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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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知府张孝纯，静静站在黑虎商社院子里，听着里边那个年轻人说话。
    结果很出乎意料，他认为自己会听见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听着！
    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什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什么拔一毛以利天下……全都没有！
    这个年轻人语气很平淡，说话的声音很低，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私塾老师，给孩子讲解一道极其简单的算术题。
    张孝纯背负着双手，看着太原上空湛蓝的天空，一字一句听里面那位王怜虎东家说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不愿意拿出钱财物资，就算是拿也不过是看面子讲人情，拿不出来多少。”
    “以往这个时候，官府让咱们这些商人掏钱，要么就是高官上来恩威并施，要么就是武将上来打压吓唬……”
    “可惜我王怜虎既没有那样的威风，跟大家更没有恩情……其实也没有一点面子。”
    “但是我能看透人心，现在我就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当王怜虎说到这里，屋子里二三十位太原城的大商人，全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王怜虎。
    “你们在想，这个少爷羔子才多大年纪？不过是仗着家里边有点底子，有几个钱罢了，居然还跟老子故弄玄虚起来了！”
    王怜虎淡淡地笑了笑，显然刚才那句话，他是在开玩笑。
    太原府的那些大商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只见王怜虎一身白衣似雪，坐在上座，神情淡漠得就像是一个人看着空旷的天际线，发呆了很久。
    说实话，他虽然跟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但那些商人们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感觉。
    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门道！
    只见王怜虎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金国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我想恳求诸位兄台叔叔捐点东西。”
    “咱们先说道理。”
    “大家怕是心里都想着一件事，就是太原能不能打得破，就算城破了，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在大宋朝廷手下是做生意，在金国人手下不一样是做生意？”
    “所以即将到来的这场兵乱，在你们眼中，无非是城墙被攻破的那天会乱上一阵。”
    “也许会杀几个人，总归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等战局安定了以后，金国人一样需要你们采买物品、周转物资、到时候说不定在金国人手下，大家还会赚得更多……兴许不会像大宋那样，有那么多地方要打点。”
    这时下面那些商人，却没有人再笑了，王怜虎自己却笑了起来！
    “实际上，你们可能没想过一件事。”
    “要是打过来的是江南反贼，刚才那番道理或许讲得通，不管是大宋境内哪一朝反王，这个道理都一样讲得通！”
    “可是金国人不行……他们的规矩和咱们不一样。”
    “我想大家都明白一句话：游戏本身就是规矩。”
    “而你们这些家财万贯的大商人，实际上是这个既定规矩的受益者……每一次规矩改变的时候，这样的受益者都会像蘑菇一样，重新生出来一批。”
    “这次在金国人手里，生出来的不一定是你们。你们不得不承认，即便你们心里无比讨厌大宋的规矩，但毕竟是这些规矩，让你们腰缠万贯。”
    “然后是第二条，人情。”
    王怜虎淡淡地笑着说道：“诸位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有你们熟悉的亲戚和家属，饭铺和青楼。”
    “有句话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但我觉得，比这句话更悲伤的，就是你的钱都在，但你熟悉的一切，包括家乡和亲人，故友甚至敌人，全都没了。”
    “你们不用拿眼睛这么盯着我，”王怜虎缓缓地摇了摇头：“事实就是如此。”
    “金国人打进太原城一定不会容易，所以进城的时候火气一定很大，等他们肆意报复之后，城里能活下几个都很难说。”
    “所以咱们掏点钱财粮食，帮那些朝廷军士一把，保下这座太原城，别让咱们想显摆钱财的时候，都没地儿显摆去……”
    说到这里，王怜虎又笑了起来。
    而下面那些商人，也开始渐渐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他们心里正在不由自主，描画着这位年轻东家所说的场面。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全城的人都被金国杀了，身边的一切面目全非，仅仅留下自己和银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就见王怜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之后又轻声说道：
    “再说第三点，我知道你们对于捐献，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金国人要是不打进来也就罢了，一旦你们捐了银子粮食，然后金军又破城打进了太原……”
    “到时候人家拿着募捐的单子挨个算账，你们的家族恐怕要受到连累。”
    “可若说是秘密捐赠，这钱花得又是不情不愿……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首先就是不管大家捐多少，太原城三十七位商人捐出来的总和，我王怜虎照样捐一份。”
    “其次你们捐的东西，我不登记在册，也不列名单，不留下任何字迹，别人谁也查不出来。”
    “你们单独找我谈，捐多少我给你们开字据，写明事由，盖上我黑虎商社的印鉴。”
    “之后字据由你们自己拿着，太原城要是被金军攻破了，你们把这玩意儿塞到嘴里，嚼碎了往肚子里一咽，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可太原城要是守住了，知府大人必将论功行赏，朝廷颁下荣誉赏赐的时候。”
    “你们就可以把字据拿出来，证明你们为保家国，立下过功劳，做出过贡献！”
    “这样金国人就算打进来，你们也不怕秋后算账，等朝廷封赏的时候，又绝不会落下你们。”
    “这第三条，算是我为大家解决的后顾之忧。”
    “言尽于此，大家捐的话，我谢谢你们，要是不捐，我也一样不怪你们。”
    就见王怜虎微笑着拱手向着众人说道：“想捐的，只管单独找我去谈，来个人跟我说一声就行，在下必定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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