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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火烧粮船(第1/2页)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山谷中已是一片忙碌。张玄素和钟离带着二十余名精干护卫,身着便于山行的劲装,背负行囊兵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笼罩的西山密林之中,执行寻找“寒鸦渡”入口的任务。几乎与此同时,影七也带着几名暗卫好手,从另一条隐秘小径离开,他们将潜入京城及西山周边,执行扰乱太子和东厂视线的计划。
沈清猗简单收拾了行装,其实除了那身换洗衣物和父亲的手稿,她并无长物。贴身藏好晋王给的锦囊和母亲的玉簪,她推开木门,清冷的山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林慕贤已在外等候,身边跟着两名抬着简易担架的药童,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擎。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尚在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的顽强。
看到陆擎的刹那,沈清猗的眼眶又红了。她快步上前,轻轻握住陆擎冰凉的手,那熟悉的轮廓,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擎哥哥……”她低声呼唤,声音哽咽。
“沈姑娘,陆公子情况尚算稳定,但不宜颠簸过甚。我们需尽快赶到山庄,那里的温泉地气,或可为他延缓些许毒性。”林慕贤低声道,眼中也带着血丝,显然为了维持陆擎的生机,他也耗费了极大心力。
“有劳神医。”沈清猗松开手,退到一旁,看着药童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起。晋王安排的四名护卫已经牵马等候,其中两人是昨晚见过的,另外两人则是生面孔,但眼神同样精悍,沉默寡言。
朱常洵并未亲自来送行,只是派了名亲随传话,让他们一路小心,抵达山庄后,会另有安排。沈清猗知道,晋王此刻必然在筹划全局,无暇他顾。
一行人马,加上昏睡的陆擎,悄然离开了这座隐秘的山谷,沿着另一条更为崎岖隐蔽的山道,向西南方向行去。这条路显然极少人走,荆棘密布,藤蔓缠绕,时常需要下马牵行。四名护卫一前一后,将林慕贤、沈清猗和抬着陆擎的药童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清猗骑在马上,心神不宁。时而担忧地望着前方担架上陆擎毫无生气的侧脸,时而回望来路,心中牵挂张玄素和钟离的探查是否顺利,影七的扰乱计划能否奏效。父亲的笔记,“瘟神散典”的缺页,“月心印合”的谜题,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心头。
“沈姑娘,放宽心。”林慕贤策马行在她身侧,低声道,“陆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安全抵达山庄,稳住他的伤势,再图后计。至于那‘月心印合’之语,老夫路上也会再细细思量,或可参详一二。”
沈清猗感激地点点头:“多谢神医。只是不知,那山庄距离‘寒鸦渡’有多远?张道长他们何时能有消息?”
林慕贤捋了捋胡须,道:“山庄在西山南麓的落霞峰下,地势隐蔽,有温泉数眼,四季温暖,宜于养病。至于‘寒鸦渡’,据张道长推算,当在西山主脉北麓,靠近断魂崖一带,两地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山势险峻,无路可通,需绕行官道或另寻小径,快马也需一日路程。张道长他们此去,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当有初步消息。我们且在山庄安心等待便是。”
沈清猗默然。一日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真找到入口,她需立刻赶去,希望那时陆擎的毒,能有转机。
一路无话,众人默默赶路。山路难行,直到午后,才走出密林,踏上一条相对平坦的、通往西南方向的土路。路旁渐渐有了人烟,零星可见农田和村庄。护卫们更加警惕,分出两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水势平缓,两岸芦苇丛生。河上有一座简陋的木桥,仅容一车通过。对岸不远,似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集镇,隐隐有喧闹声传来。
“前面是清河渡,过了河,再走二十里,便是落霞峰地界了。”一名护卫低声道,“渡口人多眼杂,大家小心些。”
众人打起精神,牵马缓缓上桥。木桥年久失修,走在上面吱呀作响。沈清猗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目光扫过河面。河水浑浊,打着旋向下游流去。忽然,她注意到下游约半里处,停着几艘吃水颇深的大船,船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似乎装着沉重的货物。岸边有不少苦力正在忙碌,将一袋袋货物从船上卸下,装上等候的骡车。看那麻袋的形状和搬运者的吃力程度,似乎是粮食。
“那是……”沈清猗心中微动,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是漕粮转运码头。”林慕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每年此时,江南的漕粮经大运河运抵通州,再分由陆路或内河水道运往京城及周边仓廪。这几艘船,想必是转运往京西大营或附近卫所的军粮。”
军粮?沈清猗心中一动。太子掌管京营,京西大营正是其势力范围。这几船粮食,莫非是太子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人,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上码头,拦住了正在卸货的工头,似乎在争执什么。隐隐有“查验”、“手续”、“税银”之类的词语飘过来。
是东厂的人!他们在查太子的粮船?沈清猗屏住呼吸,悄悄观察。魏忠贤果然也在打这批军粮的主意,想从中作梗,给太子添堵?还是另有所图?
