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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堆下。
陈阳被龙灵压住,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眼前漆黑一片,连头顶的巨石轮廓都看不真切。
如此一幕,像极了当年困守地底的那数十年。
同样的不见天日,窒息压抑。
陈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隐隐有些躁动。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不安,因为腰间传来一阵温热,龙灵正贴在那里。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环上了龙灵的腰肢。
龙灵的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挣开。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声响彻底消失了,连碎石滚落的动静都听不见了。
陈阳再次压低声音问:「龙姑娘,好了吧?这石头能撑开了吗?」
龙灵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楚宴。」
陈阳没接话,安静地等着。
又过了半晌,龙灵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
「楚宴,我发现你身上,闻着竟有种说不出的好闻,怎的比起龙麝香,还要……」
话音未落,她贴着陈阳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
非但如此,她的腰肢还主动往前挺了挺,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陈阳心头一跳,隐约觉得这不太对劲。
好在这一次没有持续太久。
龙灵轻轻喘了口气,终于缓缓撑起了身子。
哗啦!
碎石应声而开,光线重新涌入。
龙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阳,一言不发。
陈阳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发毛,总觉得龙灵看自己的眼神,和方才不一样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向龙灵抱拳一礼:
「多谢龙姑娘!」
道完谢,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
「其实……其实方才龙姑娘不必如此的,你将血气撑开就好,不必这般……这般压着护我。」
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
可龙灵听到这话,眉头却皱了起来,似有不快:
「楚宴!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我是在故意轻薄你似的?」
陈阳一愣,赶紧解释:「龙姑娘误会了,楚某没有这意思!」
龙灵双手叉腰,眉梢高高挑起:「我那是事出突然!这样扑倒才能护得更周全,难不成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气势逼人。
陈阳哪还敢多嘴半句,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目光转向崩塌后的废墟深处,转移话题:
「龙姑娘,你看那里!」
龙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正是方才十四难与群妖激战的地方。
此刻那片战场中央,赫然塌陷出一个深坑。
坑底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光线,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整片碎石地面都开始颤抖。
先是几颗小石子在跳动,接着连磨盘大的巨石也开始摇晃。
裂缝间的血光如泉涌般喷薄而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猛烈上冲。
轰!
深坑中央的巨石轰然炸裂开来。
一尊又一尊大妖从废墟中冲天而起,重重砸落在碎石堆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尊尊妖王。
他们直接用浑厚的血气轰飞头顶的巨石,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些妖王身上还挂着碎石和灰尘,可体表的血光依旧流转不息,浑厚得惊人。
陈阳心中暗暗吃惊。
方才那番激战,这些妖王的损耗竟然如此之小。
没有白猿那真武十拳中蕴含的灭绝死意,寻常神通碰撞根本无法真正伤及他们的本源。
他们的血气绵绵不绝,恢复力惊人。
只要元髓不损,再重的伤势也能在片刻之间复原。
难怪在这座地窟里,白猿能让所有妖王闻风丧胆。
一道璀璨的金光紧跟着从深坑中飞出,落在废墟另一侧。
金光散尽,十四难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身后依旧维持着那尊金色佛像的虚影,可比起方才光耀整座洞府的辉煌一幕,此刻的佛影已经暗淡了许多。
他的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胸口上下起伏。
即便是灵童的天资,面对这么多妖王的围攻,终究难以为继。
双方在废墟中对峙。
妖王们的血气重新开始凝聚,十四难身后的佛影也再度亮起。
眼看新一轮厮杀就要爆发。
「不妙啊,小师傅损耗这么大。」
陈阳心头紧张不已,这片战场,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
犹豫再三,他终于试探着向龙灵求助:
「龙姑娘,要不……你去帮个忙?」
话一出口,龙灵顿时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陈阳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么离谱的话。
他悻悻地咧了咧嘴,乾笑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自己也是想多了。
龙灵本就与苏无烬有仇怨,怎么可能出手去帮十四难?
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陈阳只觉得一阵头疼,目光重新投回战场。
双方对峙已经到了临界点。
妖王们周身的血光已经重新凝聚到巅峰,十四难深吸一口气,身后的佛影再次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气机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碎石纷纷扬起。
下一刻便是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这即将出手的刹那……
轰!
