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1章老鬼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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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内，一个中年工人正拿着工具努力清扫，做得非常认真，角落的位置也仔细清洗，一看就是那种老实认真的人。
    “老邱，里面也要清理一下，最近有货要来。”
    “领导，就我一个人，哪干得过来啊，腰都快累折了，能不能再安排两个人进来。”老邱笑着说出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种活说不累，不会有人信。
    “哪来的人，没看都在忙吗？”港口的领导腆着肚子，一脸的不悦，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指着老邱，“让你干就干得了，哪那么多废话不愿意干就滚蛋。”
    “听领导的。”
    老邱点头，“我连夜清理完。”
    “这还差不多，走。”
    三个人转身离开，老邱抬头，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然后朝着里面走去，这时手机响了。
    “喂。”
    他压低声音，“和你说过，最近不要联系我。”
    “我改主意了，原定的货翻一倍，三天之内给我走掉。”
    男人手里的矿泉水瓶用力捏紧，“现在港口跟铁桶似的，海关一天三趟抽检，警方那帮人肯定盯着，你让我现在走加倍的货，那不是等着被抓吗？”
    “别跟我讨价还价，你是安家的狗，就得听话。”
    男人被噎了一下，攥紧拳头，“如果连我也进去了，还有人替你做事吗？”
    “我不管，你他妈在凌平蹲了快一个月了，一箱正经货都没给我走出去，我养你干什么吃的？我叔在的时候你吃香喝辣，现在我叔没了，你就给我磨洋工？”
    男人低着头，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风头紧，咱们得换个法子慢慢来，先小批量试。”
    “我不听你那些！”
    那边传来打火机啪嗒一声，“我问你，你闺女今年上几年级了？人在境外，未必安全。”
    “你……”
    他闺女十二岁，确实在境外，就是担心哪天自己出事，安琦从来没问过他闺女的事，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什么意思他心里门儿清。
    “安少，咱有事说事，你别扯孩子。”
    “我扯了了吗？”安琦笑了一声，烟嗓里带着酒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万一出点啥事——”
    “你他妈敢！”男人噌地站起来，你他妈还是人吗？我跟你叔干了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替你卖命，你拿我闺女说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安琦的声音重新出现，“老鬼，我叔死了，安家现在我说了算。你跟我谈苦劳？我叔在的时候你贪了多少你心里没数？我没跟你翻旧账就是给你脸。你闺女那条巷子我让人去看过了，监控有三个，两个是坏的，就路口修车铺门口那个能用，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鬼攥着手机的手直抖，他太清楚安琦这人什么德性了，花花公子归花花公子，安英杰手把手教出来的侄子，心黑起来一点不比他叔差。
    当年安英杰收拾一个私吞货款的小弟，把人两条腿打断扔在国道路沟里，安琦就在旁边看着，那年他才十九。
    “行。”老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按你说的办，但我把丑话说前头，现在这个阵仗，正经货根本出不去，海关连集装箱夹层都查，我得想别的招。”
    “那是你的事。”安琦语气松下来，“你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三天，记住了，翻倍。我这边等钱用，你那边走完货，我立马给你账户打钱，一分不少。你要是再给我掉链子，应该知道后果。”
    “知道了。”
    老鬼没等他说完就挂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叉着腰在板房里转了三四圈，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喘不上来。
    这时听到脚步声，另外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快速走了过来，瞅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咋了？”
    老鬼没回答，掏出烟点上，蹲在门口抽了半根，才把安琦的话复述了一遍。
