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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杀(第1/2页)
他收敛心绪，继续借着廊道边角阴影向教主寝殿潜行，《沉幽静息法》持续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一路再无教徒拦路，不多时，那扇刻满死灵浮雕的寝殿石门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石门之外空空荡荡，宋铁禅、雷拓以及那大批外出搜捕的邪教主力，依旧没有归来。
林凯立在廊道阴影里，望着寝殿厚重的石门，心底生出几分荒诞的笑意。
分教主宋铁禅带着一众精英主事，领着数百教徒，正在乱葬岗的荒丘坟沟之间掘地三尺，疯了一样到处搜捕那个潜入地宫的暗影刺客。可他们要找的目标，此刻正安安稳稳站在他们的老巢核心寝殿门外，在地宫阵房汲取完上古法阵的力量，肆意穿梭于他们的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世事何其讽刺。
笑意转瞬敛去，林凯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推演接下来的局势。
以宋铁禅的性格，心思缜密又极度惜命。等他带队折返地宫，回到寝殿廊道，第一眼就会发现值守在此处的两名留守教徒凭空消失。只要看不到守卫，以他的多疑，绝不会毫无防备就径直踏入寝殿。
他必然会停下脚步，先派人探查动静，召唤周边人手聚拢过来，等大队人马就位，层层戒备之后，才会稳妥地进入殿内。
一旦让他完成集结布防，自己的偷袭机会就彻底丧失。
真正的决胜窗口，就卡在宋铁禅转过拐角，抵达寝殿大门前的这一段廊道之内。
必须在他尚未召唤援兵、大队主力还没有全部靠拢的刹那，就地完成突袭。
若是伏击失败，没有一举重创宋铁禅，那就不能恋战。地宫之内敌众我寡，一旦被数百教徒团团围困，哪怕自己已是精英阶高级，也会陷入死局。到时候只能立刻放弃本次刺杀计划，悄然后撤离开地宫，蛰伏在外，再另觅战机。
念头想通，林凯缓缓抬起目光，视线缓缓扫过整条廊道。
狭长的甬道直通向寝殿石门，左右两侧石壁平直高大，墙上零散立着几盏幽磷长灯，地面铺满白骨细沙。左侧墙面分布着几处浅浅的壁龛，里面摆放着废弃的献祭骨皿，空间狭小，不适合蜷缩藏匿，而且出手距离太远，突袭的冲刺路程过长，很容易被宋铁禅提前察觉。右侧石壁有几处凸起的石柱，能够遮蔽身形，但石柱靠前，转角过来第一眼就会纳入对方视野，藏在这里等于直接暴露。
他的目光不断移动，一一排除各个点位。
最终，视线稳稳落定在正对寝殿大门的廊道墙壁上。
这一面石壁并非完全平整，下方有道穹苍时代遗留出来的横向石缝凹槽，是当年修建地宫之时，搭建施工脚手架留下的嵌槽。一道凹槽横向排布，深浅错落，本不足以容纳一个人贴壁悬身藏匿，但可以人为扩大。
位置刚好低于常人视线。
宋铁禅从外侧拐角转进来的时候，目光本能会扫向地面、两侧壁龛与石柱，人的视野会习惯性忽略走过的路。等他迈步踏入这条廊道，目光会优先投向寝殿大门，去留意殿门、地面，很难第一时间回头望向正后面高墙的石缝。
只要自己借着《逐影踏空步》攀附，身体嵌进石壁横槽阴影，完全融入黑暗。等宋铁禅踏入廊道，走到石门跟前，距离被压缩到最短，自己便可骤然冲出，附魔暗影短刃携满一身精英高阶的暗黑力量，直扑他的后背或者后颈，争取一击定胜负。
林凯调整磷火灯芯方向，确保灯具自身阴影覆盖到石壁横槽阴影，同时调低其他方位磷火灯亮度，确保照不到石壁横槽阴影。
唯一的风险：宋铁禅身为精英巅峰死灵修士，五感敏锐，还常年浸淫死灵术，对暗影气息感知极强。但世事难料，哪里有万全之法。
诸事具备，他眯眼回望，整条通往寝殿的狭长廊道尽收眼底，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宋铁禅，从拐角那头现身。
宋铁禅最近心情很不好，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半边溃烂外翻的皮肉不住微微抽搐，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躁郁。
