养气篇》,乃是前朝一位隐修的道人所著,其中多涉玄虚导引、阴阳调和之理,晦涩难懂,且多有缺失。老夫当年游历时偶然得之,因其所述养气之法与医理有相通之处,便留了下来,但其中‘月心印合’之语,仅只言片语,语焉不详。此次来得匆忙,并未带在身边。沈姑娘若想看,待此间事了,老夫可回住处取来。”
沈清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道:“那神医可否记得,那‘月心印合’之语,具体是如何说的?或许,能从中得到些启发。”
林慕贤沉吟片刻,一边继续给陆擎喂药,一边回忆道:“时日久远,老夫也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其中有一段似乎写道:‘月华之精,性属太阴,然阴极阳生,内含一线真阳,是为生机。人心血属火,然火中含水,是为真阴。月到天心,潮汐感应,以心血为引,印契相合,可沟通幽玄,调和阴阳,乃至……逆转生死。’后面便残缺了。老夫当年只当是道家玄谈,未曾深究。如今看来,若与‘锁魂草’之毒,以及沈姑娘的特殊体质相联系,或许……另有所指。”
月华之精,心血为引,印契相合,沟通幽玄,逆转生死……沈清猗默默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中波澜起伏。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或法门,以月华为媒介,以心血为引子,通过某种“印契”(或许就是玉玺?),在特定的时辰(月到天心?潮汐感应?),达成某种目的,甚至能“逆转生死”。
这真的能解“锁魂草”之毒吗?还是说,这其实是开启“地火”,或者操控“地火”中某种东西的关键?父亲手稿中说“苏家血脉,或为关键”,是否就是指她的心血,是这“印契相合”的一部分?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扑朔迷离。月到天心是什么时辰?潮汐感应又指什么?印契具体如何相合?她的心血,又该如何为引?
“沈姑娘,”林慕贤喂完药,将陆擎放平,盖好被子,转身看向沈清猗,神情严肃,“此事关乎陆公子性命,也或许关乎那‘地火’之谜,务必谨慎。在张道长他们找到确切入口,弄清‘地火’内部情况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随意尝试以血为引。需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涉及血脉神魂之事,凶险万分。”
沈清猗知道林慕贤是为她好,郑重地点了点头:“清猗明白,一切但凭神医做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在门外低声道:“林神医,沈姑娘,山庄外围发现可疑人物窥探,已被我们的人惊走。钟统领留下的人手加强了戒备,但此地恐怕已不甚安全。晋王殿下有令,请二位随时做好准备,一旦张道长那边有消息,或情况有变,即刻转移。”
沈清猗和林慕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看来,外面的风雨,已经快要吹到这处避风的港湾了。火烧粮船的余波,以及随之而起的谣言和猜忌,正在将所有人都卷入越来越激烈的风暴中心。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