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2章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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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起了风，海腥味顺着板房门缝钻进来，老鬼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箱真货！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嘴上跟韩老六说得硬气，心里其实没底，这几年一直没出事，靠的就是谨慎，不能走的时候绝对不会硬来。
    这次不一样，他没得选，安琦要的是翻倍，
    第一趟真货要是折了，后面两天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明天不走，后天大后天连轴转也赶不上量。
    他太了解安琦，说三天就三天，多一个钟头都能翻脸。
    天没亮他就爬起来，趁作业区还没上人，先去西边堆场转了一圈。
    铁皮焊口还跟昨晚一样，锈渣子散在墙根底下，不细看瞧不出被人动过。他又绕到外头野滩上，退潮后留下的水洼子里有几道新脚印，是他和韩老六昨晚踩的，天亮前涨过一回潮，已经所剩无几。
    还行，老鬼心里记了一笔。
    上午照常干活，老邱还是那个只知道干活的老实人，多干也不会吭声，受欺负也只是一味忍受。
    领导腆着肚子又晃过来一趟，检查一遍很满意，货船下午靠港，让他把三号库的杂物清干净。
    老鬼点头哈腰应着，推着板车一趟一趟运废料，路过门岗时还给保安递了根烟，唠了两句闲嗑。
    保安压根没正眼瞧他，一个天天扫垃圾的老邱，谁拿他当回事。
    中午吃饭，韩老六端着饭盒凑过来蹲他旁边，扒了两口米饭压低嗓子，“昨晚那舢板回去带话说没问题，问下一趟什么时候走。”
    “今晚。”
    韩老六筷子停了停，瞅他一眼没再劝。
    跟了老鬼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人嘴上说赌一把的时候，心里其实把最坏的道都算过了。
    “那两箱货在哪？”
    “三号库最里头，压在一堆废旧传送带底下，昨天后半夜我摸进去搁的。”老鬼夹了块咸菜搁嘴里嚼，“你下午找个由头去趟西边堆场，把那洞再扩两指宽，别扩多，能顺顺当当塞箱子过去就成。另外拿块旧帆布把墙根盖上，万一有人远远瞅一眼，看不出破绽。”
    韩老六应了一声，“还是十一点四十那个潮？”
    “往后挪十五分钟，十一点五十五。昨晚海关夜巡查到这片，说明他们最近盯得紧，咱得错开巡更的点儿。你晚上九点去码头前沿蹲着，看见夜巡车往东走了就给我发信儿。”
    “行。”
    下午老鬼把三号库清完，趁没人注意蹲到最里头那堆传送带后头摸了摸。
    两箱货硬邦邦的，外包装是他上个月从正经货柜上扒下来的，商标批次对得上，乍一看跟普通出口五金件没区别。他拿指甲抠了抠封箱胶带，确认没起翘，又原样塞回去。
    这活儿干得他后背汗湿了一片。
    天黑透之后一切照旧。作业区的人陆续撤了，老鬼换了深色工装推着板车往西走，这回车上多码了几块废木板做掩护，两箱货夹在中间。
    韩老六先到了堆场，把帆布掀开给他看扩好的焊口，边缘拿锉刀磨得溜光，撬棍一别就开。
    “海关夜巡车九点二十往东去了，我瞅着进了二号卡口。”韩老六把风油精递过来，“涂点，滩涂上蚊子多。”
    两人摸黑把货搬到礁石后头。十一点五十五，柴油机闷响准时从航道外头贴过来，还是昨晚那条舢板，船头那人接了货往防水袋里一塞，调头就走。
    这回老鬼没急着回，蹲在礁石后头盯着舢板消失的方向看了足足一分钟。
    “走。”
    两人刚把铁皮焊回去，韩老六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脸就白了，“六哥，门岗老赵发微信问我见没见着老邱，说领导晚上查岗，发现他铺上没人。”
    老鬼心里咯噔一声。平时这个点他都在板房里打呼噜，领导从来不查夜岗，今天偏查了？
    “你回去应付，就说我拉肚子蹲茅坑蹲久了，去卫生所拿药了。”老鬼把工装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穿上，又抓了把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我绕南边卡口回去，从二号门进，不跟领导照面。”
    韩老六跑回去没十分钟，电话打过来了。
    “糊弄过去了，领导骂了两句说老邱懒驴上磨，让明天把三号库地面再冲一遍。”
    老鬼蹲在二号门外的黑影里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没松到底。
    领导从来不管夜岗，今天突然查人，是巧合？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新消息，安琦那边也没催。
    老鬼蹲在墙根底下越想越不对。
    昨晚海关扫西边野滩，今晚领导查夜岗，两件事单看都不算啥，凑一块儿就硌硬人。
    他摸出烟点上，抽了半根忽然想起一档子事，摸出手机给韩老六拨回去。
    “老六，你白天扩焊口的时候，堆场里头有没有旁人？”
    “没有啊，就我一个。”
    “你扩的时候铁皮响没响？”
    韩老六在那头顿了一下，“响了两下，我拿帆布盖着呢，声音不大。”
    “帆布盖着声音往外传得远不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老六声音低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听见了？”
    “我不确定。”老鬼把烟头摁灭在墙根底下，“但明天白天你啥也别干，该扫地扫地该推车推车，别往西边去。我找个人探探口风。”
    挂了电话，老鬼蹲在黑暗里把整件事又捋了一遍。安琦逼他三天走货，海关突然扫野滩，领导突然查岗。
    这三件事要是串成一条线，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盯着他，而且盯得比他想的紧。
    可他闺女在境外，安琦真要想弄他，没必要玩这些弯弯绕。那盯他的人是谁？海关？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韩老六白天说的那句“这他妈是把你往死路上逼”，当时只当是骂安琦，现在咂摸咂摸，味道变了。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板房方向走。
    明天还得装一天老实人，把三号库地面冲得锃亮。至于剩下的货，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黑黢黢的堆场方向，但愿明天晚上不用再走这条道。
    可要真有人盯着，明晚那趟就是自投罗网。
    他推开板房门，往铺上一躺，闭着眼琢磨了半宿。
    天快亮的时候，他给韩老六发了条微信：明天白天，找个生脸去南边卡口晃一圈，故意问海关的人最近查啥呢，看看他们怎么答。
    发完他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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