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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南还是那身紫袍,可衣衫已然整洁,和几日前被十四难打得浑身是血,鳞甲剥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阴鸷冷厉,一身黑发无风自动。
陈阳惊得心中一颤。
他本能地运转修为,眸光中满是警惕。
可龙南只是站在那里,匆匆扫了他一眼,露出一抹不屑之色,便收回了视线。
他迈步向前,身形一掠,径直从陈阳身侧飞过,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血气的腥风。
陈阳站在原地,惊愕了足足三息,直到龙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好像只是路过啊……我这担心,纯属多余。」
陈阳低声喃喃。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着神经,其实和龙南没什么关系。
他是被那些妖王们的血气震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龙南再怎么和龙灵有仇怨,那也是龙族内部的事。
和龙灵站在一处的自己或许也会被迁怒,可到底龙南还不至于掉价到,为一个筑基小修士动手。
那眼神里的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阳摇头失笑,随即目光一凝,稳住心神继续朝前飞去。
不久之后。
远方终于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光景。
他刚来地窟时落脚的那片岩壁,在岩壁上,还有个他凿出来的洞府。
洞府外空空荡荡,远处几根断柱歪歪斜斜地杵在地上,蒙着一层暗灰色的尘土。
陈阳飞到洞府前,抬手解开了洞口的禁制。
这套禁制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开过了,灵纹发动时滞了那么一瞬,但还是顺利散去了。
他步入洞中,重新将禁制合上,又掐了个除尘的法诀,将洞壁和地面上的积灰扫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两个蒲团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这一天的变故太多,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灵童的相助条件,紫气降临,贞守四骨并耀之后那张狂的嘴脸,还有地窟深处那层红膜结界。
尤其是最后那件事,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
「苏无烬,竟然能仿造红膜结界?」
哪怕只是个仿品,也足以让陈阳感到震撼。
这一位再世真佛,比陈阳想像中还要深不可测。
此外,让陈阳心中有些惊讶的是,这紫气泄露竟然引来如此大的麻烦。
按理来说,十四难应当不会出这般差错才对。
「眼下先稳住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小师傅面对众妖也只能退让,这局势恐怕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陈阳念头一起,便开始吐纳调息,平复今日的纷乱心绪。
可没过多久,洞府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动静。
那声音窸窸窣窣的,沿着石门传入洞中。
陈阳缓缓睁开眼,往前方看去。
紧接着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从禁制外传了进来:
「楚宴……快些开门呐!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那声音甜软,陈阳一下就听出了是谁。
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洞口,将禁制打开。
禁制一撤,外面的人便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龙灵脸上浮着一层红霞,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眼眸中更闪烁着水光。
她见了陈阳,先是一愣,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嗓音软黏黏的:
「哎呀,我刚才怎么都打不开这门了呀。」
龙灵说着,晃晃悠悠地抬起手,指了指门上的禁制,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陈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龙灵这一身酒气浓得他几乎要后退一步。
他赶紧伸手扶住她东倒西歪的身子,把她往洞里带了几步,嘴里忍不住道:
「龙姑娘,你怎么醉成这样了?」
「醉?我没有醉。」龙灵大着舌头回了一句,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阳还没来得及再问话,龙灵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身子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陈阳连忙将她接住,双手扶在她腰侧,就听她在自己耳边嘟嘟囔囔地念着:
「楚宴……楚宴,我跟你说,那酒可真好喝,那味道……」
陈阳一手扶着她,一手掐诀运转洞府禁制,将洞口重新合上。
怀里的人浑身烫得厉害,陈阳只觉得像是搂着一团火,手心热乎乎的。
龙灵还故意往前挺了挺身子。
陈阳被这一下扑得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仰,后腰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
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好沉。」
话刚出口,脚背上就挨了一脚。
龙灵从他怀里仰起脸来,醉眼水光潋滟,含含糊糊地哼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哪有男子说女子沉的?真是不会说话。」
陈阳被她这一脚踩得生疼,也没好意思回嘴。
龙灵依旧挤在陈阳怀中,身子软绵绵的,连站都有些费劲。