来到圣临城乱葬岗扎根整整一年，耗费无数人力尸骸，耗空大量搜集来的资源，上头交代的神祇计划半点实质性进展都拿不出来；自己朝思暮想的穹苍秘监精神修炼秘术依旧杳无踪迹，地宫每一寸墙体夹层几乎被教徒掘了个遍，到头来只捞到一套残缺炼尸法阵。眼看筹备许久的大规模活祭计划即将推进，偏偏半路杀出个来路不明的顶尖暗影刺客，悄无声息屠掉一整支巡逻小队，手段干净狠戾，连半点有用线索都没留下。
他边走边在心底反复推演来龙去脉，满腹疑云盘旋不散。
是自己葬骸司平日行事太过张扬，四处掳掠尸骸活人，招惹了江湖上独行的暗影高手？
还是佣兵公会嗅到乱葬岗的异样气息，把探查乱葬岗列为对外发布的委托，引来接取任务的强者？
又或是城主府纠察院，报复此前自己这边灭掉好几波下乡查探的纠察小队？
最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一种猜想——筹备数月的大献祭计划，已经被外界有心势力提前窥破，特意派遣高手潜入地宫，前来破坏全盘谋划。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我否定。地宫层层布防，内外岗哨环环相扣；所有外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教徒，每人只知晓整盘计划里极小的一小块碎片，根本接触不到完整的献祭部署，按理绝无泄密的道理。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来回冲撞，却没有一条能落到实处，越想，心底的憋闷便越是浓烈。
身旁心腹雷拓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深知自家分教主动怒之时不喜旁人多嘴聒噪，垂着头一言不发，整条狭长地宫廊道里，只剩下一行人靴子踩踏白骨细沙的细碎沙沙声响，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凝固的尸瘴。
队伍编制精简，宋铁禅、雷拓两名主事同行，两头精英巅峰尸兽一左一右贴身护卫宋铁禅身侧，还有一头精英初阶尸兽尾随垫后，两头巅峰尸兽肌肉紧绷，空洞眼窝之中幽绿尸火幽幽跳动，时刻警戒廊道前后两头的动静。
一行人缓缓转过廊道拐角。
一头精英巅峰尸兽先一步踏出拐角，粗大的脚掌踩过满地细沙，鼻子不停翕动，死灵灵觉来回扫探整条通道，廊道空空荡荡，暂时没有捕捉到明确的生人气息。
宋铁禅紧随其后迈步走出拐角，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重重思虑之中，目光习惯性投向不远处那扇雕刻满死灵纹路的寝殿石门。
下一瞬间，灵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刺痛，猛烈的警兆轰然在识海炸开！
往日里老老实实守在寝殿门外的两名值守教徒，不见了。
寝殿大门口空空如也，没有黑袍晃动，没有骨质短杖，往日习以为常的画面彻底消失，强烈的违和感瞬间袭来，宋铁禅身躯骤然出现一瞬生理僵直。
数十年刀尖滚打的厮杀本能压倒错愕，不等分辨杀机究竟潜藏在廊道哪一处方位，他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低沉嘶吼，死灵本源疯狂奔涌。
秘术【生命共享】瞬间催动！
一道道肉眼隐约可见的惨绿色生命光丝飞快浮现，牢牢将他本人与身前、身后两头精英巅峰尸兽躯体紧紧串联在一起，三者生命本源互通，伤害可以互相分摊转嫁。
就在生命绿线刚刚缠绕成型的刹那！
正对寝殿大门的高处石壁横槽阴影之内，一道漆黑人影骤然弹射而出！
林凯脚下《逐影踏空步》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附魔暗影短刃裹挟精英高阶全部暗黑力量，对准宋铁禅后脑要害狠狠刺出！
唰——！
刃尖撕裂空气几乎没有声响，匕首专属特效触发，命中的刹那，一股诡异力量直扑宋铁禅识海。
“命中目标短暂遮蔽对方感知！”
宋铁禅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五感近乎彻底被剥夺，听觉、视觉、灵觉尽数陷入短暂的宕机。
纵然【生命共享】秘术已然完成链接，分摊伤害给到两头巅峰尸兽，可这一击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噗嗤一声闷响！
暗红发黑的鲜血顺着宋铁禅后颈疯狂向外喷涌，滚烫溅洒在白骨沙土之上。宋铁禅浑身剧烈震颤，躯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往前扑出数步，半边溃烂的皮肉疯狂抽搐，浑身筋骨经脉遭到重创，当场失去自主行动的能力。