一股滔天的气息从远方的角落里炸开。
那气息狂暴至极,犹如一头沉睡的凶兽苏醒,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府。
碎石被气浪掀飞,地面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连那些妖王周身的血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冲得剧烈摇曳。
所有人同时变色,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在那气息爆发的源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外原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流光运转,散发着古朴而强大的气息。
可此刻,这些禁制却从内部生生撑爆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禁制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四散飞溅。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炸裂的石室中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的瞬间,烟尘四起。
整座废墟都跟着猛地晃荡了一下,仿佛有一座山峰砸在了地上。
待到烟尘落定,露出一张众人熟悉的面孔。
贞守。
陈阳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可认出来的同时,他的心脏也跟着怦怦地跳了两下。
此刻的贞守和他这些日子见到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痂竟然全部消失了,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浑身肌肉盘虬。
他的身形比之前又魁梧了整整一圈,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仅仅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血气威压,便让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了几分。
陈阳顿时明了……
贞守也藉助那紫气恢复了。
「不光恢复,我看此人气势,似乎比往日更盛?」
陈阳默默打量着贞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天来,他喂了龙灵不少丹药,也亲眼见识了龙灵的本命神通,落渊再起。
那种在绝境中沉淀,向死求生的蜕变,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而此刻,贞守身上也给了陈阳一种类似的感觉。
那是沉淀了数百年,在败北中寻得的突破。
「这贞守……莫不是有了某种突破?」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陈阳的心头便猛地一沉。
贞守的实力在这座地窟中本就属于顶尖,坐镇此地数百年,根基深厚得可怕。
如今伤势尽复,瓶颈突破……
他的实力会暴涨到何等程度,陈阳简直不敢往下想。
废墟中那些大妖和妖王们显然也认出了贞守。
其中一尊牛首妖王当即兴奋地大喊起来:
「贞守老哥!快过来,和我们一起灭了这苏无烬!」
旁边几尊妖王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对!这苏无烬终于有胆子下来了!今日我们联手将他诛杀在这里,以报这数百年囚禁之仇!」
这些妖王眼中闪烁着血色的红光,嘴角甚至挂起了涎水,喜悦得近乎疯狂。
在他们看来,一个全盛状态的贞守加上他们这么多人,灵童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然而贞守默不作声。
他站在废墟中央,目光扫过在场妖修,从那些兴奋的大妖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十四难身上。
他的目光在灵童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蓄气。
巨象族的蓄气过程极为漫长。
他们的肉身力量冠绝西洲,可每一次全力爆发之前都需要长时间运功,将全身血气和力量凝聚到一处。
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一旦被打断便会前功尽弃,甚至还会反噬自身。
可一旦蓄力完成,那一击便是天崩地裂。
在场妖修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上前打断他……
巨象族蓄力时周围会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由狂暴的血气凝聚而成,任何外力靠近都会被搅得粉碎。
曾经有不信邪的妖王试图在贞守蓄力时偷袭,结果连人带法宝被那力场绞成了一团血雾。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贞守蓄力时,靠近他半步。
当然,白猿除外,他不屑于去动手。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贞守,感受着那股气息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每上升一分,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加重一重。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至于十四难,自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身后那尊金佛运转到了极致。
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数丈的佛陀虚影。
佛影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紧接着,佛影伸出双手,在十四难面前凝聚出一面金光壁垒。
壁垒之上,梵文流转不息。
可陈阳隐约感觉到,以贞守此刻蓄力的气势,那面佛光壁垒恐怕挡不住。
贞守蓄力完毕。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锐芒,电光在瞳孔中炸开。
一步迈出,整座废墟都在他脚下震颤。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掌如同蒲扇一般巨大,掌缘处缠绕着一层浓郁的血气,翻涌如龙,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随即,他一掌拍了出去。
那一掌没有拍向十四难。
反倒冲那几尊兴奋嘶吼的大妖招呼过去。
轰!
