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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清凉居中不清凉(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宋徽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衫,稍作乔装打扮,便下了船。
刚下过雨的苏州城,烟火气中混杂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宋徽踩着路面上还残留着水迹的青石板,穿过往来的人群,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苏州这座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城池。
要忙生活的人早已唤醒了自己也唤醒了这座城池,卖菜的、卖鱼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徽走在街头,心头也难免生出了几分亲切和感慨。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怀旧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并没有直接去周家,而是找了个地方,吃了一顿早餐,接着的一路上,也都故作无意地打听着周家如今的名声和情况。
这些事情,虽然以临江楼和沧浪园为核心的情报网中,都有相关记录,但作为情报头子,他十分清楚地明白:
情报上写的东西是一回事,真实而具体的现状很可能是另一回事。
必须要先了解清楚真实情况,后续的决策和行动才能不出岔子。
一路上,他从那些繁复的聊天中,听到了许多关于周家的零碎言语。
有吹嘘周家如今底气之足的;
有讲述周家如今风头之盛的;
有人在分析周家起家之因;
也有人在赞颂周家仁厚之行;
但无一例外,几乎没有人说什么周家如今有什么恶行。
最后他来到了周家的长宁布庄。
比起曾经最窘迫时只剩一家总店的惨状,如今的长宁布庄已经多了许多的分店,并且门庭若市,算得上是整个苏州城头号布庄。
宋徽站在街对面,看着布庄门口,伙计那热情洋溢的笑脸,看着人来人往进出不停的客人,心在悄然间安定了不少。
耳畔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似乎是一个本地商人向他外地来的同行介绍着情况。
“长明兄你就放心吧,这长宁布庄啊,那是出了名的价格公道,质量也好,这些年就没出现过短斤少两的事。”
“当真?听说周家是镇海王的门路,有的是人给他们送钱,他们还会这么老实?”
“这就是人家的利害啊,要不当初镇海王还是一介白衣的时候,人家就能成镇海王的义父义母呢!这些生意我们苏州城都看着的,错不了,跟我来吧!”
宋徽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进去,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听到这,他基本就能够放心了。
这样的话,他也能够更有底气地去开展后面的事情。
他重新出城,来到了阊门码头上的清凉居。
这座曾经齐政一手创立,曾经拥有陛下和镇海王两位股东,因酸梅汤而名声大噪的茶楼,如今早已是许多人前来苏州必须要“朝圣”的地方,时常一座难求。
好在宋徽抵达的时间尚早,还没有到客流的高峰,里面还有零星的位置。
瞧见他的脚步朝着门口而来,伙计便热情地迎上去,将他和身后的护卫一道往里面迎着。
宋徽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而后对跑堂伙计道:“劳烦小哥,去将程掌柜请来一下。”
伙计犹豫了一下,宋徽微微一笑,“你就告诉他,故人来访,请他一见。”
对开门迎客的生意人而言,见一面也不是什么事,伙计便也没有犹豫,出去通报。
很快,清凉居的掌柜便匆匆而来。
这位曾经在周家最困难的时候,依旧对周家不离不弃的布庄掌柜,如今凭借着清凉居的干股和掌柜身份,已经算得上是苏州城中的一号人物,举手投足之间都多了几分从容自信。
但当他在看清宋徽那张卸下了易容的脸后,顿时面色一变,“宋小人拜见宋爵爷!”
眼瞅着他就要跪下,宋徽笑着将他扶起,“程掌柜,别来无恙啊?田有福他们都还好?”
“托爵爷的福,一切都好。爵爷此番衣锦还乡,可千万给小人一个机会孝敬一番。”
宋徽摆了摆手,“咱们都是自己人,这样说话就生分了啊!不过,我倒的确有个事情需要程掌柜帮个忙。”
“爵爷请讲。”
“此番我是秘密前来,不便现身,还请程掌柜务必替我保密。同时,去将周员外和周夫人请来,我有要事与他们说。”
程掌柜神色一凛,识得轻重,立刻点头,“小人这就去办。”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房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而后,宋徽便见到了久违的周元礼和周陆氏。
周元礼如今面色红润,比从前更精神了几分。
在他身旁的周陆氏,穿着素雅,一派江南女子的温婉派头,素净大方。
养移体,居移气,如今的二人,身姿气度,都比起以前更从容大气了不少。
宋徽连忙行礼,“晚辈见过周员外,周夫人。”
周元礼并无半分倨傲,连忙道:“切莫多礼,你如今已经是爵爷了,我等哪儿受得起你的大礼。”
宋徽笑着道:“从王爷和坚哥儿那儿论,您二位是我的长辈,如何受不起?您二位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徽哥儿也行。”
周元礼和周陆氏对视一眼,周元礼笑着道:“那好,徽哥儿,咱们坐下说吧。”
宋徽连连点头,“对对对,二位快请坐。”
三人落座之后,掌柜的亲自上了茶,而后识趣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周元礼看着宋徽,笑着道:“徽哥儿此来,可是政儿有什么吩咐?”
宋徽没有绕弯子,正色道:“二位说得对,晚辈此来,的确是奉了王爷之命,因为有一场阴谋正要落到二位的头上。”
周元礼和周陆氏眉头悄然一皱,再度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以如今的朝局和齐政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周家向来的仁厚积德,怎么会有阴谋找到他们?
可宋徽是齐政铁杆的亲信,他不会无的放矢。
周元礼想了想,缓缓道:“徽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周家一向老实本分,从未树敌啊?”
宋徽叹了口气,“当初鲁博昌那厮针对您的时候,又何曾在乎过您的良善呢?”
周元礼闻言沉默,周陆氏轻声道:“徽哥儿可知这是为何呢?”