两侧被生命绿线绑定的两头精英巅峰尸兽同步发出痛苦至极的低沉咆哮，庞大躯体齐齐一晃，肩头、脊背凭空炸出一道道血肉翻涌的无形伤口，大量污血顺着兽躯皮毛汩汩流淌，重创同步落在三头精英巅峰单位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跟在宋铁禅身后的雷拓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惊骇欲绝！
“当心！”
警示的嘶吼才刚刚冲到喉咙，还没来得及完全吼出口，宋铁禅便已经身受重创摇摇欲坠。
雷拓来不及顾及分教主的伤势来由，求生与护主的本能瞬间接管思绪，他指尖飞快一点，下达进攻指令。
跟在队伍末尾那头精英初阶尸兽接收到指令，喉咙发出狂暴低吼，四肢蹬踏白骨沙地，庞大身躯裹挟浓重尸瘴，直扑凌空刺出那一击的黑影，也就是林凯！
与此同时雷拓双手飞快交错掐动繁复死灵咒诀，胸腔大幅度鼓起，一团翻腾滚动、泛着幽绿毒焰的尸火自他口中猛然喷吐而出！
大片尸火铺天盖地，灼烧肉体与神魂，带着腐蚀万物的腥臭气息，朝着石壁下刚刚完成突袭、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林凯当头笼罩而去！
林凯方才全力打出必杀一击，身形还处在半空尚未落地。
他看得清清楚楚：宋铁禅被匕首特效剥夺五感，生命共享的绿光丝线明晃晃飘在空气之中，两头巅峰尸兽同步遭受重创嘶吼。
可危险转瞬即至，下方精英初阶尸兽带着腥风扑杀过来，漫天幽绿尸火已经在视野之中飞速放大，灼热的腐蚀气息扑面而来。
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林凯丹田内暗黑本源急速流转，《逐影踏空步》强行半空变向，腰腹肌肉全力拧转，借着扑来尸兽头顶短暂一点微小落脚点，脚掌狠狠在尸兽头颅顶上一点！
“嘭！”
巨大反冲力道把那头精英初阶尸兽踹得头颅狠狠往下一沉，庞大身躯踉跄着往前重重扑倒。
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林凯的身形如同黑色柳絮，横向斜掠出去数米之远。
轰隆！
漫天幽绿尸火狠狠砸在方才他所处的那一片石壁之上！
死灵尸火灼烧石墙，发出“滋滋滋”刺耳的腐蚀声响，石壁被烧得焦黑一片，碎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堪堪躲开致命尸火，林凯脚尖终于触碰地面，双脚在白骨细沙上向后连滑两步卸去冲力。
抬眼望去。
宋铁禅已经从短暂的感知遮蔽之中勉强挣脱出来，但后脑的致命创口血流如注，生命共享的绿丝还在微微闪烁，两头巅峰尸兽一身血污，正痛苦地甩动巨大头颅，狂暴的凶性被重创彻底点燃，四足重重刨动地面白骨沙砾，眼窝之内尸火熊熊燃烧，死死锁定林凯这个凶手。
雷拓脸色惨白，一手飞快结印维持生命共享秘术不断绝，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骨质短杖，额头渗出层层冷汗。
方才那一记偷袭，差一点就直接将葬骸司分教主宋铁禅就地斩杀！
宋铁禅靠两头巅峰尸兽分摊伤害才勉强保住性命，可后脑的暗影刃伤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本源，蚀性暗影之力顺着伤口往体内疯狂钻，他半边身子已经开始麻木不听使唤，强撑着不倒下，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惧与怒火。
地宫之中，短暂的死一般寂静之后，狂暴的兽吼、死灵咒文的念诵声轰然炸开，一场生死恶战，正式拉开帷幕。
暗黑的地宫廊道之内，刚躲过尸火轰击的林凯不再做半分耽搁，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速杀。
他丹田之内暗黑本源轰然奔腾，暗蚀黑徽的暗影亲和全力催动，周身躯体骤然化作一缕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烟缕。