那工头似乎不服,与东厂头目争执起来,引得更多搬运工和码头管事围拢过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东厂番子们按着刀柄,脸色不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下游方向,芦苇丛中忽然无声无息地射出十几支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中间那艘最大的粮船上!那船装载的似乎正是最干燥的粮食,油布和麻袋遇火即燃,加上河风一吹,火势“轰”地一下窜起老高,迅速吞噬了小半艘船!
“走水了!走水了!”码头上顿时大乱,苦力们惊呼着四散奔逃,管事和工头也傻了眼。那东厂头目也吓了一跳,随即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有刺客!给我追!”
然而,火箭是从对岸芦苇丛中射出的,距离颇远,等东厂番子们反应过来,冲下码头,点燃的粮船火势已大,浓烟滚滚,将那片河面映得通红。对岸芦苇茂密,哪里还有人影?
混乱中,另外两艘粮船的管事和船工也慌了神,有的忙着救火,有的急着将船驶离,有的则跳下水逃命。东厂的人一部分去追“刺客”(显然追不到),一部分试图控制现场,却与救火和逃命的船工、苦力们冲撞在一起,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沈清猗一行人已行至桥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脚步。四名护卫立刻手按刀柄,将沈清猗、林慕贤和陆擎的担架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对岸的混乱。
“是影七他们?”一名护卫低声道。
另一人微微摇头:“不像。影统领擅长暗杀刺探,这般明目张胆纵火,非其风格。倒像是……故意挑事,嫁祸于人。”
嫁祸?沈清猗心中凛然。不是影七,也不是太子自己烧自己的粮船,那会是谁?魏忠贤?他派人烧太子的粮船,然后嫁祸给谁?晋王?还是……另有其人?
“走,快过桥,离开这是非之地!”林慕贤当机立断。粮船被烧,无论是谁干的,都非同小可,很快就会引来大队官兵。他们带着昏迷的陆擎,绝不能在此地久留。
众人加快速度,迅速通过木桥,避开混乱的码头,沿着河边小路,快速远离。身后,粮船的火势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怒骂声、救火声混杂一片,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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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回头望去,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如同不祥的预兆,在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绝不是意外,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袭击。纵火者目标明确,就是那艘满载军粮的大船,时机也选得极好,正值东厂查扣,混乱之际。这把火,不仅烧掉了太子的军粮,更是在太子和魏忠贤之间,又狠狠地浇上了一瓢滚油!
是谁干的?晋王的人?不像,晋王此刻的重心是“地火”,没必要节外生枝,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同时得罪太子和魏忠贤。难道是太子自导自演,嫁祸魏忠贤?似乎也说不过去,军粮被烧,损失的是太子自己的实力,且手段过于粗暴,易留把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第三方势力!一股隐藏在暗处,意图搅浑水,挑起太子、魏忠贤乃至晋王三方更大冲突的势力!
