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杀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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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肠子出肚的那一瞬，一股浓重的腥臊之气漫开，人群里好些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一副野猪大肠盘绕成团，表面裹着滑腻黏液，还带着肠中残留的秽物，轰轰臭气随风飘开。
    这大肠啊，最是难伺候，脏得很，洗起来还特费水。
    就算煮了，那股子臊味也去不净，眼下大旱，水金贵，若非有囡囡掌握大神通，他们就算猎到了野猪估计也不吃。
    水可比这肠金贵太多了。
    但现在他们人人都尝过那神仙地界的卤味，那边的人聪明的紧，肠子都玩出了花。什么卤肥肠、圈圈肠、鸭肠，卖的还挺金贵。
    老赵头一边想着手上动作没停，心肝肺跟着一一妥帖取出，分置在几个木盆中。
    清尽脏腑、放干残血，猪身才算定型，接下来是杀猪的重头戏，解猪分肉。
    老赵头抬手，长刀顺着颈骨缝隙切入，咔哒一声卸开颈骨，将沉甸甸的野猪头完整分离下来。
    季春桃双手接过大猪头。
    这猪头最是厚重，皮质最厚，胶质最足，单独一放留着大锅卤炖到时候给龙神吃。
    去头之后，再卸四蹄、去尾，随后老赵头深吸一口气，顺着猪脊骨中线，一刀劈到底，将整只野猪对半劈成两片。
    “老赵，悠着点腰。”赵奶奶看得心惊肉跳的。
    两片沉甸甸的野猪肉摊在木桌上，一边连着背脊硬骨，一边带着肋条五花，瘦肉居多，脂油紧致。
    这肉一摊开，和往日囡囡买的猪肉一比，差别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野猪皮下只浮着薄薄一层淡黄色油膜，大片都是暗红色的瘦肉，肉丝粗实，一道道筋络嵌在肉里看着就紧实。伸手轻轻一按，肉硬邦邦的，指尖松开立刻回弹，不像平日吃的猪肉那般，软乎乎一按一个小坑。
    “野猪的肉好红哇！”等春桃婶婶把猪头拿走，芽芽才偷偷睁眼从指缝里看赵爷爷切猪，看到切开的两扇红红猪肉，一眼就发现了区别。
    “骨头也大大的粗粗的。”
    “囡囡怕就不看，野猪整日在山里跑，长的都是筋骨，没多少油，但它肉多，耐炖顶饱。”柳婆婆揉了揉芽芽小脑袋。
    “我、我不怕的，我在姨姨那边的集市还见过羊头和牛头哩！比这个大多了！”
    “好，咱囡囡胆子大！”
    老赵头喘了几口气，歇了一会儿接着继续细解切块。
    先斩脊背大骨、分割肋排。再切前后腿整块精肉，剔下肩颈活肉，最后修出少许油皮肥肉，专门用来炼油、爆香。
    一刀一刀落齐整利落，骨是骨，肉是肉，条理分明。
    小栓子站在最前头，看着赵爷爷的刀子一下一下将黑乎乎的野猪变成小块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爷爷拿着刀好威风，他以后不当大将军了，要像赵爷爷一样耍大刀杀猪！
    眼看着野猪肉尽数拆解整齐，一块块红润的肉块堆叠在桌上，村长拉过季春桃和李桂香低声商议，“咱村现下都是在柳婆子大院里头吃饭，要不这肉就全部给春桃拿去看看今天做些啥菜？咱们直接办一场杀猪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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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春桃刚要点头应下，一旁的李桂香却有别的想法。
    “老头子，话不是这么说。”
    她又看了一眼满案鲜肉和翘首以盼的一众村民们，声音温和：“咱们虽是大锅通吃，全村一席，可规矩仪式不能省。
    旱年得大野猪，是天降喜气、是村里的福气。咱们先一户一户分到手里，实打实摸到，接过自家那一份，是沾福气、保平安，盼来年风调雨顺。走完这一遍分户的规矩，再统一收回去让春桃做宴席，这样才踏实。
    不然直接一锅炖了，热闹是热闹，可家家户户没接过喜气，太可惜了。”
    季春桃听着李桂香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她点头附和：“李婶说得在理，是可以分一分，图个吉利！”
    村长听罢沉吟片刻，细细一想，是这个理。
    虽说只是一个走过场的小规矩，算不上繁文缛节，可在这久旱无雨，外头、山间物资匮乏的荒月，这份好彩头比什么都金贵。
    他看着满村老少翘首以盼的模样，笑着拍板，“说得对，那就按规矩来！哪怕只是过一遍手，也要让家家户户都沾沾这福气！”
    晒场另一头，刚放下杀猪刀的老赵头正坐在石墩上歇气，一手擦着手上水渍，慢悠悠吹牛：
    “现如今到底是手脚慢咯！换做我年轻那时候，这般大的野猪，手起刀落，半个时辰我就能收拾得干干净净，哪用得着耽搁这么久！”
    旁边赵虎听得哈哈大笑，连忙捧场：“赵叔您身子骨硬朗的很，今天刀法比那些老猎户还利落，一点不老！”
    众人谈笑间，村长抬手轻轻拍拍手。
    清脆的掌声响起，喧闹的晒场慢慢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村长。
    “大伙儿听我说！”
    村长声音洪亮，“今日旱年得野猪，是咱们荷花村的大福气！都排好队伍，按人头来沾福，桂香、杏花你俩去称重把分好，肥瘦均匀、老少均等，人人有份！野猪头最是压席，咱们留着给龙神享用！”
    村民们闻言，身子比脑子反应快，当即排成了长长一队。
    但排好之后，不少人心里犯起嘀咕，小声和前后的人开始议论：“咱如今全村同吃，大锅搭伙，为啥还要分肉啊。”
    “莫不是村长打算分一部分让咱开小灶？回家做点腊肉啥的好像也成？”
    “嗐，我家连锅都没……”
    村长站在队伍前端，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我晓得大伙儿心头疑惑，咱们如今不缺油水，日日有肉，吃饭也是统一在柳婆子院子一块儿吃。这分肉最后还是会统一收回春桃那儿做大锅宴席。
    只是这年月大旱困山，能猎到深山野猪，是天大的吉兆，分户过手，不为分肉归私，只为户户沾福，人人纳吉，讨一个来年风调雨顺、岁岁丰足的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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