身影仿佛彻底挣脱了重力的束缚，时而贴伏冰冷石壁横向飞掠，时而顺着狭长通道飘忽流转，黑烟形体伸缩自如，在廊柱、墙沿、地面之间飘忽游走，没有固定轨迹。两头精英巅峰尸兽狂暴扑击，巨爪狠狠扫过，只能撕碎一片片虚无的暗影残影，笨重的身躯完全跟不上黑烟流转的速度，重重撞在石壁之上，撞得碎石哗哗剥落，徒留一声声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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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凯的真身隐于黑烟之中，附魔暗影短刃在烟幕内泛出一点幽寒的冷芒，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次又一次直扑目标宋铁禅。
铛——！
宋铁禅虽后脑重创、鲜血浸透半边黑袍，靠着【生命共享】分摊伤势，残存的死灵本源竟依旧雄厚，手中骨质长杖横挥，杖头尸晶迸出灰黑雾芒，硬生生架开暗影短刃的劈刺。金铁与骨杖碰撞炸开细碎火星，震荡的力道四下扩散，林凯心中微惊，这名身受重创的死灵分教主，残存爆发出来的力量，居然能够与自己精英高阶的水准分庭抗礼。
几次强攻落空，余下的伤害尽数被那两头绑定生命链接的精英巅峰尸兽承接。每一次刃锋劈中，惨绿色的生命光丝便剧烈震颤，两头庞大尸兽躯体表面不断崩开新的血肉伤口，腥臭黑血顺着皮毛不停淌落在白骨细沙地面，沉重的兽吼此起彼伏。
宋铁禅的战术无比清晰——固守待援。
他绝不主动出击，只是将骨杖舞得密不透风，死死护住自身周身要害，借生命共享把伤害转嫁到两头尸兽身上，咬牙硬扛一轮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只求拖延时间。
雷拓守在宋铁禅身侧，不停掐动咒印，源源不断输出死灵本源，维持那道维系性命的绿色光丝不断绝，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一轮又一轮疾风骤雨般的猛攻倾泻而过。
宋铁禅身上新增无数道暗影撕裂的伤口，溃烂的旧伤再度崩裂，失血越来越重，气息持续衰败，可依旧死死撑住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廊道深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骨质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响隐隐传来！
地宫其余据点的葬骸司援兵，终于被这边打斗动静惊动，正在飞速往寝殿这条通道靠拢！
听见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宋铁禅与雷拓二人同时脸上泛起一抹死里逃生的狞笑。
只要援兵赶到，数十教徒连同数头尸兽一拥而上，哪怕林凯身手再怎么出神入化，也必将淹没在人海围攻之中。
眼见局势就要彻底倒向敌方，林凯心念急转，当即改变打法。
他那一缕流转飘荡的黑烟之中，数道凝练纯粹的清光接连弹射而出！
咻！咻！咻！
清光精准扫过廊道两侧所有幽磷长灯。一盏盏依靠磷火照明的壁灯应声崩碎，幽幽磷火瞬间尽数熄灭。
尸火虽属火焰，却是惨白死寂的无光鬼火，只能造成灼烧伤害，完全无法提供照明。
刹那之间，整条狭长地宫通道，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视野被彻底剥夺！
“不好！”
宋铁禅失声低喝，心底猛地一沉。雷拓也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二人下意识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骨杖与骨刃横举在身前，浑身死灵黑雾向外铺开，同时厉声嘶吼下达指令。
“尸兽！全部围拢！护住我们！”
几头尸兽笨重的躯体立刻挪动，轰隆作响，将二人团团围护在核心位置，庞大的兽躯化作壁垒。
而廊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援兵嘈杂脚步声，猛地戛然而止。
漆黑一片，看不见敌人、看不清前路，不知道刺客会从哪个方向袭来，外面赶来的葬骸司教徒举步维艰，举棋不定，不敢贸然冲进这片彻底的黑暗廊道，只能停在通道入口之外，进退两难。
绝佳的偷袭窗口就此出现。
黑暗包裹之中，唯有林凯不受影响，暗夜夜视能力将周遭万物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他左手摸向后背复合猎弩，指尖扣动扳机。
