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平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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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克斯走过来，在林雷身边站定。他看着院子里的五兄弟，沉默片刻，突然说：「他们运气不错。」
    林雷点头：「是啊。遇到了希塞先生，得到了祖上传下来的密典。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埃克斯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们遇到了你。」
    林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埃克斯，你这张嘴，什麽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埃克斯面无表情：「实话实说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几天，众人开始真正安顿下来。这座隐匿在山坳里的庄园，渐渐有了生气。
    赛斯勒把偏房旁边那间废弃的柴房收拾了出来。说是收拾，其实跟拆了重建差不多。老家伙在里面捣鼓了三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埃克斯第二天去看过一眼，只见赛斯勒正蹲在墙角，用某种灰色的泥浆涂抹墙面。埃克斯认出来，那是某种隔绝气息的材料——亡灵魔法师常用来布置实验室的东西，能防止能量外泄，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三天傍晚，赛斯勒从里面出来，一身灰土，脸上却带着得意。他站在门口，拍拍手上的灰，冲院子里的人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得：「以后做什麽都方便了。」
    巴克五兄弟这阵子也消停了。他们每天捧着那卷《不死密典》，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争论不休。只是他们识字确实不多，那密典上的文字又是古体，笔画繁复，生僻字一个接一个，看得他们一头雾水。老大巴克皱着眉头，用手指点着卷轴上的字，一个一个认，认不出就问弟弟们。老二盖茨挠着脑袋，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词。老三倒是认得几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意思。老四和老五更是不济，只能干瞪眼。
    最后还是赛斯勒看不下去，某天傍晚把他们叫过去，逐页讲解了一遍。老家伙虽然主修亡灵魔法，但见多识广，那些修炼术语在他嘴里掰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
    巴克五兄弟听得连连点头，老大还掏出一根炭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做笔记。那笔记记得七扭八歪，字有大有小，有的还写错了划掉重写，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看得出是真想记住。
    「不死战士的核心，」赛斯勒指着密典上的一行字，声音低沉而笃定，「在于以斗气淬炼肉身，而不是像普通战士那样把斗气外放。你们记住，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就是武器，就是铠甲。练到高深处，肉身比龙鳞还硬。」
    盖茨听得两眼放光，当晚就在院子里扎了半夜的马步。他光着膀子，站在月光下，双腿微曲，双臂平伸，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也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林雷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到后山修炼，天黑才回来。他的行踪飘忽，有时候埃克斯早上起来，只看到他的房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有时候傍晚时分，埃克斯能在院子里感觉到后山传来的能量波动，那是大地的气息，厚重丶沉凝，像是山峦在呼吸。
    埃克斯自己也没闲着。
    九级初阶的魔力需要稳固，陨落心炎需要进一步掌控，那柄熔火之心法杖也需要磨合。他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就是修炼。早上迎着晨光冥想——坐在窗边，让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同时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上午练习魔法控制。晚上则用定魂珠温养精神力——把那颗幽蓝的珠子握在手心，让那股清凉的气息渗入灵魂深处。
    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他会站在院子里看看远处的山。
    这天傍晚，埃克斯从修炼中睁开眼，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推门出去，看到巴克五兄弟围成一圈，盖茨光着膀子站在中间，一脸兴奋。
    「怎麽了？」他走过去。
    巴克扭头看到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说：「埃克斯兄弟，你来得正好。盖茨这小子好像摸到门道了，让他给你露一手。」
    盖茨咧嘴笑，露出满口白牙。他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鼓了起来。
    埃克斯注意到，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盖茨一拳打出，打在院子里那块磨盘大的石头上。
    砰！
    石头应声碎裂，碎石溅了一地，有几块蹦到埃克斯脚边，撞在他的靴子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好！」其他四个齐声叫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四韦林蹦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甩出去。老五雷克斯直接跑过去，抱着盖茨的胳膊晃。
    盖茨收回拳头，拳面上连道白印都没有。他兴奋得脸都红了，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大哥，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巴克也激动，但还端着大哥的架子，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可他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尾音微微上扬。
    埃克斯看着那块碎裂的石头，心中了然。石头断面很新，裂纹从拳印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被一股蛮力从内部撑裂的。不是表面的碎裂，而是从里到外彻底崩裂。
    这种修炼方式确实和普通战士不同。普通战士修炼斗气，斗气越强，斗技越强，实力越强。不死战士修炼的却是另一条路——斗气越强，肉身越强，把身体本身练成最强大的武器。
    「好样的。」他说。
    盖茨嘿嘿笑，挠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满是得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握拳，松开，再握拳，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
    赛斯勒从实验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撇撇嘴：「才刚入门，高兴什麽。」老家伙手里还握着一根玻璃棒，上面沾着某种绿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不死战士真要练成，肉身比龙族还硬。你们还早着呢。盖茨小子，你现在那层皮，顶多比牛皮厚点。」
    盖茨也不恼，乐呵呵地说：「慢慢练嘛，反正有的是时间。」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嘭嘭的响声，「比牛皮厚也不错了，俺们以前连这都没有呢。」
