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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审判之名(第1/2页)
被派来试探前进的两名援兵，举着火折，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寝殿方向摸索前进。火光微弱，在漆黑通道中格外刺眼。两声短促惨叫之后，两道火光彻底消失。岔口后面等待的那一支援兵小队，听见惨叫之后，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往前半步，直接向后撤退，打算去找大队人手商议对策。
地宫内部的屠戮还在持续，惨叫此起彼伏，不断有灯火被击灭，不断火光亮起，又接连归于虚无。雷拓依旧被命令跪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咒文破碎声、尸体倒地的闷响。源源不断的死亡声响，一遍遍冲击他的心神，加深他对林凯的恐惧，彻底掐灭了他心底任何耍小聪明、暗中联络教徒反扑的念头。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自己敢发出一点信号，黑暗中那把匕首下一秒就会落在自己脖子上。
整片地宫，已经沦为葬骸司的炼狱。敌人不是打不过，而是看不见、找不着、跑不掉、没法集结。力量再强，连敌人在哪都分辨不出，就完全发挥不出来。
地宫各条岔道、配殿、藏尸室、祭坛偏厅之内，绝大多数普通教徒没有暗夜视物的本事，尽数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心惶惶，到处都是低低的骚动。不少教徒慌不择路，点燃火折、引燃骨蜡，妄图借火光驱散恐惧。
可微弱火光一亮，便会在绝对黑暗环境中变成无比醒目的靶子。
火光刚刚腾起，下一瞬，一道无声黑影便会骤然降临。刃锋一闪，惨叫短促爆发，随即火光熄灭，重归死寂。
有教徒被吓破了胆，丢掉骨刃，扑通跪倒在地高声哭喊求饶。但这些人手上沾染过献祭活人的鲜血，手上罪孽深重，林凯没有半分留情。求饶的话音未落，黑暗中的利刃已然落下。
抵抗、躲藏、乞降，全都无用。
黑暗无处不在，杀机无处不在。你看不见敌人，敌人却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你的一举一动。死灵咒术刚起手势，还未完成结印，刺杀便已然降临。
地宫之内，此起彼伏的惨叫、绝望咆哮、疯癫歇斯底里的祷告念诵一阵接着一阵，顺着通风石缝飘向乱葬岗的地面。
守在地宫出入口的外围巡逻葬骸司人员，听着地底不断传出的凄厉声响，又望着地宫洞口向外翻涌出来那股沉沉死气，心底生出彻骨寒意。他们不敢踏入那片吞噬了所有主力的黑暗，只能远远后撤，人人面色惨白，满心都是无以名状的恐惧。
时间缓缓流逝。
地宫内的惨叫声一点点稀疏，最后彻底归于沉寂。偌大的穹苍秘监地宫，除了依旧跪伏在寝殿廊道原地不敢动弹的雷拓，再没有第二个活着的葬骸司教徒。
林凯循着原路折返回来。依旧是一片彻底的黑暗，雷拓依旧保持跪伏姿态，这么久不敢挪动一寸。地宫内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屠戮惨叫他尽数听在耳中，越发明白眼前这人究竟何等可怖，心底的敬畏与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
“起来。”
听到声音，雷拓才浑身僵硬地慢慢爬起身，依旧辨不清林凯确切位置，只能朝着声音来源躬身垂首。
“去打开宋铁禅的私藏秘库，把金币、药剂、卷宗、值钱器物全部收拢打包。”
“是，属下遵命。”雷拓凭借记忆，摸黑熟门熟路摸到寝殿后方密室，开启暗格，将宋铁禅积攒多年的私产一一清点捆扎。
黑暗之中林凯继续吩咐：“你携带一部分财物作为盘缠，离开地宫进入圣临城，天亮后到城主府城郊纠察院寻副管事林凯报到，那时我应该到了。”
雷拓浑身巨震，这才知晓，这名在地宫大开杀戒的恐怖强者，竟是城主府在编的城郊副管事。经历过方才那地狱般的一夜，再加上生死握于对方掌心，他早已身心俱服，不敢有半分异念。
“蒙大人饶过贱命，属下愿立下灵魂奴契！以神魂起誓效忠，若敢滋生叛心，神魂自行焚灭！”
说罢，雷拓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空中勾勒暗红色契约纹路。
林凯看着成型的血色纹路，轻触纹路中心，感觉心神增加一条无形的联系，可以掌控雷拓生死，神魂羁绊就此缔结，嘴角挂起微笑。
契约已成，雷拓扛起一部分财物，摸黑寻到地宫出口。来到地面，面对那群早已被地底惨叫吓破胆的外围教徒，他以宋铁禅已死为由，当场宣布就地解散葬骸司地面所有外围人手。一众外围人员本就惊恐万状，听闻主心骨覆灭，当即四散奔逃。做完这些，雷拓便朝着圣临城城门方向赶去，寻找隐秘旅店潜伏待命。
地宫再度归于寂静。
林凯拖拽起两头尸兽的庞大躯体，重返阵房。将暗蚀黑徽嵌入法阵凹槽，把两具精英巅峰尸兽投入萃取大坑，再丢入附近击杀的尸兽尸体，堆成一座小山。穹苍转换法阵嗡嗡启动，海量本源被萃取，经由黑徽转化为纯粹暗黑力量，源源不断涌入小坑。
