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父子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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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粮仓这个字，万知州面色一僵。
    他感受到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让他感觉自己近乎被凌迟。
    “噗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
    声音带着颤抖，“下官有罪。”
    谢斐也没发怒，仍旧平静的坐在太师椅中，单手支颐，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冷意。
    “哦？万大人何罪之有？”
    万知州颤抖着肩膀，额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抬头去触碰周遭人的视线。
    “在卑职任职云江府知州这几年，知府大人每年府兵去各府，将州县的粮食运抵府城，说是由府城统一入库储藏，待到各州县遇到天灾时，再统一调配。”
    户部林大人道：“这不合乎规矩，既然可以统一调度，何故要在你所辖州县设立官储？万一遭难的是府城，岂不是被彻底断了后路？可知由朝廷运抵地方的赈灾粮，耗时多久？灾民可能撑到朝廷赈灾粮抵达而不被饿死？”
    万知州声音带着颤抖与哽咽，“卑职知晓，也曾和知府大人提过，但被知府大人斥责驳回。”
    “倒是推的干净。”谢斐轻笑，“虽说你作为知州，的确没有上达天听的资格，可暗中将上峰的举动，发往吏部和户部，亦无不可，做官的脑子要灵活一些嘛。”
    众人沉默。
    太灵活也不是好事，如世子这般，的确难搞。
    “陈涉和陆斋两位尚书，还是很称职的。”
    两部官员继续沉默。
    上峰如何，他们哪里敢乱说，万一被有心人捅到尚书大人面前，他们还怎么在衙门里混啊。
    “请大人明鉴。”万知州心如擂鼓，不知能否逃过这一劫。
    谢斐忍俊不禁，只是这笑声里有些别有意味。
    “前面还说有罪，现在就让我明鉴，你们这些人真是有意思。”
    “或许你罪不重……”
    他垂眸看着前面的人，“懈怠之责却是免不了的。”
    “是。卑职惭愧。”万知州聪明的领罪。
    同时，他也不敢小瞧面前这位钦差。
    很明显，需要他投递投名状。
    “万大人请起，跪来跪去的成何体统。”谢斐笑眯眯的让人起身，“夜深了，万大人早些回去歇着吧，后续的事，相信万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是，卑职明白，卑职多谢大人体恤。”万知州拎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一半，至少死不了。
    此次数个州县遭灾，地方官吏难辞其咎。
    不死，就谢天谢地了。
    人走了，谢斐才打了个哈欠。
    抬手用拇指抹掉沁出来的泪花，看着旁边的众人，道：“我让人准备了宵夜，诸位大人吃点再继续吧。”
    众人也没拒绝，的确是有些饿了，今晚要继续熬个大夜了。
    他们这都一把年纪了，饿着肚子真遭不住。
    **
    “禅位时间不变。”
    宫内，帝王召见太子，“这些日子，你将朝堂打理的不错，我也能放心的和你母亲去离宫久居了。”
    谢琮坐在床榻边，看着面容消瘦不少的帝王，内心难免酸涩。
    “阿爹清减许多，听章总管说您这几个月胃口不佳，不好，要多吃些。”
    帝王面露慈和，笑道：“知道知道，哎呀，我的儿子真是大了，连阿爹都敢数落。”
    “怎是数落，衣裳都宽了不少，阿爹察觉不到？”谢琮并未惊慌，继续道：“本就身体欠佳，若再连膳食都不好好吃，如何康复。”
    “康复不了了。”帝王看着面前的太子，道：“若还能康复，我不会退位，总要让你再逍遥几年。”
    “阿爹……”谢琮满脸感动，眼眶都泛着红。
    “做了帝王，成为这天下的主人，你便不能再如往常那般，说出宫便出宫，接下来一直到死，都不得自由身了。”
    说到这里，帝王的表情带着些许茫然。
    这在一国之君的脸上不该出现的表情，此刻却清晰的落入太子眼中。
    “阿爹后悔做帝王吗？”他轻声问道。
    旁边的章福祥就守在这里，每一句话都落入他的耳中。
    不管内心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始终平静无波。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久许久，帝王看着面前容貌与他及其相似的青年，突然笑了。
    紧接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很碎很密，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章福祥赶忙将压制咳嗽的药膳递过来。
    谢琮接过，伺候着他服下。
    “阿爹，感觉如何，是儿子荒唐了，不该打扰阿爹休息，您……”他想说离开。
    刚动了一下，手腕被对方攥住。
    不得又重新坐下。
    “悔的，”帝王背靠在床边的大软枕上，面色惨白中却透着潮红，可见刚才咳的有多难受，“但，悔无用。”
    “江南水灾，那边注定要牵出贪腐大案，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你会平稳的坐上那个位置，趁着接下来还有些空闲，好好玩玩吧。”
    “朝中有两相六部，他们完全可以处理。”
    谢琮边听边点头，闻言压低声音笑道：“阿爹就不担心这段时间，大权旁落？”
    自然不是落到他这个儿子手里，而是内阁。
    帝王勾唇，纵然面容仍旧憔悴，可那股帝王威压却很是强盛。
    “他们敢。”
    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霸气十足。
    声音里是独属于帝王的掌控力。
    “既如此，我听阿爹的。”他没有拒绝，“确实有些日子没有出宫了。”
    “叶灼……”帝王开口，看着他，“要懂得如何用。”
    “他的腿，不意外今年就能好了，那时我估计也……”
    “阿爹。”谢琮打断他的话，“莫要说不吉利的话，您可是帝王，史书亲证的一代明君，得万民拥戴敬仰，定会康复的。”
    “或许吧，但也是人。”帝王拍拍他的手背，道：“是人就会死，无非是早晚罢了。”
    他知道，前朝灭亡，与后边几代帝王沉迷长生之术不无关系。
    那种虚无缥缈，怎么看都是骗人的东西，身为帝王居然也信。
    云朝太祖陛下让人给末帝和摄政王做过尸检。
    末帝年纪小，倒是没什么病症。
    但那位摄政王，体内却验出毒素，据闻是常年服用丹药导致的。
    即便当时没有被云朝斩杀，对方也撑不了几年。
    他从不吃那些东西。
    自己的身子，是毁在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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