宋徽想了想,用很简练的语言道:“说起来也简单,王爷和陛下前几年都在平定边患,如今四海升平,朝野都明白,他们接下来会腾出手来治理内政。因为先前江南和关中的大族下场,有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大族,就坐不住了,如果不能阻止这一切,他们的下场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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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家夫妇,“所以,他们就拼了命地要阻挠此事。陛下那边他们有着布置,而王爷这边.”
他顿了顿,“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二位了。”
周家夫妇一怔,旋即周陆氏开口道:“如今事情未发,政哥儿让你回来,必然是有所准备,不用顾忌,直说便是。”
周元礼也忙跟着点头,沉声道:“是啊,此事该如何应对,徽哥儿你直接说便是。你放心,当初那般艰难的局面都扛过来了,如今更没什么好怕的。”
宋徽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见过世面的人,果然不一样。
换作寻常百姓,听见这种事情怕是早已经慌了神,这两位还能稳住心神,并且厘清头绪,着实不简单。
他缓缓道:“那晚辈就直说了。”
“目前的情况,王爷推断有人要朝二位下手,具体手段还不清楚。最终目的是通过二位,牵扯王爷的注意力,甚至动摇王爷的根基。”
“若是直接人身安全的威胁倒还好,咱们可以增派护卫,光明正大不会有任何隐患。但其余的手段就暂时不确定了,按照王爷的意思,左右还是官场和商场那些事情,逃不出诬陷、逼供这些范围。”
宋徽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徐徐淌过,浇得二人的心拔凉拔凉的。
“要解决这些其实不难,比如最直接的法子,就是直接利用王爷的权势和在江南深厚的官场盟友,挡住所有的进攻,自然可保二位平安无事。”
说到这儿,他却忽然停住,看着两人的反应。
周元礼忽然缓缓摇头,“如此,不妥。”
宋徽挑眉,面露疑惑。
周元礼缓缓道:“对方既然敢动我们,不可能不知道政儿的实力,我们这么做,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周陆氏也点头道:“是啊,如此也容易给政儿招来口舌。”
宋徽心头暗赞,在这样的时候,对方还能以公子为先,难怪以公子之智,会主动拜二人为父母。
“二位说得对,这条路,确实走不得。如果我们利用强权压制,那他们会说:看吧,周家就是仗着镇海王的势力,欺压百姓,堵塞言路,到时候,朝廷中的人再配合着闹起来,王爷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周元礼忙问道:“什么路?”
“拖!”
宋徽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他们一定会利用舆论,栽赃二位违法乱纪,甚至攻讦二位的私德,再捏造罪名、散布谣言、鼓动百姓闹事等,然后以此为借口让官府介入。”
“我们既然不能压,那就拖,拖到他们把手段都使出来,让他们布下的那些后手都跳出来,等他们的牌出完了,底牌亮出来了,我们再动手。”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元礼点了点头,“此法的确更合适些。”
宋徽轻声道:“只是,如此便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宋徽叹了口气,“如此,可能要委屈二位遭受一些非议,甚至于牢狱之灾。”
说完,他连忙补充道:“二位切莫误会,这不是王爷的意思,而是晚辈自己的意思,觉得如此更能帮到王爷。王爷可是严令了晚辈一定要护住二位周全的。”
周元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周陆氏。
周陆氏咬了咬嘴唇,面色有些泛白,但却并未有过多少迟疑,缓缓点了点头。
宋徽见状,不由沉默了一瞬。
忽然觉得世人都说周家是走了狗屎运,攀附上了公子,现在看来,人家有如今的福分真是应得的。
“无妨。”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出奇地坚定,“只要能帮到他,我们愿意。”
周元礼心疼地看了妻子一眼,也沉声开口,“徽哥儿,你尽管安排,我夫妇二人,担得起。”
“二位请放心。”宋徽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算进了牢狱,我也用性命向二位保证,他们也绝对没机会用什么刑讯手段,更不可能在身体上伤害到二位。在下会亲自盯着他们,只是暂时委屈二位。”
听见这话,周家夫妇的神色都明显地松了几分。
而这也更体现出他们方才答应的分量。
周元礼忽然道:“那此事该如何收场呢?”
事后如果还是靠强权压下去,那岂不是白折腾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宋徽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伸手从一旁拿来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在我们出发一日之后,王爷派人快马加鞭追上送来的。这就是最大的底牌。”
二人打开盒子,等看完了里面的东西,也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宋徽笑着道:“故而在时机成熟之前,晚辈本人不能提前露面,您二位见谅。”
周元礼的脸上挂起了笑容,“这话就见外了,此番有劳了。”
宋徽连忙起身,郑重道:“二位切莫客气,在下受王爷之托前来,自当忠人之事。更何况在下与坚哥儿亦是好友,遇上此事,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周元礼听到这儿,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儿子,登时心头微暖,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来,朝着宋徽郑重回了一礼。
接着,三人又说了一阵细节,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可能会来什么人、来了之后怎么办、可能会说什么话、说了之后怎么答、什么情况下会进牢狱、什么情况下亮底牌等都一一商议妥当。
而后,二人便起身告辞。
宋徽将他们送到雅间门口,“在下不便出去,恕不远送,接下来这些日子直到事情解决都会在清凉居中,二位有什么随时派人通知一声就行。”
二人点头,坐上马车离开。
微微摇晃的马车上,周元礼和周陆氏并肩坐着。
周陆氏默默挽住了周元礼的胳膊,将头枕在了他的肩头。
周元礼低头看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出温厚稳重的触感。
回到周府,二人并未表现出丝毫异样。
其余人自然也没察觉出什么,周府上下都沉浸在宁静祥和之中。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苏州城,灯火一盏盏灭掉,声音一丝丝减弱,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即将陷入沉睡的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鼓点般响起。
火把的光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周府的大门被人猛然叩响。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