林凯跃入坑底盘膝打坐，《沉幽静息法》、《寂魂定心诀》同时运转。磅礴的暗黑本源冲刷拓宽经脉，丹田暗影种核持续凝实膨胀，气息节节攀升，稳稳冲破壁垒，抵达精英巅峰。
力量充盈到极点之后，一层无形隔膜横亘在前方。单纯依靠能量堆砌，再也无法往前跨出半步，想要叩开宗师之境，必须等待专属机缘。
林凯收起暗蚀黑徽，寻一间尚且完好的配殿就地休憩。漫长一夜不停厮杀、吸纳黑暗本源，精神肉身都有巨大消耗，地宫弥散的黑暗能量持续温养躯体，他沉沉睡去。
待到天边破晓，几缕热光顺着透气石缝渗入地宫。
林凯起身，寻回宋铁禅被斩落的头颅，拿厚黑布匹层层包裹，又将搜刮而来的重要卷宗、财物妥善收纳。循着撤退密道一路向外，踏出了这座浸透鲜血的乱葬岗地宫。
清晨乱葬岗荒坟之上晨雾缭绕，昨夜的外围邪教徒早已四散逃尽。林凯肩头扛着裹好的首级，脚步沉稳，朝着圣临城主府的方向稳步前行。
天色刚大亮，淡青色晨光漫过圣临城的城头，整座城池缓缓从沉睡之中苏醒。
街巷石板路上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贩支起蒸笼，腾腾白雾裹着麦饼与肉汤的香气四散弥漫；挑着菜筐的农户匆匆穿过城门；打铁铺的铁锤开始叮当作响；市井百姓开门扫街、打理铺面，熙熙攘攘，一如往日，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开启新一日的生计。
可这份寻常的市井烟火，很快被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响打破。
一队队身着黑银纠察院制服、腰佩短刃长弓的城主府纠察院人马，一队接着一队自城主府城门鱼贯开出，全数朝着城西乱葬岗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甲胄摩擦、士兵呼喝传令的声音接连不断。
“看！是纠察院的人！这么多人全都往城西乱葬岗去！”
街边卖腌菜的摊贩停下手上活计，探头望向远去的队伍，低声惊呼。
消息像风一样飞快在市井之间流转，街边聚拢起一堆又一堆围观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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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那地方不是一直闹邪祟么？听说那边地底下藏着一伙歹人。”“莫非那边出了天大的案子？一次性出动这么多府里的人手，可不像是普通搜捕。”“听说前些日子佣兵公会还挂出过探查乱葬岗的委托，不少接任务的佣兵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会是里面的邪祟要跑出来祸祸城里吧？”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人面露不安，交头接耳；也有胆子大的商贩，已经在盘算等消息明朗之后，要往城西跑一趟打探一手见闻。
大批纠察院人马赶到乱葬岗地宫入口，刺鼻的血腥、腐臭混杂在地底飘出的晦瘴扑面而来。带队的管事按照林凯留下的线索，分派士卒封锁整片荒丘，一部分人守住地宫出入口，一部分人入地宫清点现场。
地宫内的景象触目惊心。遍地尸骸、残留的死灵咒器，宋铁禅的尸体、众多精英阶尸兽庞大的躯体，上百具邪教徒遗体一一清点造册；秘藏密室中搜出成堆卷宗、献祭计划书、掳掠活人的登记册、死灵阵法图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葬骸司筹划的大献祭——待祭祀法阵完备，就要借乱葬岗地宫力量，抽取圣临城大半活人的生命本源，完成献祭计划。
一份份铁证被小心翼翼打包封存，连同地宫内惨烈的现场勘验记录，一并送回城主府。
时间流转，日头缓缓爬升至中天，又一点点向西倾斜，转眼已是午后。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圣临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飞快传遍酒馆、集市、佣兵会所、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
“纠察院新任副管事林凯，单枪匹马，孤身一人荡平乱葬岗地宫葬骸司邪教！”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清点统计的数字更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邪教徒死亡一百二十余人，各类作战尸兽合计八十头，合计击杀超过两百作战单位。其中精英阶教徒、精英阶尸兽足足二十余单位，就连葬骸司坐镇地宫的精英巅峰分教主宋铁禅，也被林凯亲手斩下头颅，首级已经送入城主府核验。
在地宫入口对外围做现场勘验的几日，有不少胆子大的城郊居民、猎奇的市井流民，隔着城卫兵拉起的警戒围栏远远向内张望。