「哎,我脑袋好晕呐,快些扶我去床上休息吧。」龙灵嘀嘀咕咕地说道。
陈阳眉头一皱:
「龙姑娘,你醉迷糊了,咱们这处洞府哪来的床榻给你休息啊?」
龙灵闻言一愣,那双原本半阖着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眨了眨,带着几分迟钝的茫然。
她顺着陈阳的话,慢吞吞地转过头,目光在洞府里扫了一圈。
四壁空空,除了中央那两个灰扑扑的蒲团,别无他物。
别说床榻了,连一张像样的草席都没有。
她愣了愣,哼唧了两声:「喔,没床啊……我就是想靠着休息一下嘛。」
陈阳听了,只当是龙灵醉得不省人事。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拖到蒲团旁坐下,本想着让她靠墙歇着,可龙灵一坐下便软软地又朝他怀里倒了过来。
陈阳没奈何,只得由着她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龙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陈阳低头看了看她。
有些妖修一饮便醉,酒力会混入血气之中,与寻常修士醉酒完全不同。
若真喝得太猛,少不得要耗费些力气化解。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拿几粒醒酒的丹药出来,龙灵却已经眯起了眼睛,声音有气无力:
「没什么,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陈阳轻叹一声,也就没再多问。
她往日也常这样,受了伤便靠过来,今日醉得厉害,陈阳也就任由她靠着。
很快,洞府中安静了下来。
龙灵滚烫的呼吸落在陈阳身前。
陈阳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女子哪还有什么妖王的威风,就是一个醉酒的少女,闭着眼,脸颊酡红,几缕碎发被汗水和酒气黏在颊边。
竟有种说不出的媚态。
「这模样,倒是和绯桃醉酒时……很像。」陈阳心中暗道。
他直直看了片刻,反应过来,忙将视线移开。
「我看什么呢,莫不是被这女人的酒气熏昏了头。」
他定了定神,伸手替她将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少女的耳廓,触感滚烫。
龙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蒙地往他手里凑了凑,恍恍惚惚间睁开眼睛看他。
她眼眸中此刻蒙着一层酒气,朦朦胧胧。
陈阳被她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嘴上却还是关切地问道:
「龙姑娘,贞守那老东西到底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龙灵含含糊糊地应着。
「就是分酒,那些妖修想着过些日子就能出去了,自然一个个喝得烂醉。」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怀里的龙灵察觉到了,便抬起头盯着他,醉醺醺地问道:
「怎么你还皱眉啊?能出去了,不高兴啊?」
陈阳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挤出一个笑来:「能出去自然是好的。」
龙灵盯着陈阳看了片刻,便是轻声唤道:「楚郎。」
陈阳浑身一震。
「龙姑娘,你叫我什么?」
这称呼来得突然,而且太过暧昧,过去陈阳从未从龙灵口中,听到过这个称谓。
他低下头,正对上龙灵的视线。
少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笑盈盈地盯着陈阳:
「楚郎,你怎么一直瞒着我呀?」
陈阳心头突突直跳,强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乾巴巴地反问道:
「龙姑娘说什么?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龙灵闻言,吃吃笑了起来。
她慢慢撑起身子,将脸凑到陈阳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温热的气息混着酒香拂在他鼻尖,酥酥麻麻的:
「还想瞒我?你脸上明明就长了这张美艳的脸,怎么偏要遮掩起来?莫不是怕我吃了你?」
陈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双眼圆瞪,一时失了神。
不等陈阳回话,少女又凑了过来,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左边眼角下。
陈阳浑身一颤,只觉那唇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连带着胸口都跟着烧了起来。
他呼吸骤然加重,低头去看龙灵,却见她半张着眼,正仰着脸望他。
那双眼眸里盛着千回百转的柔光,像是要把人骗进去,溺死在里面。
陈阳的心神被这目光一勾,又是一阵恍惚。
就在这当口。
洞府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破锣似的叫嚷声:
「楚宴!快些开门呐!」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陈阳浑身的燥热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怀里的人,朝洞口方向望去。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龙灵。
「我去贞守那里领了一坛子酒,你快些拿些糕点出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外面又传来了龙灵的叫嚷声。
陈阳猛地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正含情脉脉望着自己的龙灵,又抬头看向洞口。
他的神识连忙向外铺展而去,穿透了洞口的禁制,将来人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洞府外面,龙灵一袭白袍,正从远处急匆匆地飞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酒坛。
那酒坛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的身子都挡住了,她的脸上满是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哪有半分醉意?
