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1：巴别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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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1：巴别塔（9）
    【没有人有权利和该隐一起说：“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没有人可以单为自己成为NOD兄弟会信徒。】——马西昂，2038年。
    ……
    2月初的东京仍未完全走出冬季，刚返回东京不久的天西贤治于是如他自己所预料的那般感冒了。尽管他很愿意去大阪之类更【乡下】些的地方休养、顺便给自己放个假，近期纷至沓来的突发状况却不允许他懈怠下来。无奈之下，带领着天西机械公司这一新兴企业在崭新的世界舞台上崛起的年轻社长等到头脑稍微清醒些便返回到了工作中，他需要确保天西机械公司这一承载团队主要经济活动功能的平台不会很快因去年以来的大规模扩张而陷入另一种困境之中。
    三大国家群联合建立地球联邦，在短时间内给原有的国际市场秩序带来了不小的混乱。许多原本占据上风的企业因无法迅速适应新现状而一蹶不振，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许多中小型企业的快速成长。其中，位于UNION经济特区日本的天西机械公司，也是这次全球规模市场重组的受益者之一。起初仅能凭借着服务于太空建筑行业的工程机械订单勉强维持生计的天西机械公司，在原本玩世不恭、花天酒地的年轻社长抖擞精神、重整旗鼓后，准确地抓住了太空建筑工程空前扩张的机遇并凭借着天西贤治本人近乎天才的直觉（尽管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在上个平行世界对太空建筑工程的考察）成为了许多太空建筑公司的不二之选。
    事到如今，也没人说得清天西贤治为何能够近乎未卜先知地指导企业对新型太空建筑工程机械的研发方向。
    业务实现跨越式增长的天西机械公司随后以惊人的姿态开始了膨胀。企业的员工们或许会认为自家的社长热衷于太空建筑工程只是为了在眼下最为火热的行业赚取到超乎想象的利润而已，只有天西贤治明白，这些必要的准备都是为了让天西机械公司能获得更加接近三座轨道电梯的机会、成为悄无声息地衔接地面行动和太空行动的中转站。在不断地收购大片土地以建造更多工厂的同时，重操旧业的天西贤治又试图在医用纳米机器人领域开辟新的战场——他对纳米机器人的了解甚至还超过对太空工程机械的了解。虽说医药业巨头的阻击打得他鼻青脸肿，获得了埃瑟林不遗余力支持的天西贤治终于熬过了资金链险些断裂的危机、让天西机械公司成功地在医用纳米机器人领域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出于为自己员工们的未来负责的角度，他有必要让天西机械公司成长为更加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地球联邦的武器装备供应商。
    在2312年初，天西机械公司最近一年来取得的成就已称得上名副其实的传奇。或许这位年轻气盛的社长可以趁机在世界各地巡回演讲、兜售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甚至是赶在衰老和死亡追上他之前出版自传，但天西贤治并没有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之中。他凭着在上个平行世界积累的经验和自己的一点【直觉】进行的豪赌虽然取得了成功，却也给天西机械公司埋下了不小的隐患。与借着地球联邦的宏伟构想而野蛮成长的太空移民计划绑定太深并不是个好主意，只是选择了通过这种危险手段将天西机械公司带上云端的年轻社长已别无他法。
    “社长，太空移民事务部的普莱斯一级执行官到了。”就在天西贤治反复研究着上个季度的财务报告时，他的秘书给他带来了令他有些头疼的消息。“他刚到总部大楼一层，请问——”
    “请他过来，尽快。”
    “我听说你病了，还以为你要去大阪给自己放个假呢。为什么不用你们自己生产的纳米机器人试试呢？肯定药到病除啊。”几分钟后，满头大汗地拎着公文包的吉尔斯出现在了房间内。他有些紧张地打着手势暗号向天西贤治询问这间办公室里是否被人安装了窃听器，直到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才终于重新开口。“最近你恐怕不会有太多时间照顾自己的生意了，天西。用那些在天人组织袭击A-LAWS的视频下面说怪话的联邦公民们的话来讲，世界正在急速变化着。”