当几辆运尸的大车，一车接着一车从乱葬岗地宫洞口缓缓驶出来，车上层层叠叠堆满裹着粗麻布的尸体，鼓鼓囊囊的麻布包把大车压得车轴都微微往下弯沉，浓烈的血腥腐臭味顺着风一阵阵飘向围栏外围观人群。
看见那堆积如山的尸身，围栏外围的围观民众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惊呼，不少妇人吓得捂住孩子的眼睛，有青壮年也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后背爬满一层细密的寒意。
“天呐......这么多！全是地宫里的邪教歹人？”“一百多号人，还有那么多头凶戾尸兽，居然全部死在地宫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一夜之间肃清这一整窝恶徒？想想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宫，到处都是杀人如麻的邪教徒，光是想一想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人群之中，不少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忌惮，下意识就联想到那位一夜荡平地宫的狠人林凯。一晚上屠戮上百作战单位的战绩太过骇人，黑暗地宫之中无声狩猎的传闻在耳边流转，不少人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畏惧：能够在黑暗里做到这种地步，这名副管事的手段未免太过可怖。
可这份对杀伐手段的忌惮很快便被安稳感冲淡。一队队黑银甲胄的城卫兵士卒，手持长弓、长矛，列队整齐，一丝不苟封锁现场、清点物证、押送尸车，法度严明，一举一动都透着城邦官方的威严。铁律在此处落地，罪徒尽数伏诛，作恶的邪教徒尽数清算，不会有凶徒再偷偷摸进城内害人。
看着训练有素的城卫兵来回奔走，把一件件罪证登记封存，围观百姓心中那份对未知凶煞的恐惧，渐渐化作了踏实的底气。
“还好他是咱们圣临城官府的人。”有人低声感慨，“若是这般本事的人站在市井对立面，咱们普通百姓哪里睡得安稳。如今有人替城邦斩除祸根，咱们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最让全城民众后背发凉的，是搜出来的全套献祭卷宗。
卷宗白纸黑字记录完整计划：葬骸司筹备许久，待献祭法阵彻底完工，就要发动大献祭，抽取圣临城大半居民的生命精气，用来培育强大尸兽、供奉他们信奉的域外神祇。若是计划得逞，整座圣临城会沦为死城。
换句话说——林凯以一己之力，掐灭了一场足以屠城的浩劫，救下了全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紧接着，城主府纠察院顺着地宫缴获的口供、名册，再加上已经归顺的雷拓暗中提供线索，接二连三展开全城搜捕。一个个潜藏在城内各行各业的葬骸司外围密探、暗线联络人被陆续揪出抓捕归案。每揪出一批潜藏的邪教分子，就会对外公示一部分新的献祭相关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摆在民众眼前，百姓心中的后怕与感激愈发浓烈。
“我的老天！要是没有林副管事，咱们说不定已经死在睡梦里！”“原来那群妖人已经筹划屠城，想想都浑身发冷。”“林管事是真的救了咱们全城老小的性命！”
百姓们对林凯满是感恩戴德。与此同时，乱葬岗地宫那一夜的恐怖传闻，也伴随着府中士卒的口述、侥幸窥见过现场之人的描述，在市井之中疯狂流传。
地宫里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无处不在的暗影利刃；点火就会被瞬间收割性命；上百邪教徒、多名精英高手，在看不见敌人的黑夜之中被单方面屠戮。没有震天动地的大阵仗，却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狩猎。
地宫大屠杀的故事越传越玄乎。
人们想象那道游走于无边黑暗之中的身影，看不见形迹，出手即夺命，再强悍的高手都无处可逃，再基于他官方的身份。圣临城的市井之中，给林凯送上了一个广为流传的绰号——幽影审判官。
“幽影审判官”这个名号，带着几分官方，又带着万民敬畏的威风。
城内酒馆茶肆，到处都在谈论幽影审判官林凯的传奇事迹。佣兵会所里，来往各地的佣兵将这桩惊天战绩记在心里，离开圣临城之后，去往一座座城邦、一座座集镇，就把故事讲给沿途的同伴。南来北往的商队，歇脚于各个驿站客栈，闲谈之时，也会说起圣临城那位孤身剿灭屠城邪教的幽影审判官。
游走大陆各处的吟游诗人，更是敏锐捕捉到这份绝佳的传奇素材。
他们把故事编作歌谣短诗，抱着鲁特琴，穿行于城邦之间的酒馆与广场。琴弦拨动，歌声悠悠唱响：
荒丘地穴黑雾扬，
邪祭谋屠一城亡。
幽影潜行无光处，
一刃横空定城邦。
歌声流转，“幽影审判官林凯”的威名，顺着商路、佣兵行迹、吟游诗人的传唱，一点点向着金穗盟约更辽阔的疆域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