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她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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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上早已设好宴席，按品级尊卑排列。
    沈景玄的位置仅次于御座之侧，而岑晚音，竟被安排在了沈景玄席位的下首，一个原本不属于任何诰命贵女的位置。
    这个安排，无疑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再次聚集，窃窃私语声虽低，却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岑晚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景玄这是要将她放在火上烤，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他的人，不容觊觎，也不容她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坐。”沈景玄已在自己的席位坐下，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岑晚音敛衽，默默在他下首的锦垫上跪坐下来。
    这个位置，离他太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能感受到他存在所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秦嬷嬷无声地立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席间气氛尚算轻松。
    丝竹声起，宫娥们穿梭其间，奉上菊花酒和各色重阳糕点。
    有擅诗文的贵族子弟开始吟诗作对，博取喝彩。
    也有活泼的贵女在长辈默许下，离席走到栏杆边眺望远景，笑语嫣然。
    岑晚音如坐针毡，只垂眸盯着面前鎏金酒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她能感觉到，斜对面不远处，林婉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以及其他几位对太子妃之位有所企图的贵女们不善的打量。
    沈景玄似乎对周遭的暗流毫无所觉，偶尔与上前敬酒的王公大臣交谈几句，神态从容。
    只是每当有人将话题有意无意引向岑晚音，或目光过于露骨地打量她时，他便会淡淡瞥过去一眼。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让被看之人瞬间噤声，讪讪退下。
    他在用他的方式，宣示主权，也替她挡去一些明面的骚扰。
    但这并未让岑晚音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那无形的笼子，又收紧了几分。
    “可是不惯这般喧闹？”沈景玄忽然侧首，低声问了一句。
    他靠得有些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岑晚音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微微侧开些许，低声道：“还好。”
    “脸色这么白，还说还好。”沈景玄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
    岑晚音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细微的躲避，已然落入了许多人眼中。
    沈景玄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倏地沉了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秦嬷嬷在后面看得心头一跳，暗自着急。
    这岑姑娘，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些！
    就在这时，帝后的仪仗到了。内监高亢的唱喏声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伏地叩拜。
    山呼万岁之声，响彻高台。
    皇帝看着台下济济一堂的臣子家眷，龙颜大悦，说了些勉励与民同乐的话，便宣布开宴。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御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歌舞杂耍轮番登场，君臣酬酢，一派和乐。
    岑晚音稍稍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似乎随着皇帝的到来而被打破。
    她不敢再看沈景玄，只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歌舞，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戌时三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泛起绚烂的晚霞，将整个高台映照得金碧辉煌。
    宴会也进入了高潮，各家精心准备的才艺表演开始登场。
    林婉儿果然上场了。
    她表演的是一曲琵琶，曲调铿锵，指法娴熟，一曲《十面埋伏》弹得气势磅礴，引来满堂彩。
    皇帝也抚掌称赞，赏下了一对玉如意。
    林婉儿谢恩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景玄和岑晚音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沈景玄只是淡淡地看着，未置一词。
    岑晚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精彩的琵琶声与她毫无关系。
    接着，又有几位贵女表演了琴棋书画，各有千秋。
    气氛愈加热烈。
    “太子殿下。”一位宗室老王爷趁着酒意，笑着对沈景玄道，“今日良辰美景，才俊云集，殿下身边这位岑姑娘，听闻才情了得，尤其擅琴，不知我等可有耳福，一听仙音啊？”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皇帝也颇有兴趣地看向岑晚音：“哦？玄儿，你身边这位姑娘，还擅琴？”
    沈景玄放下酒杯，看向岑晚音，语气听不出情绪：“父皇问话，你可愿一试？”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和王公贵族面前，他再次将她推到了台前。
    岑晚音知道，躲不过了。
    她起身，走到御前空地，屈膝行礼，声音清晰却平静：“陛下垂询，臣女愧不敢当。略通音律，不敢称擅。今日佳节，愿奏一曲《秋日登高》，聊为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及诸位贵人助兴，若有瑕疵，万望海涵。”
    “准。”皇帝笑道。
    宫人很快抬上琴案，摆上沈景玄所赠的“绿绮”。
    岑晚音在琴案后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琴弦，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全部压下。
    再睁眼时，她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空明。
    指尖拨动，清越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起初，琴音平缓悠远，如秋日晴空，高远开阔。
    继而，指法渐繁，如登高远眺，见山河壮丽，层林尽染。
    间或有金石之音，似见志士登临，胸怀激荡。
    最后，琴音复归平和悠长，余韵袅袅，如暮色四合，天地悠悠。
    她弹的并非多么高难的技巧，但指法干净利落，情感把控恰到好处，将登高望远的开阔心境与秋日寂寥的深沉感完美融合。
    琴音中自有一股清正之气，不卑不亢，不媚不俗。
    一曲终了，高台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皇帝率先抚掌：“好！琴音清正，意境高远，难得！玄儿，你身边果然藏了位雅人！”
    皇后看向岑晚音，眼中带着温和的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景玄看着场中那个端坐抚琴、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月华的女子，眸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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