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万家灯火，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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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方面想克服对火的恐惧向黛鹤年证明，一方面又在隐隐害怕，怕自己真会连累到祁玥，很纠结很矛盾，想找个人倒倒苦水，和裴允之相处的这段时间，祁野觉得裴允之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于是，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裴允之全程神情专注，起先是惊讶祁野的身份，可听到祁野被暗花榜悬赏，黛鹤年要让祁野离开祁玥时，他的惊讶点转移了，气得跳起来发火：“暗市敢花二十亿买你命，那我给你四十亿，你去反水，买了那位雇主的狗命。”
    “你手里流动资金上次都投给了创缂智能，而你家族财产，你还动不了。”祁野淡然分析。
    裴允之黑脸道：“没事，我可以找我爸去借，要么，去贷也行，或者找朋友凑一笔钱。”
    “别这样做，最近，你就趁孟宛失势的间隙，好好在裴渡面前表现，这件事你别插手，我今天聊起这些，其实，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是因为黛叔的话动摇了？”
    “我也说不清。”
    “别听黛叔瞎说，相信我，祁玥对你的喜欢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要真敢丢下她，都对不起她为你挡子弹的决心，虽然现在事情是有些棘手，但总归会有办法解决的，你既然不想让我筹钱，那我陪你克服对火的恐惧，那些蠢货要再来找你麻烦，你用念力打回去不就好了，你一个人能轻松对付那么多人，有困难就解决困难，别逃！”裴允之神情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一把重重拍向祁野手臂。
    祁野被说动了，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沉沉点了下头。
    “这才对嘛，不过，你先别着急，我下午要赶去签一个重要合同，等我抓紧忙完就过来找你，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创缂智能那边的事？”
    “祁玥还没醒，我没心情兼顾公司。”
    “那……行吧，不过你还是得跟严纪州打声招呼，那老东西都快被你吓破胆了。”
    “嗯。”
    “祁玥的事，你也别太有负担，她肯定很快就能醒。”
    “嗯。”
    “那行，我先走了。”
    “好。”
    裴允之离开后，祁野想去找祁玥，但他体虚力乏，念力还没恢复，担心猎命师在这种时候跟踪他，还是没去医院，但他内心又极其痛苦。
    当天晚上，他去到一家钢铁厂。
    这家钢铁厂的老板是上次在裴渡的晚宴上结识的。
    祁野拿到参观车间的权利，他想直面恐惧，将心底那根怯懦的刺拔除。
    穿着一件简易的防护背心，跟着工人来到炼钢车间。
    炼钢车间是将铁水和废钢熔炼成钢水的核心生产车间，炉水温度像岩浆一样，能达到1650℃，炉边作业环境的温度都高达60℃以上，非常热，属于典型的高温强辐射作业场所。
    祁野抬脚刚迈进车间，混着铁锈味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踩进了火坑里。
    钢水的翻滚声和风机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
    眼前，则是通红的出铁口。
    红光映照在祁野苍白出汗的脸上。
    恐惧从骨髓里爬出来，祁野感觉喉咙发紧，喘息困难。
    他心脏都在抖，本能地想逃！
    仓皇后退，不料，踩到了身后工人的脚。
    “他奶奶的，你能不能看着点路！”被踩的那人戴着隔热面罩，穿加厚阻燃服和劳保鞋，按理说踩一脚并没有多大关系，但他戾气很重，嘴上骂骂咧咧，还上手推了祁野一把。
    祁野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推，让他向前扑跌了好几步，离出铁口仅仅不足三米远。
    出铁口温度高达两某度，他身上没穿全套防护服。
    只是一瞬间，裸露的手臂像被烈火舔舐，细细密密的疼痛闪电一样蹿上来，爬过每一寸神经末梢。
    但心口那股无形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负罪感，竟然在这一刻缓缓松开！
    疼痛一点点席卷过身体，他罚自己没保护好祁玥，同时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麻痹自己的恐惧！
    并逼迫自己适应！克服！习惯！
    直到一位工人上前拉开他：“小伙子你虎啊，胳膊都烧伤了，快去用凉水冲洗，最少要冲二十分钟。”
    那人，强硬地将他推出车间，
    祁野并没听这人的忠告，只是默默离开钢铁厂。
    厂房位置很偏，夜半的长街空寂无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条手臂通红一片，被热浪灼烧过的疼是持续性的。
    当注意力集中，疼痛的感知便会越发强烈。
    祁野靠着路边一棵香樟树滑坐在地。
    额头细密的汗珠不断往出渗，黑衬衣都粘在了背上。
    他不停地深呼吸，压制身体的疼痛。
    远处。
    一位身穿月白道袍的白发老者，视线平静地注视过来，他一只脚迈上前，似是想走近祁野，但最终还是止步。
    晚上，黛鹤年没在俱乐部找到祁野，以为祁野已经做好选择，离开了。
    黛鹤年虽是为外甥女着想，强行干涉这件事，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毕竟，这段时间，祁野的努力他都了然于心，心绪繁重的他，决定去医院看祁玥。