    林雷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走进院子，目光在碎石上扫过，然后看向巴克五兄弟，点点头：「不错。」
    能得到林雷这句「不错」，五个人更高兴了。韦林又蹦了起来，差点把锅铲真甩出去，被本森一把拽住。雷克斯直接跑过去，抱着盖茨的胳膊晃：「二哥二哥，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盖茨大方地伸出胳膊，让弟弟摸。雷克斯摸了半天，疑惑地说：「也没什麽不一样啊，就是肉嘛。」
    「笨！」盖茨敲了他脑袋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力量收起来了，你当然摸不着。等打人的时候才有。」
    雷克斯捂着脑袋，委屈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哥哥的胳膊。
    晚饭是韦林做的。这小子年纪最小，但做饭有一手——据说是小时候在饭馆后厨帮工学的。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灶台，就站在板凳上看大师傅炒菜。大师傅高兴了，会让他帮着递个葱姜蒜，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他就这麽东一点西一点，慢慢学会了做饭的手艺。
    一大锅肉汤，配着粗面包，十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汤是野兔肉炖的，加了不知名的山菌，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韦林还烤了几个面饼，外焦里软，撕开了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留香。面饼是用粗麦粉做的，有些粗糙，但泡了肉汤之后，变得柔软而有嚼劲，越嚼越香。
    贝贝也分到一大块肉，小东西叼着肉跑到角落里，吃得津津有味。它先用爪子按住肉，然后低头撕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黑鲁趴在旁边，偶尔伸出舌头舔舔贝贝的毛，被贝贝不耐烦地用爪子推开。黑鲁也不恼，只是换个姿势继续趴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起篝火，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韦林收拾着碗筷，动作麻利，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井边去洗。本森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噼啪作响，火星飞溅。雷克斯抱着膝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麽，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暗暗。
    赛斯勒难得没有回实验室，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个陶杯，里面是他自己泡的药茶。老家伙眯着眼，看着火苗跳动，神情难得的放松。药茶的香气和篝火的烟气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感。他偶尔抿一口茶，咂咂嘴，然后又眯起眼，继续看着火苗。
    林雷也出来了，坐在稍远些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树。
    埃克斯靠在自己屋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窗户半开着，夜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进来，拂在脸上很舒服。凉意里有草木的气息，有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丶若有若无的花香。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是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万物镀上一层银白。黑鲁的皮毛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披了一层霜。贝贝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跳到黑鲁背上，趴着不动了。小东西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很快就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互相呼应。一只叫，另一只应，然后第三只加入，此起彼伏，组成一曲简单的夜曲。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悄悄行走。风吹过竹林时声音更响，竹叶互相摩擦，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动。
    埃克斯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那颗定魂珠。
    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握在手心有种温润的凉意。那凉意不刺骨，不寒冽，而是像握着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的玉石，恰到好处的清凉。这几天他一直在用这东西，确实感觉到精神力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以前修炼时偶尔会出现的浮躁感消失了，思绪也更清晰。
    他把珠子收回怀里，开始修炼。
    女娲图在脑海中浮现，那尊人首蛇身的身影越发清晰。周围的星河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像是活物，闪烁着微光。
    精神力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缓慢增长。很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增长。像是山间的溪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能汇成江河。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赛斯勒也回了他的实验室，那间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偶尔传来器皿碰撞的轻响，还有老家伙低低的嘟囔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麽看不见的东西说话。林雷不知什麽时候已经不见了，大概回屋修炼去了。他的房门紧闭，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像是空无一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黑鲁和贝贝还在那里。黑鲁趴着，耳朵偶尔动一动，听着周围的动静。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两颗小小的宝石。贝贝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子一起一落，尾巴偶尔抽动一下，大概在做什麽梦。
    埃克斯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依旧明亮，照得院子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青石板的纹路，墙角的杂草，晾衣绳上忘记收的衣服，都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是谁用浓墨勾勒出来的，层次分明。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还有深夜特有的寂静。那凉意已经比傍晚时更浓了，带着露水的潮湿，和秋夜的清寒。再过些日子，就该入秋了。山里的秋天来得早，去得也快，然后就是漫长的冬天。
    埃克斯收回思绪，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精神力在定魂珠的帮助下缓缓增长，女娲图在脑海中越发清晰。星河旋转，清凉的气息流淌，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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