    “舞台已经快要搭建好了，吉尔斯爵士。”天西贤治顺手按了一下摆在桌子上的哈罗造型摆件，房间里立刻弹出了全息投影，上面显示了近期发生在非洲的疑似由天人组织和GLA联手完成的袭击事件分布情况。大大小小规模的袭击从西非西南部地区一路蔓延至北非南部，并巧妙地绕过了【非洲塔】通向阿拉伯半岛的那部分全球太阳能输电系统网络。“情报来源完全合法，那里有许多名义上归我们所有的土地。”
    目前，也只有天西贤治能够想方设法为阿杰姆贝等人的转移创造有利条件。地球联邦位于非洲的领土较为孤立，而中东地区总体上则处在地球联邦的包围之中，如果地球联邦希望能够在越境追击反联邦武装组织的同时向相关国家施压、迫使这些国家加入地球联邦（当然，这会进一步导致不堪重负的行政管理体系变得更加臃肿），从中东地区入手无疑要比从更混乱的非洲地区入手轻松一些。这也是天西贤治得想方设法利用天西机械公司对自身控制区的影响力给GLA的活动开绿灯的原因之一，等到A-LAWS开始对阿扎迪斯坦王国展开行动时，要是由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直接指挥的GLA部队还没能赶到舞台附近，利用地球联邦外部的反联邦运动来打击联邦内部各种意义上都与团队为敌的内部之敌也无从谈起。
    “不过，要让他们顺利进入阿拉伯半岛，就得靠你帮忙了。”天西贤治意有所指地说，因为途径埃及、苏丹等地的管道网络上个月刚遭遇附近居民爆破，驻扎在这一地带的A-LAWS和联邦军都相当警觉，天西机械公司的人手很难用常规办法帮助阿杰姆贝等人蒙混过关，“只要……抛出几个诱饵拖延几天时间，他们就安全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协调把更多人送上外太空的工作是我的本职。”吉尔斯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泄气。名义上，他领导着一个负责在地球联邦行政机关、企业、民间组织和个人之间协调以便更快地推进太空移民计划的办事处，但这个办事处算上他本人在内也只有4名成员，以至于所有人都要马不停蹄地在全球各地奔波、随时随地处理程序上的【交通堵塞】。“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总得看到成效才行。假如用外部的敌人来对付内部的敌人这一招不可行，那不管麦克尼尔届时要说什么，我都得动用备用计划了。”
    “事情应该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天西贤治关掉了全息投影，邀请吉尔斯坐下喝杯红茶。披着黑色皮衣的社长出差已足够频繁，吉尔斯的情况则比他更加严重，而渴望着蓝天的英国皇家空军指挥官绝对不会希望自己会以长时间停留在去往下一个会议地点的飞机上这种形式和天空近距离接触的。“为了尽快在形式上完成地球联邦的建立，麦克凯恩总统和那些【地球联邦主义者】做了太多的妥协，其结果是许多地区、许多机构只在名义上是联邦的一部分。要找到这些人的漏洞或是想方设法让他们更忠于自己的真实利益，并不困难。”
    “我想也是，你可是那个能在我的监视之下偷偷做好战备工作的天使财阀领袖啊。抓同类的弱点，你当然在行。”吉尔斯其实不太愿意在天西贤治面前又提起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发起的叛乱，那件事就结果而言对他们两人都是灾难：战败被俘的天西贤治锒铛入狱，吉尔斯则失去了凭借着建设日本和部分恢复英军在东亚影响力的功绩成为贵族的机会。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法收回自己发言的吉尔斯只好苦笑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的员工能适应新业务吗？来这里的路上，我没听到有人议论被转交给你们的管理工作。”
    天西贤治白了吉尔斯一眼，他实在看不惯吉尔斯那想当然的态度。认为世上的一切都该按自己的预想或是某种天经地义的传统发展着，类似的傲慢思维始终能给天西贤治留下深刻印象。“不，你为何会认为我要让他们勉为其难地立即去扮演公共行政人员的角色？市长可以把部分工作委托给我，我也可以把部分业务委托给其他人。”
    “所以你——”
    “我说的不是东京，东京的情况特殊，我得对这片土地上的事更在乎些。”天西贤治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已经把天西机械公司掌握下的数个城镇的治安工作承包给了其他企业，“联邦管不了那么多的事务，可我们也一样。当然，他们或许也会把工作二次承包给其他企业……无所谓，只要最终有人在认真地负责这领域的工作就行。”
    “哎，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发展企业雇佣兵呢。”吉尔斯忽然想起来，地球联邦对待民间私人武装的态度可谓和新统合截然不同。联邦军和A-LAWS是整个地球联邦境内唯一的合法武装部队，余下所有雇佣兵都必须解除武装（被迫另谋高就的雇佣兵们纷纷投靠另起炉灶的A-LAWS也是绿衫军扩张速度惊人的另一个原因），一些拒绝原地解散的PMC甚至直接被联邦军暴力镇压。“真遗憾，你错过了一个当……日语的领主怎么说来着？”