咻——！
淬毒弩箭撕裂死寂的黑暗，精准刺破空气，直奔雷拓的大腿！
噗嗤一声！
弩箭狠狠扎进皮肉，麻痹毒素瞬间顺着血脉蔓延，雷拓闷哼一声，半边腿部骤然麻木，重心猛地一晃，背靠背的防御阵型瞬间出现一丝微小破绽。
干扰达成！
林凯当即舍弃弓弩，脚下《逐影踏空步》全力催动，轻身功法运转到极致，脚掌几次轻点两侧冰冷墙壁，借着墙壁反冲之力，身形如一道黑影飞速攀升，最后脚尖重重踩踏通道穹顶石面！
整个人头下脚上，身体横悬在通道顶棚，顺着宋铁禅、雷拓二人的头顶飞速掠过去。
穿过敌人头顶的时间仅仅只有电光火石的一瞬——这是仅有的一次出手机会。
宋铁禅双目看不见任何景物，但生死危机的本能疯狂敲响警钟，他清晰感知到未知方向掠过那股凛冽的杀机，明白这是性命攸关的绝命时刻！
“施展精神震慑！！”
他不顾一切放声狂吼，身旁的雷拓强忍着腿部毒箭带来的麻木剧痛，同样拼尽残余精神本源。
这是葬骸司邪教最为引以为傲的底牌杀招【精神震慑】，过往无数次厮杀，只要施展出这门精神类秘术，往往都能直接震碎对手识海，立下赫赫战果。
狂暴、暴戾、裹挟无尽死灵怨毒的无形精神浪潮，自两人体内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狠狠冲刷碾压而去。
可漆黑笼罩之下，他们看不见，林凯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眼神。
《寂魂定心诀》无声运转，识海之内一层莹润的精神屏障悄然铺开。
汹涌可怖的死灵精神冲击拍打在屏障之上，如同巨浪撞在坚不可摧的礁石，所有蛊惑、震骇、搅乱心神的力量尽数被疏导、消解，连撼动他半分心神都做不到。
宋铁禅、雷拓把全部精神力量倾泻而出，施完秘术之后识海空虚，短暂陷入回气的空档。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真空间隙。
头下脚上掠过上空的林凯，手中附魔暗影短刃寒光一闪。
冰凉刺骨的刃锋，精准抹过宋铁禅的脖颈。
嚓——！
锋利的暗影刃口毫无阻滞地切断筋骨皮肉。
一颗头颅顺着惯性向上抛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惨淡弧线，而后重重“咕噜噜”滚落砸在白骨细沙地面。
躯体失去头颅的支撑，喷涌滚烫发黑的血液，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纵然深陷无边黑暗，残存的意识依旧短暂留存片刻。
宋铁禅已经看不见任何景象，可躯体倒地震荡传来的感知，让他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生命。
一年前扎根乱葬岗地宫，苦苦追寻的精神心诀终究无缘得见；筹划许久的神祇献祭计划就此化作泡影；心中满腔的抱负、算计、不甘、执念，千头万绪的往事一幕幕飞快在残存意识里闪掠而过。
最终，只余下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消散在漆黑冰冷的地宫通道之中。
属于葬骸司分教主宋铁禅的一生，就此落幕。
失去主人精神本源的维系，那道【生命共享】的惨绿色生命光丝骤然崩断消散。两头精英巅峰尸兽身上共享过来的伤害依旧残留，却再也没有了教主的本源加持，兽躯猛地剧烈狂躁起来，在黑暗之中盲目胡乱咆哮冲撞。
一旁的雷拓亲身听见头颅滚落地面的刺耳声响，嗅到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气味，腿部还在被麻痹毒素持续侵蚀，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分教主宋铁禅，死了。
黑暗依旧吞噬整条廊道，廊道口的援兵依旧不敢贸然踏入，只有尸兽狂暴的嘶吼，还有汩汩流淌的热血，在死寂的黑暗之中肆意弥漫开来。
宋铁禅的头颅滚落在白骨细沙之上，维系生命共享的惨绿色光丝寸寸崩碎。
失去教主神魂的辖制，两头精英巅峰尸兽体内的死灵本源彻底暴走。庞大兽躯弓起，骨刺噼噼啪啪向外爆裂生长，空洞眼窝翻涌大团黑雾，喉咙滚出震得石壁嗡嗡震颤的狂暴咆哮。它们分辨不出确切目标，只循着残留的生人气息，在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里胡乱冲撞。
廊道中没有半点光亮，磷灯尽数被林凯打灭，尸火又是无光鬼火，仅能造成灼烧，不能释放照明。