陈阳打了个哆嗦,慌忙将怀中那人一把推开。
「你到底是何人!」陈阳的声音都在发颤,后背紧紧贴着石壁。
被推开的那女子倒退了两步,却也不恼。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小声嘀咕道:「唉,这小姑娘不是去喝酒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抱着酒坛子回来了?这是去偷酒啊!」
女子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扫兴,清醒得不像话。
然后她直起身来,周身血气幽幽运转。
那血气如涟漪从她身上荡开,宛如湖面泛起的层层圈纹,水波中隐隐有花瓣沉浮。
陈阳看着那些涟漪状的纹路,瞳孔猛地一缩……
浮花千面术!
天香教那门改头换面,变幻万千的血气运转之术!
血光如花瓣般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的脸。
清萱。
天香教前任教主,正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陈阳浑身冰凉。
他悄悄朝洞口退了一步,这一步却没有逃过清萱的目光。
「想走?」清萱抬起手,反手一道禁制打出。
那洞口的禁制便被重新布置了一遍,所有陈阳和龙灵联手布下的灵纹都在这一刻彻底变了模样。
洞口被封死了,从里到外,严严实实。
片刻后。
洞府门口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响,似乎是龙灵正在尝试打开洞府。
随即,外面又响起了龙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楚宴,这禁制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你快开门呐,这酒可香了!我就是去顺回来的,一起来喝啊!」
陈阳心头狂跳,慌忙开口求救:「龙……」
可这喊声刚出口,清萱便悠悠抬手,掐了个兰花指。
她四周的血气骤然暴涨,将陈阳的声音牢牢捂住,顺带封死了整座洞府。
那声音撞在血气上,竟连一丝回响都透不出去。
万幸陈阳的神识还能穿透出去,看见外面的龙灵正一脸气恼。
可他想用神识传音,却发现已被那血气隔绝得一乾二净。
洞府外。
龙灵又喊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便是赌气般将酒坛子往地上一放,抬起手在门上用力敲了几下:
「楚宴!你这家伙,怎么了?是不是跟我赌气,悄悄把禁制改了?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可要强闯了!」
陈阳心中一阵激动,暗暗盼着她直接闯进来,一脚踹开石门。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老子准你去喝酒了吗?」
陈阳猛地一愣。
这声音……竟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
只是那语调之中,分明多出了几分傲气,颐指气使,居高临下。
他转头看去,只见清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从容。
「这是……浮花千面术!」陈阳心头一跳,连忙将神识探向门外。
果然,龙灵也愣住了。
她抱着酒坛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神色几度变化后,声音还是软了下来:「我……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
洞府内,清萱声音冰冷:「不行。」
龙灵忽然急了:「那……那什么时候开门啊?」
洞府内,清萱看了陈阳一眼,微微一笑,口中的声音依旧冷硬:
「不急,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给你开启。」
陈阳听得心中大惊。
这话说得轻巧,可门外站着的是龙灵啊!
清萱这般态度,难道就不怕触怒她吗?
他好奇地将神识探了出去。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彻底傻了眼。
龙灵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那股子气势汹汹的劲儿,竟然一下子消散得乾乾净净。
她蔫巴巴地抱着酒坛,低着头站在石门前,嘴唇抿起,一声不吭,就那么乖乖地杵在原地。
陈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龙灵,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平日里最喜欢使唤自己了,怎么如今被人……
不对,应该是被自己这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反倒一声不吭地老实起来了?