    “【大名】？”
    “我是把那份提议当礼物送给你的，可你又不领情。”吉尔斯唏嘘着说道，自己向埃瑟林提议推动地球联邦将更多行政权转交给民间机构时本打算借此让天西机械公司更上一层楼。不过，他也了解天西机械公司过度扩张的一系列后遗症，急需用人的天西贤治招募了大量良莠不齐的员工并使得天西机械公司陷入了和地球联邦相似的困境之中。“不管怎么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了……让我们来谈谈你们开发的AI吧。去年我还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目前看来我高估自己了，但我不能使用那种绕不开【某些人】的AI来帮助我们办公。你这里有什么进展吗？”
    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利邦兹·阿尔马克就已经成为了众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利邦兹及实际上受其控制的VEDA是地球联邦得以建立的有力保障，也是不堪重负的行政机关唯一可以指望的救星。尽管如此，通过数不尽的电子设备从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采集数据进而估计人类整体行为的VEDA是麦克尼尔和他的战友们无法回避的大敌，即便他们可以通过面对面交流（或是聊起其他平行世界的事）来阻止利邦兹的进一步窥探，但能够搜集海量数据的VEDA迟早会察觉到麦克尼尔等人的真实意图。不幸的是，天西贤治对此也束手无策，他坦承自己尚未找到反制利邦兹的手段。
    吉尔斯没有责怪天西贤治。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地避免处于起步阶段的地球联邦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尤其曾经是躲藏在野心家亚历杭德罗·科纳背后的利邦兹目前对地球联邦的强大影响力不容忽视的情况下。遥想当初利邦兹和亚历杭德罗·科纳以深明大义地背叛舒亨伯格计划的义士身份出现，仅仅几年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舒亨伯格计划】代言人，而在他的帮助下得以建立地球联邦的人们也选择性地忽视了地球联邦正是为了和舒亨伯格计划对抗才得以诞生这一点。科纳家族和天人组织都或多或少地背叛了舒亨伯格计划，只有地球联邦才是舒亨伯格计划导向的必然结果——这便是麦克凯恩总统等人所接受的新现状。
    麦克尼尔从来不认为利邦兹会安于现状，埃瑟林也一样。天西贤治可以把麦克尼尔的意见视为紧张过度，但如果连他曾经敬重的埃瑟林也这样认为，那么天西机械公司的掌舵人就必须谨慎处之了。送走吉尔斯的几天之后，天西贤治又一次乘坐私人飞机前往纽约，那里有一场与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太空移民计划有关的会议等待着他。
    地球联邦的太空移民计划开始以来，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更不在少数。尽管大部分原三大国家群居民们并不在乎大量非洲居民被送上外太空一事，这些【新工人】的恶劣工作环境以及高患病、高伤亡率还是引起了许多有识之士的警觉——眼下还能安然无恙地生活在地球上的联邦公民们自然不愿自己有朝一日也得到这样的待遇。在地球联邦推动太空移民的态度过于坚决而且毫无回旋余地的情况下，通过民间活动为舆论造势就成了太空移民计划反对者们的首选。
    天西贤治并不想和这些以为生活中的一切可能都来自上帝恩赐的家伙多费口舌，他参加会议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埃瑟林也出席了会议并打算在会议上发表演讲。和天西贤治所了解的其他平行世界历史中更具煽动力的政客相比，埃瑟林的演讲风格对于不那么适应这种说话方式的人而言可能有些无趣。古板的学究会妄图有理有据地用理性的语言说服听众和对手，而一个成功的煽动家则知道自己的使命是调动所有人的情绪、纵使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也要抢占转瞬即逝的爆发点。和天平的两端相比，埃瑟林的话语则给了听众另一种熟悉到或许会使人厌恶的错觉：又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历经沧桑的老父亲无奈地对着即将犯下自己年轻时犯过的相同错误的子女关切而冷峻地说着几乎注定要马上成真的预言，每一句话都是曾在这土地上千百次循环的人生背后的惨痛教训。