雷拓同样深陷漆黑，肉眼一无所见，只能依靠灵觉、听觉捕捉周遭动静。他听得到尸兽沉重践踏白骨沙砾的轰鸣，听得到兽类粗重的嘶吼，却完全看不清林凯身在何处，连对方大致站位都无从判断。只有暗蚀黑徽源源不断汲取整片地宫弥散的黑暗本源，林凯的暗夜夜视能力不受丝毫影响——整条廊道里石块轮廓、兽躯肌肉线条、雷拓浑身紧绷的姿态，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两头暴走的巅峰尸兽凭着野兽本能横冲直撞，巨大脚掌几次重重踩砸地面，白骨碎屑四下飞溅，好几次庞大躯体几乎擦过林凯身侧。可它们看不见目标，冲撞全凭气息模糊指引，攻势杂乱无章，全无配合。
林凯脚下《逐影踏空步》悄无声息流转，身形在黑暗之中如同流动的墨，不断小幅腾挪闪避。他没有爆发巨响，不制造明显动静，借着绝对黑暗的掩护绕至第一头尸兽侧后，附魔暗影短刃瞄准眼窝的晦瘴本源核心，无声刺透。
噗嗤一声闷响。
巨兽浑身剧烈抽搐，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
嘶吼尚未完全消散，林凯已经借着墙沿轻轻一点，身形横移，又绕到第二头狂乱尸兽的盲区。短刃再递，同样精准洞穿本源要害。
第二头精英巅峰尸兽轰然倒地，四肢几下痉挛之后，彻底归于死寂。
整个击杀过程，只有两声低沉躯体坠地闷响，没有火光、没有爆鸣。
站在不远处的雷拓，只听见两声重物砸落沙土的震动，听见两头威震地宫的巅峰尸兽，咆哮由强转弱，随后彻底沉寂。
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方才还凶威滔天、足以碾碎一切的两头巅峰尸兽，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声息。
雷拓的灵觉只能隐约感知两团庞大死灵生命气息飞快衰减、熄灭，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刺客距离自己几步远，不知道下一秒利刃会不会就抹上自己脖颈。宋铁禅身死、两大巅峰尸兽转瞬覆灭的记忆疯狂冲击心神，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连对手的位置都判断不出，连拼死一搏都不知道该向何处出手。
死亡悬在头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落下。极致的恐惧压迫之下，他福至心灵，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念头。
“噗通！”
膝盖重重磕在铺满白骨细沙的冰冷地面，雷拓头颅死死贴向沙土，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在密闭漆黑廊道里清晰传开。
“大人！在下愿降！！只求留我性命！我知晓葬骸司全部秘辛、城内暗线、献祭全盘计划，所有情报尽数可以吐露！”
他匍匐在地，视线里只有浓稠如墨的虚无，根本看不见林凯身在何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站在自己面前。
黑暗之中传来林凯淡漠的人声，分不清确切方位，如同来自虚空：“原地跪伏，不得挪动半步，禁止催动任何死灵术法。但凡有一丝异动，我会直接取你性命。”
“属下遵命！绝不敢妄动！”雷拓额头紧紧抵着地面，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僵直地维持跪拜姿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林凯目光落在跪伏的雷拓身上，心中念头飞速权衡。雷拓熟知葬骸司全部内情、城里的联络暗线、献祭计划的每一处细节，活下来远比杀掉价值更高。
眼下不是处置俘虏的时候。整座地宫上百邪教徒尚在各处，黑暗还在源源不断渗出纯粹暗黑能量，顺着林凯周身七窍、毛孔缓缓汇入体内。暗蚀黑徽微微震颤，《沉幽静息法》自主循环，战斗带来的体能、内气消耗被持续填补。身处这片不见分毫光亮的地宫，他几乎化作黑暗环境下的永动机。
“待在此地，不许离开。”
留下一句指令，林凯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消融进无边的漆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