清萱转过身来,朝陈阳走近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眼角的血色小花光芒流转。
「一些管教手下的手段罢了,小郎君,轮到咱们俩,好好说道说道了。」
陈阳听到这句话,心脏扑通狂跳,一股慌乱涌上心头。
他怎能不知晓清萱此番前来的目的。
他咬了咬牙,强自将翻涌的心绪压下,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尽力不露出半分破绽。
「前辈说笑了。」他拱了拱手。
「我与前辈之间,不过是先前在地窟入口,有些误会罢了。」
「那时晚辈刚到地窟,不通此地的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晚辈在这里……给前辈赔个不是!」
说着,陈阳又取出一个茶包,双手递了过去。
那茶包用素白的绵纸裹着,里头是天地宗的上等灵茶,在这地窟里算得上是极稀罕的硬通货。
他脸上带着笑意,态度恭敬:
「晚辈这里还有些灵茶,若前辈不嫌弃,尽管拿去饮用,这灵茶性温,对平复血气也有些助益。」
清萱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她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阳。
陈阳递出去的茶包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怎么了,小郎君?」清萱开口道。
「你是当真没感知到吗?还是说……你当我也感知不到?」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指,戳在了陈阳的胸口上。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胸口中央,天香摩罗扎根之处。
那一戳之下,陈阳心头一紧,天香摩罗竟不由自主地一颤。
陈阳暗道不好,面上却依旧硬撑着,一言不发。
清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修为已至元髓层次,肉身与血气都远胜陈阳。
不必动用任何术法神通,单是往那里一站,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便已让陈阳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却并不急着动手,只是慢悠悠地又上前了一步,抬手抓住了陈阳的手。
陈阳心头大惊,脸色骤变,以为清萱要施展搜魂之术。
他慌忙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清萱的手看似纤弱,力道却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清萱轻笑了一声:「怕我搜魂?呵呵,天香教还不屑用那种手段,我自有更高明的法子。」
她的语气柔得像在说情话,陈阳却听得头皮发麻。
下一刻。
清萱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向了自己胸口。
那灰袍的前襟本就系得松垮,这一按之下,陈阳的手掌便直接贴在了她胸口正中央。
一阵滚烫的感觉传来,将陈阳的手心手背都紧紧包裹住,陷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缩回来,清萱却按得更紧了几分,眸光软媚:
「小郎君,怎么这般着急?再好好感受一下呀。」
陈阳额上渗出了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
从清萱胸口深处,从那片温热的软肉之下,传来了一丝细微的颤动。
那颤动非常有节奏,且带着一股陈阳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血气在淬血脉络中流转时的脉动。
「这是……清萱的天香摩罗!」陈阳一瞬之间反应了过来。
清萱见他怔怔出神,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认不得吗?」
她说着,身子微微后仰。
下一瞬,她背后的血气骤然运转,一尊血气妖影自她身后浮现。
那是一朵血红色的巨花,花瓣层层叠叠,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花影出现的一瞬间,陈阳体内的天香摩罗竟也不由自主地躁动了起来。
全身上下,由摩罗延伸而出的淬血脉络,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的牵引,跟着那朵血花跳动起来。
陈阳心头一沉,连忙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可就是这片刻的失控,已足够清萱看得分明。
她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灼灼地盯着陈阳:
「真的是……天香摩罗。」
陈阳心头狂跳,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清萱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我还以为是我感应错了。」
「真是没想到啊,在这地窟之中,隔了三百多年,居然还能见到此物。」
「外面的天香教应当早就覆灭了才对,怎么还会有天香摩罗出现在此地?」
陈阳心头一凛。
清萱被关进地窟已三百多年,却对外界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地窟中常有新的妖修被关进来,这些人会带来外界的消息,只要有心打听,便总能问到想要知晓的事。
天香教覆灭这等大事,自然瞒不过她的耳朵。
「说吧。」清萱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
「这天香摩罗,是从哪里来的?」
她说这话时,手还攥着陈阳的手腕,让他无法挣脱。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住的手,然后抬起头,对上了清萱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双眼眸中波澜不惊,可眼底却藏着一抹傲然。
陈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人可是天香教的上一任教主,一个曾经统御整座天香教,让无数妖王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存在。