气浪冲天而起,碎石被卷上高空,又簌簌坠落。
万幸这一掌,只是落在那几尊大妖身前的地面上。
可仅仅是气浪的边缘,便将那几尊修为深厚的妖王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众妖胸口血气翻涌不息,脸色煞白。
废墟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尊牛首妖王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贞守,声音都变了调:
「贞守老哥……你这是做什么!」
贞守缓缓收回手掌,掌缘的血气渐渐散去。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的妖修,声音低沉:
「什么苏无烬?这位小师傅,乃是我贞守的贵客。」
他转过头,朝十四难的方向看了一眼,朗声大笑,声如洪钟,将整座废墟都震得嗡嗡作响:
「我岂能容你们在此放肆!」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大妖和妖王尽皆哗然。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贞守到底在发什么疯。
苏无烬是他们共同的仇人,而贞守在这地窟里被关了几百年,按理说应该比任何人都恨苏无烬才对。
怎么如今伤势尽复,突破瓶颈之后,反倒替苏无烬说起话来了?
陈阳同样满腹疑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贞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替十四难出头。
一尊老妖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压低声音劝说道:
「贞守,你好好看清楚,那是苏无烬的转世灵童!」
「你看他身上那件僧衣,你看他身后那尊佛影……」
「这世间除了苏无烬,还有谁能用出这般正宗的佛门大手印?」
贞守听了这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众人的疑惑,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十四难,凝神端详了片刻,徐徐开口道:
「转世灵童?再世真佛?可这小师傅,如今这副模样,可不像是真佛的样子啊!」
陈阳闻言一怔,顺着贞守的目光朝十四难望去。
然后他一下子失了神。
方才崩塌之前,他一直在看那些漫天的佛门大手印。
那些金光太过耀眼,将细微的东西全都盖住了。
此刻贞守一语道破,他才终于看清了……
金光之下,十四难嘴角嚯然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那张原本稚嫩的面孔上,溅满了妖修的鲜血,血珠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有些已经乾涸,凝结成血印。
那些妖修的血气缠绕在他周身的金光之中,一层又一层,浓烈得化不开。
那模样,哪有灵童的纯净?
「哦?我不像佛,像什么?」灵童冷不丁开口,轻声一笑,笑声中隐隐传来磨牙的声音。
贞守目光平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妖孽。」
贞守这话一出口,废墟上顿时哗然一片。
那些大妖和妖王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妖孽?
怎么可能?
在他们看来,灵童不过是沾染了一些血污,哪有什么妖性可言?
自然而然地,他们便将贞守的话,当作是在故意找藉口护着这灵童。
有人低声嘀咕:「贞守老哥这是怎么了?被关了六百年,关糊涂了不成?」
就在这时,奎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直站在战圈之外。
他素来不喜欢贸然出手,这是早年一个人游历时养成的习惯。
先看清局势,再决定动向。
可此刻他不能不站出来了,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贞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贞守大哥,你莫不是在说笑吧?」奎光走到贞守身旁,一脸不解。
他自然知道灵童的身份。
苏无烬转世身,号称下一任再世真佛。
灵童整日诵经念佛,是红尘寺数百年来最正统的象徵。
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浸着佛性的人,怎么会被称为妖孽?
贞守看了奎光一眼,摇头失笑:「奎光老弟,我可没有乱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这世间修行便是如此,修正了便是佛,修偏了,那可不就是成了妖吗?」
「苏无烬手段狠辣,可他那份狠辣里有原则。」
「不主动招惹他,他绝不会轻易杀你。」
「而且就算动手,他也只是动手,佛心依旧。」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一转:
「可你看眼前这小师傅……」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十四难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再给这小师傅一些时间,他怕是真要杀得起兴了。」
话音落下,贞守忽然伸出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抓。
废墟中一个躲在碎石后面瑟瑟发抖的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隔空摄了过来。
那小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贞守拎在手中,四肢扑腾个不停。
贞守将那小妖在掌心里掂了两下。
随即,他手腕一翻,将那小妖朝着十四难的方向抛了出去。
那小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带着一声凄厉的惊叫,重重地摔在了十四难面前。
碎石硌得他浑身生疼,他还来不及爬起来,十四难身后那尊金色佛影便动了。
佛影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结出拈花手印。
那是佛门中最常见的法印。
就是这拈花一指,直接将小妖捏在了指间。
小妖悬在半空中,浑身颤抖,惊声尖叫:
「真佛饶命!我刚才没有动手,我一直就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做!不要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可那金色佛影的指头却没有停下,反而越收越紧。
小妖的身体在两指之间被挤压得变了形,发出咯吱声响。
鲜血从他口鼻中溢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金色的佛影上,转瞬便被蒸发成一缕青烟。
此等画面,骇人至极。
陈阳一直盯着十四难的表情。
随着那小妖被挤压得越来越狠,灵童嘴角那咧开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似笑非笑,隐隐透出一丝癫狂。
陈阳一个激灵,连忙高声唤道:「小师傅!」
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如同一道棒喝,落在了灵童耳中。
灵童茫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抹癫狂的笑意在他脸上一点点褪去。
他抬起头看向陈阳,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随即,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被佛影捏在指尖的那个小妖。
那小妖已经奄奄一息,嘴角挂着血沫,眼神中满是恐惧。
灵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了。
金色佛影随之消散,那小妖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小妖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地朝远处跑去。
贞守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陈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陈阳心头一惊,周身骤然绷紧。
所幸那杀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贞守便将视线移开了,仿佛陈阳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陈阳这才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龙灵也跟着反应过来。
她悄悄伸出手,在陈阳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楚宴,你这家伙插嘴做什么?不想活了?」
龙灵一脸警惕地看向贞守。
龙灵自己有落渊再起这门本命神通,对妖族修为蜕变的气息,远比常人敏感。
她能感知到,贞守的危险程度远胜从前。
她压低声音,对陈阳说道:
「咱们……要小心些,这老家伙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多半是借着刚才那紫气养好了旧伤,又趁机突破了些东西,具体突破了什么我看不真切。」
「但那绝对是一场蜕变,你切莫再冒头了。」
说罢,龙灵直勾勾地盯着陈阳,眸光闪动。
陈阳听着这话,心头也沉了下去。
贞守这个人,他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只觉得对方和善可亲,爽朗豪迈。
可越是这样,越可怕。
当他的实力凌驾于你之上的时候,他自然有底气表现得和善,因为他随时可以将你碾死。
就在陈阳紧绷着心神的时候,废墟中那些妖修们又有了新的动静。
一尊牛首妖王忽然开口,提出质疑:
「贞守老哥,不对……方才那紫气爆发的源头,说不定就在这灵童身上!我们追着紫气的方向来的,那条路正对着你的洞府。」
其他妖修听到这话也跟着揣测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贞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灵童身上有紫气,想把他藏起来自己吞了?」
还有人冷笑着接话:
「对!不然你为什么要护着他?」
「这地窟里谁不知道你贞守最恨苏无烬?」
「如今苏无烬的转世身就在眼前,你却不出手,反而拦着我们,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贞守听了这些话,不屑地笑了笑:
「我独吞?老夫还不至于如此下作,我巨象族修行自身,靠的是血脉根基,从来不假外物。」
这话说得倒是有不少人信了几分。
贞守在这地窟中待了几百年,的确从未劫掠过其他妖修,西洲巨象族的修行之道也确实如此。
靠的是自身的打磨和积累。
这一点,在场的妖修们都心知肚明。
可还是有人不死心。
一尊妖王尖声叫道:
「巨象族修行我知晓,可如果,你是为了想办法出去呢?独吞了灵童,说不定就能让自身实力大增,破开这地窟的束缚!」
贞守听到这话,眸光一闪,没有立刻反驳。
他默不作声地开始运转修为。磅礴的血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气势浓烈,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陈阳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口上。
贞守一边蓄力,一边缓缓开口:
「这座洞府,是我进入地窟之后第十年开始挖掘的。」
「开始只是我一个人挖,后来我结交了许多兄弟,又招揽了随从手下,一起挖。」
「这一挖,就是几百年。」
妖修们渐渐安静下来,不明白贞守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贞守继续说道:
「几百年,按理说这地窟再大,也该挖穿了。」
「可这地窟不一样。」
「无论我怎么挖,挖到深处,每次快要挖到边界的时候,一部分被我挖开的岩壁,就会自己合拢。」
「挖多少,合多少,几百年来从未变过。」
说到这里,贞守蓄力完毕。
他低喝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废墟中回荡。
他双手插入脚下的大地,十指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双臂发力,肌肉鼓胀如铁。
下一瞬,猛地一掀。
整座洞府都被他扛了起来。
岩壁在他手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被生生地从地底掀飞。
