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他能治病，却治不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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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太子密令秘密潜入荆州，既要暗中搜寻岑晚音和楚太傅的下落，又要避开各方耳目，更要与“锦绣阁”苏文卿、以及太子派来的“暗影”首领“影七”协调配合，压力不可谓不大。
    今日陈记医馆之事，看似巧合解围，实则是他根据苏文卿提供的线索和“暗影”的暗中盯梢，精心策划的一次“偶遇”。
    目的，既是敲山震虎，震慑那些藏在暗处、意图不明的宵小，比如刘捕头背后之人。
    也是向岑晚音一方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子已知其所在，且愿提供庇护，但需“谈谈”。
    他知道，以楚太傅的老谋深算和薛无咎的谨慎，以及岑姑娘骨子里的倔强，绝不会轻易就范。
    那枚令牌，与其说是庇护，不如说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份投石问路的试探。
    接下来，就看对方如何接招了。
    “笃笃。”门外传来极有节奏的、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韩烨眼神微凝，放下茶盏，沉声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他的一名心腹随从，名叫韩忠，自幼跟随，忠心可靠。
    “大人，人来了。陈三手，还有……一老一少，老者似乎病弱，需人搀扶，应是楚太傅。年轻的……是位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韩忠顿了顿，低声道，“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来了。
    韩烨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
    “请他们进来。你在外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三手打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和警惕。
    随后是薛无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神色平静，目光澄澈，一手稳稳地搀扶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却难掩病容的老者。
    正是乔装改扮、但仍可窥见昔日雍容气度的楚怀瑾。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身量纤细、穿着普通荆钗布裙、头戴一顶遮面帷帽的女子。
    帽檐垂下的轻纱一直遮到胸口，将面容和神情尽数掩去，只露出一截白皙秀气的下颌和紧抿的淡色嘴唇。
    无需多言，这女子，必是岑晚音无疑。
    韩烨起身，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陈大夫，薛先生，楚……老先生，岑姑娘，深夜叨扰，请坐。”
    他没有点破楚怀瑾的真实身份，用了“老先生”这个模糊的称呼。
    薛无咎扶着楚怀瑾在韩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岑晚音则安静地站在楚怀瑾身侧，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陈三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附近，搓着手，目光在韩烨和薛无咎之间逡巡。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楚怀瑾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
    “韩大人，”最终还是薛无咎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今日多谢大人解围。不知大人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韩烨微微一笑，重新落座，亲手执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为几人斟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茶香袅袅升起，稍稍冲淡了空气中的凝滞。
    “薛先生快人快语，韩某也就不绕弯子了。”韩烨将茶杯推到几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楚怀瑾和岑晚音，最后落在薛无咎脸上，“太子殿下，很关心诸位的安危，尤其是……岑姑娘。”
    他刻意加重了“岑姑娘”三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顶帷帽。
    帷帽下的岑晚音，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楚怀瑾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太子殿下厚爱，老朽……愧不敢当。只是，老朽与孙女，如今已是戴罪之身，亡命之徒，实在当不起殿下的‘关心’。韩大人今日援手，老朽感激，但有些事，强求不得，也……回不去了。”
    这番话，既是婉拒，也是表明态度。
    他们不想，也不能再回到过去，回到太子掌控之下。
    韩烨神色不变，轻轻吹了吹杯中浮沫：“楚老先生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来‘戴罪’、‘亡命’之说？至于回不回得去……”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
    “老先生应当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便由不得自己选择回头与否。如今这荆州，乃至江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想对诸位不利的，恐怕不止今日那几个不长眼的衙役。殿下能护诸位一时，却未必能护诸位一世，尤其是在……殿下并不清楚诸位具体所在和意图的情况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暗含威胁。
    太子能提供庇护，也能收回庇护。
    甚至，若他们不识抬举，太子的“关心”也可能变成催命符。
    而且，除了太子，还有别的危险。
    薛无咎接口道：“韩大人之意，我等明白。殿下寻人心切，我等亦感激不尽。然，我等所求，不过是一隅安身，苟全性命，了此残生，无意再卷入任何是非纷争。殿下隆恩，恐无福消受。”
    “了此残生？”韩烨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薛先生医术通玄，当知楚老先生之疾，虽沉疴难起，却非绝症，若有良药静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康复如初，再享天伦。而岑姑娘……”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帷帽上，语气转深。
    “青春正盛，才华出众，难道就甘心隐姓埋名，在这市井陋巷之中，了此一生？太傅府中，尚有至亲骨肉，日夜悬望，老先生与姑娘，就真能割舍得下？”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楚怀瑾和岑晚音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楚怀瑾想起生死未卜、被软禁东宫的楚扬韵和岑昭昭，眼神一黯。
    岑晚音更是想起弟弟妹妹纯真的笑脸，心如刀割，帷帽下的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薛无咎沉默。
    韩烨的话，他无法反驳。
    他能治病，却治不了心。
    能带他们逃亡，却给不了他们真正的安宁和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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