她的问题,自己若答不好,今日恐怕真会折在这里。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是从一位花郎前辈那里得到的。」
他刻意没有提及锦安的名字。
小师叔锦安虽出身天香教,可似乎因为师尊欧阳华的缘故,对天香教向来不喜。
毕竟这天香教哪怕过去再如何强盛,也终究是风月之教。
若让清萱知道天香摩罗的来源,难保不会给锦安惹去麻烦。
陈阳只能含糊其辞,用一位花郎前辈来搪塞。
清萱眸光微闪,却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她开始追问陈阳那位花郎的事……
姓甚名谁,何时何地,怎么遇到的,天香摩罗又是如何种下的。
她问得很仔细,但没有咄咄逼人,全程都像在同陈阳闲聊。
陈阳只能见招拆招,半真半假地编着应付,尽量让每一句话都听起来合理。
清萱静静地听着,眸光沉沉,看得陈阳心头一阵发麻。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些话已经蒙混过关的时候,清萱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哦,那小郎君可认识花万里吗?」
陈阳怔了怔,旋即摇头道:「晚辈年岁尚浅,不足百岁,花万里是贵教最后一位教主,已经故去了两百多年,晚辈并无缘分得见。」
陈阳说到这里,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沉痛的神色,郑重道:
「晚辈只是前些年机缘巧合得了这株天香摩罗,实际上与天香教并没有什么更多的关联,也绝非贵教的花郎。」
陈阳这话说得极为恳切,极力撇清自己与天香教的关系。
可他话音刚刚落下,便对上了清萱的眼睛。
这位宠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嘴角上扬。
陈阳见状,心头猛跳。
下一刻。
清萱忽然伸出纤长的食指,在陈阳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似嗔似怨,像是一个女子在埋怨情郎。
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小郎君就这么喜欢骗我吗?」清萱脆生生地质问道。
陈阳心头一颤,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清萱却已经收回了手指,淡淡道:
「小郎君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说得倒是有理有据,句句顺畅……」
「可我听着,怎么觉得这话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小郎君嘴上说不是我教中人,可这说话真假掺半的本事,倒像极了我天香教的花郎哄人的路数,呵呵。」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看得陈阳从脊椎一路凉到了后颈。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清萱方才说的天香教自有更高明的盘问法子,是什么意思。
宠姬清萱,阅人无数,什么花言巧语没听过?
自己编的那些话,在龙灵面前或许能糊弄过去,可到了清萱耳中,只需抓住话语里的停顿,眼神的瞬息变化,便能戳破谎言。
陈阳一时手足无措,浑身紧绷,脑中飞速盘算着还能拿什么话来周旋。
可清萱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
她掩嘴轻笑了一声,眼波一转:
「小郎君,你可知道,男子在什么地方才会说真话?」
陈阳愣住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一脸茫然。
思来想去,陈阳摇了摇头。
清萱见状,浅浅一笑,缓缓上前,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嗓音酥软:
「自然是……床上啊。」
话音落时,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身子挺挺地贴了上来。
那袭灰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此刻她贴着陈阳,温热而丰软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料压着他,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笑意里沁着媚意,嘴唇凑到陈阳耳边,吐气如兰:
「小郎君还是不懂啊。」
「男子到了枕席之上,总爱说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自以为藏得严实,却不知最容易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吐露真言。」
说话间,她的手缓缓滑到腰间,指尖勾住那系带,轻轻一扯……
灰袍应声而落,滑下堆在了脚边。
霎时间,白花花的身子毫无遮拦地呈现在陈阳眼前。
肌肤莹润如脂,在洞府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光。
那曲线玲珑的身段一览无余,看得陈阳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眼前一阵晃眼。
一阵阵热浪从她贴着自己的地方涌上来,陈阳脑子仿佛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往后退,可脚下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
清萱见他后退,也不急。
陈阳退一步,她便进一步,步步紧逼,姿态从容得可怕。
陈阳一颗心狂跳不止,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
清萱蓦地出手,指尖在陈阳肩头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随意,可陈阳却觉得一股酥麻至极的力道,从肩头灌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蒲团上,倒也并未摔疼。
他仰躺在地上,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恰在此时。
洞府外赫然传来龙灵的声音,委屈巴巴的:
「楚宴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嘛,大不了今天换我给你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