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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临津县令,苏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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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临津县令,苏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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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8章临津县令,苏懋。(第1/2页)
    话还没说完,另一边一个务农老汉就嗤了一声,把旱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
    “文人作诗填词,那是本事。修河道治大水,那是河工老匠人的活路!他一个写诗文的状元,笔杆子拿得顺手,铁锹夯锤他摸过几回?
    怕是读了几本书,就觉着治水也跟写文章似的,翻翻书就会了?我看呐,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跟着搭话:“之前好几拨工部官员来修堤,花了朝廷大把银子,修完没多久,大水一冲照样塌!那些懂行的都治不好,他一个念书人能成?我看就是想博个为国治水的好名声!”
    一个年轻后生更是不客气,嬉皮笑脸道:“等他到了河堤边上,看见滚滚浊水,怕是腿都要软咯!”
    两拨人越说越急,眼看着要吵起来,有人劝和,有人起哄。
    徐长年听得眉头紧锁,攥着茶碗的手紧了又紧,几次要站起来辩驳,都被林砚秋悄悄按住了。
    林砚秋神色平静,只当没听见,慢慢把那碗粗茶喝完。
    第二天,临近渡口,路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挑扁担的、背箩筐的、夹着草袋的乡民,成群结队,全朝着溃坝的方向赶。
    林砚秋拉住一个中年汉子,问他这是去哪儿。
    汉子抹了把汗:“衙门传下通知,说临津段堤又出事了,征召我们这些附近民夫过去,帮忙堆草填土、抛石堵水!”
    汉子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堤,修了垮,垮了修,折腾多少年了。每回都说这次能成,每回都白忙活一场。这回怕是又得搭进去不少人命工钱。”
    旁边一个常年跑临津河的老河工接过话头,声音更是笃定:“我跟你们说,这块地方天生就是流沙滩!年年淤沙,水势又急,自古以来就没人敢在这儿开主漕道!
    那个林主事偏偏选这儿改道,第一步路子就走错了!就算把溃口堵上,再撑一场大水,照样冲垮!何苦白费人力钱粮!”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绕路虽然费钱,可老路安稳。非要在流沙上开漕,本来就是异想天开!”
    “这状元郎,怕是被那一身才名冲昏了头,不知河工深浅喽!”
    那老河工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倒盼着那状元郎能成。可这流沙河底,是老天爷给的死路,人哪拗得过天?他一个后生,逞这份能做什么哟。”
    林砚秋听完老河工这番话,依旧没有辩解,只是轻轻颔首,道谢之后松开了手。
    队伍在渡口休整片刻。
    他把舆图收好,翻身上马,望向临津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水声,是溃堤处浊浪翻涌的轰鸣。
    前方,临津在望。
    临津县城不大,城墙斑驳,墙根下堆着成捆的芦苇、柴草和石块,全是预备堵堤用的。
    林砚秋率队伍进城那日,天边压着厚云,河水裹着泥沙在城外轰隆作响,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潮腥。
    迎接的阵仗很简朴。
    一位青布官袍的中年官员,带着两个差役,立在城门外侧。没有华盖,没有鼓乐,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这人便是临津县令,苏懋。(SūmàO)
    苏懋年近五十,两鬓已白了大半,脸上的风霜比年纪还重,手掌粗糙,指节上全是常年搬石、踏堤磨出的厚茧。
    他的官袍洗得发白,袍角磨起了毛边,腰间那方铜印绶带也褪了色,看着不像一县父母官,倒更像堤上干了半辈子的老河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8章临津县令,苏懋。(第2/2页)
    他在临津任上整整八年。
    八年,他几乎大半时日都泡在河滩上,跟着民夫一起扛草包、查堤岸、守汛。
    临津河难治,年年防汛,他年年带头冲在最前头。
    在这方百姓心里,苏懋是实打实的好官。
    他不贪,不占,不摆架子,谁家遭了水灾,他头一个赶到,连自家米缸都敢搬空去赈灾。
    可就是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县令,在朝堂上却一直升不上去。
    他性子耿直,不会逢迎上官。
    别县每年往府里、往朝中送礼走动、跑关系升迁,他偏不干。
    上官下来巡视,别人鞍前马后伺候,他只知道领着人去看堤、看灾、报账目,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再加上他一心扑在河工上,不经营人脉,不钻营门路,在同僚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倔驴,处处被排挤。
    八年了,还是原地不动,守着临津这块穷地方。
    八年间,临津河不止一次溃堤。
    最让苏懋痛彻心扉的,是他的儿子。
    那年,他那刚过二十、才考中秀才的独子,被他带上堤历练,想让孩子知晓民生疾苦、将来也好做个体恤百姓的父母官。
    一场洪峰猝然卷来,堤上乱作一团,那孩子被浊浪卷走,连尸首都没能寻回。
    渡口边,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儿子的名字。
    自那以后,苏懋把全部心力都扑在护堤上。
    他带着本地河工,一次一次修补、加固,一次一次和洪水搏命,耗尽心力,甚至自掏俸银贴补河工抚恤。
    这几年,临津河总算安稳了些,没再出过大溃。
    可就在今年汛期,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水,还是把堤冲垮了。
    溃坝那天,苏懋在堤上站了一夜。
    洪水裹着泥沙冲毁堤岸,淹没下游村庄,死了一批民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八年的堤,在他面前塌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股恨与痛,几乎把他压垮。
    他一面组织百姓转移、安置灾民,一面又逼着自己振作,带着残余民夫按老法子堵溃口,可堵了垮、垮了堵,收效甚微。
    朝廷收到奏折,先后派了几拨人下来。
    有工部官吏,有熟悉水性的老河工,可全都用那套夯土叠石的老法子,屡试屡败,铩羽而归。
    就在苏懋几乎绝望的时候,京里传下消息。
    新科状元林砚秋,主动请缨,要来临津治水。
    苏懋第一反应,是失望,甚至是愤怒。
    他早听说过林砚秋的大名。
    诗才冠绝京城,一篇《离思》传遍长安,新科状元,也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
    可那又怎样?
    诗词写得再好,那是笔墨功夫。
    治水是实打实的苦差,是要拿命去填的。
    一个写诗文的状元,不在翰林院好好修书,好端端的搞什么漕运改制?
    苏懋几乎可以断定,林砚秋就是又一个来捞名声的贵人。
    在金殿上逞一时口舌之勇,立个军令状,博个大名声。至于临津百姓的死活,河堤下的白骨,他哪里放在心上?
    皇命难违,他不能抗旨,只能强压着满腹怨气,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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