    不料到了病房，居然瞧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陌生老者来访，那人面容清癯，银发束成高髻，插一支素木簪，眼神沉静如深潭，周身都透着一股清逸之气。
    祁睿说这人是烬尘法师。
    黛鹤年虽没见过烬尘法师本人，但知道这人就是23年前在祁玥降生前一晚出现过的怪人。
    烬尘法师点名要见祁野！
    黛鹤年遗憾地叹气：“你要是能早半天出现，还能见到他，他下午就离开了，手机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黛鹤年并没有说谎，祁野手机是关机的。
    不料，这老者跟神算子一样，眉眼淡然，从宽松的袖筒中抽出张纸交给黛鹤年，让他按照纸上的地址去寻。
    黛鹤年有些惊愕，祁睿和黛青都在劝说他去找祁野，他便开车来到钢铁厂，先沿着工厂外围巡视了一圈，没见到人。
    又将车开到街上，临近深夜，沿街商铺尽数关门，周遭异常冷清。
    黛鹤年有些怀疑烬尘法师在诓自己，心想，祁野跑这种地方做什么，准备折返回医院。
    眼角余光却忽然扫见，路边一棵大树底下似乎坐着一个人。
    定睛看过去，是祁野。
    他就那样静静靠着树干坐着，脸埋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搭在膝盖上的两条手臂被路灯照到，即使隔了数米，黛鹤年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手臂颜色不对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是暗红色。
    黛鹤年下车，疾步朝祁野走去。
    听到脚步声，祁野缓缓抬眼，见到黛鹤年，他略微有些意外。
    “坐这儿干嘛？”黛鹤年冷声问，在他面前蹲下，视线扫向他的手臂。
    祁野立即将袖子拉下来要盖住伤势，但动作太急，手碰到了红肿发烫的皮肤，疼得他牙关紧咬，倒抽了一口冷气，缓解了片刻，才声音低沉地回应：“我没地方去！”
    夜风裹着湿冷的凉意，拂面而过。
    黛鹤年仔细审视着祁野，下一秒，便攥住他手腕，将袖子又扯了上去，厉声问：“胳膊怎么回事？”
    祁野眉心紧紧拧起，沉默了好半晌，才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应：“我会克服对火的恐惧！”
    黛鹤年听出来了，祁野这是不想放弃祁玥，不知为何，他心底竟浮起了一丝钝重的不忍。
    祁野，一条人鱼，被海洋憎恶虐凌，逼不得已才逃到人间。
    但这城市万家灯火，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黛鹤年又想起上次他交代祁野，以后有事一定要记得找自己，当时祁野喊他舅舅，他心里还美滋滋的。
    但现在，他居然在祁野最困难的时候将人给赶了出来。
    黛鹤年有些后悔，叹气道：“走吧，跟我回去，暗花榜的事再慢慢想法子解决！”
    祁野愣住，不明白黛鹤年这又是什么意思，困惑道：“说清楚些。”
    “怎么，一声舅舅都不乐意叫？”黛鹤年瞪眼。
    祁野僵硬地想开口，但他做不到这么违心。
    黛鹤年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倒也没再坚持，又说道：“烬尘法师找你。”
    “烬尘法师？”祁野猛然坐直身体，反应尤为激烈。
    黛鹤年点头：“他在医院，点名道姓要见你。”
    “带我过去。”
    “嗯！”
    来到医院，祁野看见祁睿和黛青站在病房门口。
    祁睿着急叮嘱祁野：“烬尘法师跟我们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他在病房等你。”
    “好。”祁野推门进去。
    看到烬尘法师的那一刻，祁野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人鹤发童颜，雪白的胡须垂到胸前，跟他一样都是白发。
    走近些，祁野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纯粹的念力，这股念力的气息和祁玥身体里的玄珠气息，一模一样。
    祁野目光紧盯烬尘法师，不可思议道：“你是玄珠？”
    “你果然很聪明！”烬尘法师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淡然道，“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
    他语气平静如水，说完，又不等祁野回话，自顾自继续道，“先让我猜猜，你应该想知道咒言怎么解对吧？”
    “不！”祁野摇头，目光怜惜地看了眼祁玥，语气坚决，“咒言解不解都无所谓，求你救救祁玥，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的。”
    “你很在乎她？”
    “对。”
    烬尘法师淡然一笑，回道：“你早就已经解除了她身体里的毒素。”
    祁野不解：“可她没醒！”
    “她身体进入了深度自愈的休眠状态，等修复完就能醒。”
    “要多久？”
    “沉不住气！”烬尘法师没正面回应，跳过这事，提点道，“天地生五行，金、木、水、火、土，要学会以天道之眼观万物，你俱火焚身，却不知心火如狱的道理！”
    他沉静的眸子凝视过来。
    祁野眉心微动，有一瞬间的慌神。
    烬尘法师继续讲：“万物负阴而抱阳，稚童怕刀，因刀伤人，匠人驭刀，却能刻石镂金。火亦如是，畏之者见刃，驭之者见器！”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腹带着点力道点在祁野眉心。
    只见，千万缕金光浮起，将强大的念力渡向祁野体内，手臂的疼痛尽数撤去。
    祁野惊愕地抬眸，一脸茫然：“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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