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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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爷府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寒意。
    张启山靠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却已恢复了锐利，正专注地翻看着手中一叠泛黄的资料和刚绘制不久的地形草图。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铁嘴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唉声叹气地摇着头：
    “佛爷，您这才刚缓过来点儿……再说那地方邪性得很，二爷的话不是没道理，再说人家确实栽了一个大坑，那事儿听着就瘆人……咱们是不是再从长计议？”
    张启山头也没抬，声音因虚弱而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不了，日本人不会等，那矿洞里的东西更不会等，早一日弄清楚，长沙城就少一分危险。”
    他指尖点着图纸上一处标记，“这里，还有这里，地势诡谲，若无精通此道之人引领，怕是连入口都寻不到第二次。”
    齐铁嘴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苦着脸：“可二爷他……态度坚决得很呐，就算不是组训，哪怕为了红夫人，他也是绝不会再碰这些事的，咱们总不能把他绑去吧？”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图纸上那枚描画出的戒指图案，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何尝不知二月红的苦衷与决心，但……
    就在这时，书房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阵冷风。
    张日山步履匆匆而入，神色凝重，手中捏着一纸电文。
    “佛爷！”张日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上峰急电。”
    张启山抬起眼，接过电文，迅速扫过，眉头瞬间锁紧。
    齐铁嘴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佛爷，上峰……有何指示？”
    张启山将电文按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上峰调派了一位情报专员，不日抵达长沙，协助处理此次事务。”
    “哦？是哪位长官？”张日山问道。
    张启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姓陆，陆建勋。”
    张启山起身，尽管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却依旧带着军人的挺拔，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锐利如初。
    “佛爷，您这身子……”张日山急忙上前一步，满是担忧，“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去办便是。”
    张启山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陆建勋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并非易与之辈，他来长沙，绝非仅仅是协助那么简单。”
    他目光扫过张日山和齐铁嘴，“我亲自去会会他。”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步向外走去。
    齐铁嘴望着张启山依旧挺直却难掩虚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忧心忡忡地转向张日山，压低声音道：
    “我说副官，听说这……陆建勋可是个笑面虎，野心勃勃，他这个时候来长沙……怕是来者不善啊。”
    张日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八爷说得是，佛爷如今身体未愈，此事……需得万分小心。”
    正如他们所料，陆建勋抵达长沙后，表面打着“精诚合作，共保长沙”的旗号，对张启山甚是客气，甚至带来了上峰的“慰问”。
    然而暗地里，他却渴望借此机会在长沙攫取绝对的权力与地位。
    他深知“九门”在长沙盘根错节的势力，尤其是张启山的威望，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几日后，陆建勋便以“九门能人异士众多，理应为国效力”为由，试图拉拢九门中人。
    尤其是二月红与解九爷，妄图组建一支听命于自己的特殊队伍，美其名曰“探查矿源，稳固城防”，实则为扳倒张启山、取缔九门自制格局做准备。
    然而，陆建勋的算盘打得太响。
    九门中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的那点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于是陆建勋几次登门拜访或设宴相邀，不是吃了闭门羹，便是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几乎没人买他的账。
    就连远在日本的裘德考和田中良子得知陆建勋的行动后，也只是嗤笑一声，认为此人有勇无谋，野心过大，或许……在必要时可以加以利用。
    陆建勋连连碰壁，心中焦躁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按捺，另寻他法。
    这边，张启山虽忙于应付陆建勋，却从未放下矿山之事。
    他深知时间紧迫，见二月红处无法突破，便命齐铁嘴再探矿山外围，尽可能从当地人口中搜集更多线索。
    齐铁嘴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但佛爷之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再次乔装打扮成游方道士的模样，戴着一副小圆框眼镜，穿着半新不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铁口直断”的布幌子，唉声叹气地往矿山附近的镇子去了。
    齐铁嘴在镇子上转悠了几日，请人喝茶吃酒，旁敲侧击，终于从一个老矿工醉醺醺的呓语中，听到后山有个废弃的破庙，里头似乎躲着个疯疯癫癫的人，时不时胡言乱语，行为古怪，镇上都没人敢靠近。
    齐铁嘴心中一动，觉得此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便循着指引，找到了后山那座荒废已久、蛛网密布的小破庙。
    庙内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果然，在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疯子。
    那人头发蓬乱如草，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正瑟瑟发抖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嘴里反复念叨着：
    “别过来……别吃我……头发……好多头发……吃人了……”
    齐铁嘴试着靠近，那疯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惊恐，像受惊的野兽般向后缩去，尖叫道：“啊！别吃我！走开！”
    齐铁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稳住心神，背对着疯子，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炉，点燃里面特制的药粉，盖子一开，顿时冒出股股呛人却无毒的白色烟雾，瞬间将小小的庙宇笼罩得朦朦胧胧。
    他又顺势摘下滑到鼻尖的小圆框眼镜，塞进兜里，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一手竖于胸前，拇指与中指巧妙相搭，结了个似模似样的道家法印，另一手摊开平举，身姿站得笔直，配合着周身缭绕的烟雾，竟真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气韵。
    那疯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唬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口中的呓语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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