    刚刚来的男人听完也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妈是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逼不逼的先不说，”老鬼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我闺女不能出事。老六，你帮我琢磨琢磨，怎么走。正经货夹带肯定不行了，再用集装箱就是自投罗网。”
    韩老六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港区的简图，“东边围墙不行了，南边卡口有海关的人二十四小时蹲着，北边是航道，水警巡逻艇一晚上过三趟。我琢磨着只剩一个空子，西边那块废旧堆场，平时没人去，围墙有个洞是早年间偷废钢的掏的，后来拿铁皮从外头焊死了，但焊得不结实，从里头拿撬棍一别就能开。出了洞是一片野滩，退潮的时候能走人，接货的船靠不上来，但小舢板能划进来。”
    老鬼盯着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图，“你是说从滩涂走？”
    “对，走滩涂。但问题是那条路走不了大件，一次最多两箱，而且得算准潮汐，涨潮就断道了。”韩老六拿树枝点了点简图西边，“所以我的意思是，第一次别走值钱货，用面粉试探。”
    “面粉？”
    “对，面粉，拆了原包装重新封，外观跟咱们以前走的货一模一样，从外头看根本分不出真假。你要是走真货，万一被摁了那就是人赃并获，谁也捞不出来；你要是走面粉，就算被截了，就是一点面粉怕啥，先拿面粉走一趟，看看西边那条道到底通不通，通了，下一趟再换真货；不通，折的也只是面粉，咱们还有退路。”
    老鬼琢磨了半分钟，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准备货，明晚退潮是十一点四十，赶那个点走。”
    韩老六走后，老鬼没急着动。
    他蹲在板房门口又续了一根烟，眼睛盯着西边堆场的方向，脑子里把整条路来回过了三遍。
    面粉试路这招稳是稳，但安琦那通电话把时间卡死在三天，今晚备货、明晚走第一趟，后天大后天连走两趟真货，才能勉强凑上翻倍的量。
    他心里清楚，安琦这王八蛋根本不管他死活，要的就是逼他冒险，万一出事，安琦人在境外，他根本不担心自己出事，没命的是自己。
    “狗娘养的。”
    老鬼骂了一句，闺女的命捏在他手里，他没得选。
    天黑透之后，港口作业区的人陆续撤了，只剩值夜班的几个在码头前沿晃手电。
    老鬼换了身深色工装，推着辆破板车往西边堆场走，车上码着几摞废纸箱和旧轮胎，底下压着两袋面粉和一卷封箱胶带。
    韩老六提前到了堆场，正蹲在铁皮墙根底下拿手电照那个焊口，听见板车轮子吱呀响，回头打了个手势。
    “焊点锈得差不多了，我白天拿锉刀偷着磨了两道，现在拿撬棍一别就开。”韩老六压低嗓子，把撬棍递过来，“你听外头，退潮了，滩涂露出来一半，舢板十一点半准时靠。”
    老鬼把面粉袋子从板车底下抽出来，拆了原包装，拿提前印好的假商标贴上去，又用胶带重新封口。
    韩老六在旁边把风，耳朵一直竖着听码头方向的动静。两个人摸黑干完活，把“货”码到铁皮墙根底下，老鬼拿撬棍别开焊口，铁皮嘎吱一声卷起来，外头黑黢黢一片野滩，风里带着海腥味和烂泥的臭气。
    “我先出去探路。”韩老六猫腰钻出去，踩着退潮后硬实的沙泥往水边走了百十米，回头招了招手，“能走，硬底，赶紧搬。”
    两人来回三趟，把两袋面粉搬到滩涂边上一块礁石后头。十一点三十五分，水面上传来柴油机突突的闷响，一条没开灯的小舢板从航道外侧贴过来，船头站个人拿竹竿探水深。
    老鬼把面粉递上去，船上那人用防水袋裹着，舢板调头走了，前后不到四分钟。
    韩老六凑过来，“成了？”
    “成了。”老鬼把防水袋揣进怀里，却没急着往回走，扭头盯着那艘舢板消失的方向，“老六，你说安琦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西边这条路？”
    韩老六愣了一下，“不能，这洞是咱俩当年掏的，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
    “那他怎么卡着三天这个点？他连我蹲了快一个月、一箱没走都知道，你猜他知不知道咱俩今晚要动？”老鬼把烟摸出来又塞回去，滩涂上不敢见明火，“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话没说完，东边码头方向突然亮起两道探照灯，白晃晃的光柱贴着地面扫过来，对讲机的电流杂音顺着风飘过来。
    韩老六一把把老鬼按在泥里，“别动！海关的夜巡车！”
    两人趴在滩涂上，泥水浸透裤腿，眼看着探照灯扫过西边堆场外头那片野滩，光柱在礁石区停了停，又移开了。过了五六分钟，对讲机声音远了，探照灯也收了。
    韩老六吐了口泥水，“吓死我了。”
    老鬼爬起来，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沉下来，“老六，海关平时夜巡查不到这片野滩，今天怎么突然扫过来了？”
    “回去。”
    两个人把铁皮墙原样焊回去，推着空板车往回走，为了掩饰，他一直装怂，不会有人把一个天天挨欺负的老实人和老鬼联系到一起。
    他决定明晚冒一次险。
    “明晚，走真货，两箱。”
    “你疯了？第一趟刚试路你就上这么多真货？”
    “没法子，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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