陈阳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颤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龙灵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拽着他往后飞退。
整块的岩壁在陈阳眼前飞上了半空,遮天蔽日,如同一座倒飞的山岳。
一众大妖也纷纷四散飞退,场面混乱不堪。
龙灵带着他稳稳落向远处空地。
那块被贞守掀起的岩壁,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随即被他稳稳扛在肩上。
他一人扛着那座山,稳稳地站在那里,肌肉蠕动,青筋暴起如龙。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将那座山岳般的岩壁扔向一旁。
岩壁落地的瞬间,整个地窟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尽数碾成齑粉,扬起漫天的尘埃。
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那座被掀开的岩壁之下,这座洞府最底层的边缘处,显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幕。
那光幕色泽沉郁,表面流转着古奥的灵纹,令人心悸。
「这……这是红膜结界!」
一尊老妖王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
众人闻言,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便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盯着那层暗红色的光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红膜结界……
将整个西洲封天绝地的万古禁制,让修行者都只能屈居四境的无形天堑。
不但在无尽海有,在这地窟当中,竟然也有。
龙灵也望着那层红色光幕,喃喃道:
「我就说之前怎么感觉眼熟,原来真的是红膜结界。」
陈阳一脸茫然地看过来,不等他开口询问,龙灵便解释道:
「我刚来这地窟时,曾用升隐珠在石壁中穿梭查探,见过这禁制一次,可当时没认出来。」
她叹了口气,后知后觉:
「我本就对这些阵法结界不太了解,认不得也正常,实在没想到,这红膜结界竟会出现在这里。」
陈阳听到这里,心头一惊。
他之前问过龙灵关于升隐珠的事,龙灵也没细说,他原以为那升隐珠早就被苏无烬收缴了,没想到还在龙灵身上。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那层红色光幕上,心中念头翻涌:
「看来,连随意出入禁制的升隐珠,也无法破开这结界。」
那些妖修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绝望。
一个修为不弱的大妖忽然瘫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挖了几百年都挖不出去!这是红膜结界啊!整个西洲都被它锁着,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
另一个老妖王也仰天长叹:
「红膜结界……那可是连妖皇都无能为力的东西,我们这辈子,怕是别想见到天日了。」
哀嚎声连绵不绝,在整个废墟上回荡。
有的妖修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有的狠狠捶打着地面,指骨碎裂也浑然不觉。
一众妖修发出绝望的呜咽。
数百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可陈阳听着这些绝望的嚎叫,心里却没有像他们那样沉入谷底。
他目光落在那层暗红色的光幕上,细细地打量着。
他也知晓红膜结界的厉害,当年在无尽海上第一次远远望见时,那道横贯天地的暗红色巨幕,便给他留下了刻骨的印象。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至今仍记忆犹新。
可此刻,眼前这层结界……
似乎和无尽海上的红膜结界有些不太一样。
这光幕太薄了,薄得像是一层轻纱,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真正的红膜结界是猩红色的,浓烈得像是用血浇铸而成,而眼前这层,颜色浅淡得近乎透明,边缘处甚至能看到后面岩壁的纹理。
贞守环顾四周,适时开口稳住了众妖修的情绪:
「大家也别慌,这红膜结界应当只是个赝品,依我猜测,这东西是苏无烬仿造的。」
此言一出,妖修们又是一阵骚动。
苏无烬还有这能耐?
贞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地方我一百年前就挖到了。」
「当时手底下的一个小妖一镐头凿下去,凿出来一道红彤彤的光。」
「我亲自下去看过,也探查过。」
「苏无烬活了那么久,手段通天,他仿造了这么一道禁制,应当也不难。」
「可是仿的就是仿的,威力远不及真正的红膜结界。」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伸长脖子朝那层光幕看去。
几个对禁制之道有些造诣的老妖王更是凑近了几分,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光幕上的纹路走向。
看了片刻之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贞守说得对。
这仿造的结界虽然形似,可无论是光泽,还是气息,都和无尽海的那个红膜结界相去甚远。
真正的红膜结界上流淌的灵纹繁复得如同星河。
而眼前这道,纹路稀疏简陋,就像是孩童模仿大人笔迹画出来的涂鸦。
可即便如此,一尊花白胡子的老妖王还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即便是仿造的,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容易破开的东西,我们这些人,想要离开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贞守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咧开嘴笑了:
「对你们来说很难,可对我来说,不一定。」
这话落下,在场所有妖修都愣住了。
陈阳和灵童同时朝贞守看去,心中顿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