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集：血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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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集：血酬(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抗争》第2章·血酬
    第132集：血酬
    林义已经走了。带着陈铁生、王天赐、陈大年去了泉州。向德宏站在窗前，看着那艘黑船。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他把窗户关上，屋里暗了，转过身走下楼。陈老板在厨房里煮粥，听见楼梯响，探出头来。
    “大人，粥好了。”
    向德宏走进厨房，接过粥碗。粥是热的，他喝了一口：“陈老板，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陈老板看着他。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撑到撑不住为止。只要有您在，我们的心就不会散。您不在，还有林义。林义不在，还有毛允良。只要有您在，我们心里的灯就不灭，希望就在，我们就能撑住。”
    向德宏把粥碗放下，走出厨房。他站在廊下，看着后院。他知道大家对自己的期望太高，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可以调动大家的一切力量。毛允良带着第一小队还在练刀。木桩换了一根新的，旧的那根被砍成了柴，堆在墙角。刀光在晨光里闪来闪去。他向德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刀不打仗，永远不快。人不打仗，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人是靠信念活着的。他之所以写这些，不过在不断强化自己的信念，不至于让自己轻易倒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看着闽江口的方向，看了很久。他把灯点着了。林义走了，他又自己点。灯不能灭。灭了，人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毛允良蹲在后院，把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动作很快，快得看不清。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灭了。昨天夜里那场恶战，他一刀一刀地砍，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刀缺口了，磨磨还能用。可人缺口了呢？人缺口了，磨不回来。他的胳膊上还有伤，布条缠着，布条上渗着血。他没有换，没有拆。那点伤不碍事，刀比伤重，命比刀重。
    蔡锡书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他的新刀还没打，旧刀断了，那半截断刀还留在向德宏的桌上，用砚台压着。他的手里没有刀，空着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队长，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毛允良说：“会。还会再来。来更多的人，带更多的刀，更多的火油。可我们不怕。怕，就不打了。打了，就不怕了。”
    蔡锡书看着自己的手：“队长，我们的刀太少了。二十个人，也就十几把刀。铁匠铺打刀要时间，买刀要银子，练刀要人。我们没有时间，没有银子，没有人。”
    毛允良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没有人，就找人。泉州建第二小队了，咱们得把第一小队搞强大——我准备扩大到四十人。以旧带新，一个带一个。会打的带不会打的，刀不够先练拳。”
    蔡锡书点了点头：“队长，我去铁匠铺催催。刘铁匠说三天，三天到了，刀还没打好。”
    “去吧。盯紧点。刀是命，不能等。”
    蔡锡书转身走了。
    向德宏在后院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蔡锡书还在磨刀，他的刀断了，可他在磨王守诚的刀。王守诚的腿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他把刀递过来，说——蔡锡书，你替我磨。刀不能闲着。磨刀石是新换的，旧的磨薄了，中间凹下去一道槽。蔡锡书把刀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刀刃在石头上走过，发出刺刺的声音。
    毛允良站在木桩前，一刀一刀地劈。昨天夜里被砍得稀烂的那根已经劈成柴了，码在后院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向德宏看着那堆柴，看了很久。那些柴上还有刀痕，一道一道的，像伤疤。
    陈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大人，您一天没吃了。”
    向德宏接过粥，喝了一口：“陈老板，你说，林义到泉州了吗？”
    陈老板想了想：“快的话，今天下午能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林义的腿还没好利索，颠一路怕是要疼。”
    向德宏把粥碗放下：“他到了，会写信来。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那天夜里，月亮很淡。毛允良带着第一小队在会馆周围巡逻。一班守前门，二班守后门，三班在院子里待命。毛允良自己带着一班蹲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睛盯着街对面。对面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吹得街上的落叶沙沙响。
    蔡锡书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王守诚的那把刀。刀已经磨好了，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队长，你说，林大人到泉州了吗？”
    毛允良的眼睛盯着巷口：“到了。他到了，泉州那边就有了主心骨。毛德明有武馆，有徒弟，有三十多个人。那些人不是兵，可他们能练。练一练，就是兵。如果我们不加快，第二小队的人比我们还多。到时候咱们第一小队的老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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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锡书靠在墙上：“队长，你说，我们能赢吗？”
    毛允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布条：“能。赢不了，也不输。他们打不倒我们，我们就站着。站着，就不输。站到他们不想打，站到他们打不动，站到他们自己走。”
    向德宏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灯在风里晃着，一明一暗。他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了，六十多个。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他把名单掏出来，展开，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毛允良、陈铁生、蔡锡书、王守诚、毛德明……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他转过身，走下楼。后院里，毛允良已经带着第一小队开始练刀了。木桩换了一根新的，旧的那根被砍成了柴。毛允良站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
    “一！”二十个人同时拔刀，刀光一闪。
    “二！”二十个人同时劈刀，笃的一声，二十声合成了一声。
    “三！”二十个人同时收刀，发出整齐的一声响。
    向德宏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他的腿还在疼，膝盖还肿着，可他站得很直。
    毛允良转过身跑过来：“大人，你不去歇着？一夜没睡了。”
    “睡不着。想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练得好。刀磨快了，人也练硬了。再来，还能打。”
    向德宏看着他：“毛允良，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毛允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布条：“怕。可更怕琉球回不来。经过几次战斗，我们更有信心，想扩充至四十人！”
    向德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好。以旧带新，一个带一个。放手去做，咱们四十人的队伍很快就可以建成。”
    他转过身，走回楼上。他坐在灯下，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六十多个名字，要从中选四十个兵。他把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在心里勾画着谁适合当班长，谁适合当教头。他的笔在纸上轻轻点着，点出一个一个黑点。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人不够，还得扩大影响，有人知道了就会来。福州有琉球人，泉州有，厦门有。去告诉他们，灯还亮着。”
    向德宏吹灭了灯。屋里暗了，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晨光很淡，可它照亮了整间屋子。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
    林义已经走了三天了。没有信来。向德宏每天站在窗前，望着闽江口的方向。不是看船，是看有没有信差。他等不了。他急着想知道，林义到泉州了吗？见到毛德明了吗？第二小队能建起来吗？
    陈老板走进来：“大人，您又站在窗前看了一上午。林大人会写信来的。”
    向德宏接过粥，喝了一口：“陈老板，你说，林义在泉州能招到更多人吗？”
    陈老板在他对面坐下：“能。毛德明在泉州教了三十多个徒弟，大多是琉球人。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等有人去带他们，等有人去告诉他们——该站起来了。”
    向德宏把粥碗放下。他站起来，走到后院里。毛允良带着第一小队还在练刀。刀光在晨光里闪来闪去，一下一下的。他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纸是凉的，可他的心是热的。六十多个名字，六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亮着。他把名单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怀里。
    他转过身，走回楼上。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灯在，人在。人在，国在。”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纸的边角。纸是凉的，可他的手是热的。
    窗外，那艘黑船还停在江心。船头的灯已经灭了，可他知道，那盏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就像他的这盏灯。灯会灭，可它会再亮。只要有人点着，它就亮。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看着闽江口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的腿不疼了，膝盖不肿了，可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可他看得见那艘黑船，看得见那盏灯，看得见那片海。那片海连着琉球。
    他把灯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亮了。光很暗，可它亮着。他知道，它不会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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