会是谁?沈清猗脑海中闪过陈实甫那张阴鸷的脸,闪过《瘟神散典》上那触目惊心的“人瘟”记载,闪过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前朝‘遗王’余孽”……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真是那股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争夺皇位那么简单!制造混乱,引发动荡,甚至……散播瘟疫?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一行人不敢停留,快马加鞭,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落霞峰下的温泉山庄。山庄果然隐蔽,位于群山环抱的一处谷地,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相通,易守难攻。庄内屋舍不多,但颇为雅致,引温泉入室,雾气氤氲,温暖如春。
庄内早有仆役等候,将众人迎入。林慕贤立刻指挥人将陆擎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引了温泉的静室中,亲自为他施针用药。沈清猗守在一旁,看着陆擎依旧苍白的面容,心中忧虑稍减,至少这里环境适宜,有林神医在侧,希望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她疲惫地在陆擎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却依然回响着白日里那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火烧粮船,嫁祸栽赃,挑动三方争斗……这仅仅是开始吗?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西山深处,断魂崖附近。
张玄素和钟离带着二十余名好手,在险峻的山林中已经穿行了大半日。根据沈清猗提供的地图线索和张玄素的星象堪舆,他们已将范围缩小到了断魂崖东北方一片方圆不足十里的区域。这里山势更加陡峭,怪石嶙峋,老树盘根错节,几乎不见人迹。
“道长,是这里吗?”钟离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手中拿着一张简易的堪舆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可疑的地点。
张玄素手持罗盘,仰观天象,又低头看看脚下的山势水脉,眉头紧锁:“奇哉怪也。按星图所示,‘月落星沉’之象,应主大凶大险,地气沉降之处。此地山形如卧虎,水脉潜行,确有几分‘藏风聚气,又含煞机’的格局,与‘寒鸦渡’之名颇合。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钟离追问。
“地气。”张玄素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此地土质阴寒,隐有硫磺之气,符合‘寒鸦渡’可能有硫磺硝洞的推测。但地气虽沉,却无‘渊深似海,引而不发’之感。据沈姑娘所言,那口诀下半句是‘潮生浪起潜龙渊’,‘潜龙渊’方是藏宝重地,其地气当更加磅礴隐秘,且有水相呼应。此地虽险,却似乎……只是门户,而非核心。”
钟离目光一凝:“道长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是入口之一,但并非真正的‘潜龙渊’?或者,我们找错了地方?”
“未必是错。”张玄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更深处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断崖,“此地煞气凝聚,或有蹊跷。但真正的‘潜龙渊’,恐怕还需结合水脉寻找。西山之水,多汇入北面大河,但此地山势,水脉似乎向东南潜行……或许,入口在此,而真正的‘地火’核心,却在别处,需通过地下暗河或秘道相连。”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分头寻找。钟统领,你带一队人,仔细搜查这片区域,尤其是崖壁、山洞、古树根下,寻找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甬道入口。贫道带另一队人,沿水气丰沛之处探寻,看看是否有地下暗河的痕迹。若有发现,以响箭为号,切勿轻举妄动。”
“好!”钟离点头,立刻将人手分为两队,一队十人,各自带着工具和信号,悄无声息地没入更加茂密险峻的山林之中。
就在张玄素和钟离分头搜寻之时,距离他们不到五里的一处山脊上,几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动向。
“是晋王的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个牛鼻子是张玄素,另一个是晋王府的护卫头子钟离。他们果然也找来了。”
“大人,要不要……”旁边一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那低沉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中的瘦高男子,正是太子府的首席谋士,也是此次搜索“寒鸦渡”的实际负责人——黑衣文士。他冷冷道,“王爷有令,让他们先找。找到了,我们再出手,省时省力。另外,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的粮船在清河渡被烧了,是东厂那帮阉狗动的手?”
“回大人,现场混乱,有人看见火箭从对岸芦苇丛射出,但没抓到人。东厂的人当时正在查扣我们的船,嫌疑最大。王爷已勃然大怒,命人详查,并加强了其他几处粮仓的守卫。另外,魏忠贤那边似乎也有所异动,派了不少番子往西山这边来,恐怕也听到了风声。”
“火烧粮船……”黑衣文士冷笑一声,“未必是魏忠贤。那老阉狗虽然跋扈,但行事向来狠辣直接,若真要动我们的粮,多半是暗中下毒或制造‘意外’,这般明目张胆纵火,不像是他的手笔。倒像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浑水摸鱼。”
“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是谁,这把火烧得好!”黑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正好给了我们借口,彻底清洗漕运和京西大营里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至于这里……”他看向山下张玄素等人消失的方向,“等他们找到入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地火’的秘密,只能属于太子殿下。还有那个沈清猗,听说被晋王的人救走了?无妨,等拿到了‘地火’里的东西,她也就没用了。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山风呼啸,吹动黑衣文士的斗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他望着远处沉郁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夜色渐浓,西山深处的搜寻在黑暗中悄然进行。而京城之中,因清河渡粮船被焚而引发的暗流,正开始汹涌澎湃。太子府、东厂、晋王府,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放火烧粮嫁祸的神秘第三方,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新一轮的博弈与厮杀,已然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温泉山庄内,沈清猗守在陆擎床边,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北方西山那连绵的黑色轮廓。今夜无月,只有几点寒星,稀疏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月落星沉寒鸦渡……”她低声念着母亲的口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张道长他们,此刻是否已接近了那危险的“寒鸦渡”?而晋王的三路出击,真能顺利吗?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又将引发怎样的风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时代的巨浪裹挟着,冲向未知的黑暗。而怀中那冰冷的玉簪,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