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我们惊喜地看到，这些被历史赋予前所未有之重大使命的同胞们为我们展示了已无数次在我们的历史中发挥作用的自然规律的威力。”站在台上的埃瑟林还在无视下方的喧闹继续自顾自地讲着。他指向了身后屏幕上的黑人矿工们，用无比自豪的语气介绍着这些人身上发生的转变。“从原始的暴力博弈中脱身，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内部分工……在血缘关系疏远的战友们之中培养了另一种凝聚力，从而形成了由众人合作商议事务的机制。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在仅仅几个月之前还是见到自己部落之外的任何人都会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将其杀死的原始人，这野蛮源自于不劳而获和低创造力的劳动；劳动让他们找到了真实的自我，让他们与来自世界其他角落的同胞们一同实现了社会化。”
    虽然埃瑟林努力地想要使众人相信彻底从部落环境脱离的非洲居民们在高强度劳动下所自发形成的社会状态才是人类社会的真正模样（用他的话来说，没有受到过多危险认知的污染），无奈只带着早已确定的立场来到这里吵架的人们其实并不真的关心外太空殖民卫星工地上发生了什么，而且埃瑟林的语气和态度更容易使得别人以为他软弱可欺、意见也无关紧要。不过，和那些途中就被轰下台的演讲者相比，埃瑟林倒还算幸运——也可能是因为许多人并没真正理解他在探讨些什么。
    “您真应该拿出在另一个地球联邦时的风范来，大元帅。”几乎有些狼狈地返回天西贤治身旁的埃瑟林迎来了对方责备的目光，“让他们知道您的意见是不应该也不能被忽视的。”
    “那时我的成功源于联邦共和协会竭尽全力地假装极端主战派并不存在。”德意志贵族云淡风轻地接受了自己的失利，他以谦逊的态度将自己过去的胜利总结为正确的策略和些许运气的综合作用结果。“对于健忘的人们而言，连篇谎言是他们应得的；对待看重承诺的人们，则必须说到做到。”
    “问题在于，就算地球联邦在统治全球这方面所面临的重大挑战使得过去的管理方式看上去都失效了，您也很难说服他们相信一群和奴隶没两样的工人为了求生而演变出的【小社会】更有用些。”现在天西贤治有理由相信，埃瑟林对于过去的执着已对其决策造成了负面影响，“另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例子是火星殖民地，但……它的失败——虽然是因为疾病——会使得这一过程中的一切进展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误会了，天西。我说服人们的方式不是讲些【这样做过去管用，所以我们也应该这么做】之类的陈词滥调，而是……要他们发自内心地明白，【迈向未来或迈向野蛮】不是威胁，是迫在眉睫的抉择。”渐渐地，埃瑟林的脸上绽放出了在他身上不太常见的笑容、一种让天西贤治看了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穿着黑色皮衣的日本人社长只在麦克尼尔高谈阔论地讲起GDI的理想时才见到过这天真又仿佛虚伪得过头的模样。“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我们的呓语成为预言的牧场，天西。小谢菲尔德让这个平行世界的敌人闻风丧胆，依靠的是下一刻就必然命中的枪法，不是口头上的威胁。”
    的确，罗根单枪匹马地战胜座天使高达小队的壮举至今在联邦军和A-LAWS之中仍称得上传说。想到这里，天西贤治明白阿扎迪斯坦王国大概是无法逃过并入地球联邦的命运了——也只有这里最适合向全世界展示新体系的作用。
    “我会安排媒体做些必要的宣传，让您的想法看上去不那么惊世骇俗。”得到了埃瑟林的支持才得以在团队决策过程中占重要地位的天西贤治愿意投桃报李，他也很想看看吸取了教训的埃瑟林会希望用什么方式引导人类迈向宇宙（前提是他们把握住了地球联邦的未来）。“还需要有一支精干可靠的队伍贯彻我们的意志。先前吉尔斯爵士有意到联邦的各部门挑选合适的成员，我也尝试着在民间社会组织中找到有意加入我们事业的志愿者。最终的正式组织活动，还需要您来从中协调。”
    “官方媒体很重要，民间的个人媒体同样很重要。我看麦克尼尔他们一直在搞的特别直播节目就很不错，那节目比治安维持部发言人的公告更能改善联邦军的形象。”埃瑟林一本正经地说，既然麦克尼尔几年前向全世界断断续续地直播了一场大戏、间接地影响到了全球舆论走向，那么这次把重任交给麦克尼尔更是理所应当的，“到行动正式开始后，就把志愿者组织暂时交给他负责，他可以办好这件事、让我们的努力最大限度地得到世界的正视和关注。组织的名字呢……就叫【联邦青年联盟】（Bundesjugendbund）好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