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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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五章盗剑
    陆长风也注意到了。
    他摇了摇头，认真道：“少宗主，我救你用的是以神补神之法，最近这段时间，你不可过多接触我的理念，多研习剑宗经典，尤其是《太虚神剑经》，学成之后对你神魂大有助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一个人的性情、理念，当由他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塑造，外力强加，终究不是正道。”
    他不喜欢扭曲别人思想的行为，即便是被动的。
    沈观南闻言，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是。是我唐突了。”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丝亲近之意，并未完全消退。
    沈凌越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受陆长风影响怎么了？这位陆先生年纪虽轻，行事却比许多老江湖还要稳重。观南若能学到他三分沉稳，反倒是好事。
    只是陆长风既然这么说，他也不便强求。
    许元之适时开口：“不如先生与我同住？我那院子清净，也方便说话。”
    沈凌越点头：“也好，远之是百晓堂高徒，消息灵通，先生有什么想打听的，也方便。”
    陆长风没有推辞：“有劳许先生。”
    事情定下，众人便各自散去。
    沈凌越吩咐弟子安排晚膳，又让人将陆长风的客房收拾妥当。
    ……
    是夜。
    蜀山剑宗，客院。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辉。
    远处剑池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剑鸣，在夜风中飘荡。
    陆长风与许元之对坐饮茶。
    茶是好茶，蜀地蒙顶甘露，汤色清亮，入口甘醇。
    但陆长风的心思不在茶上，他放下茶盏，正色道：“许先生，那段经文——‘尸解之道，非死也，蜕也’——你可曾听过？”
    许元之点头：“相似的内容倒是听过，但原文没听过……”
    他沉吟片刻，又道：“说来奇怪，这般强大的蛊惑人心之法，按理说不该岌岌无名，就算不是当世魔功，也该是上古先秦流传下来的邪术，总该有个出处。可我翻遍记忆，竟无半分印象。”
    陆长风问：“尸解之道的源头，是哪里？”
    许元之捋须道：“尸解之说，确有源头，但与今日所见，大不相同。”
    他缓缓道来：“尸解之说，最早见于《黄帝内经》，不过那会儿还不叫‘尸解’，叫‘脱胎’，说是修道之人功行圆满，便可脱去凡胎，换得仙体。后来道家兴盛，尸解之说便成了成仙的法门之一，葛洪《抱朴子》有载：‘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
    陆长风点头，这些他也有所耳闻。
    许元之继续道：“道家尸解，讲究的是‘遗其形骸，全其神明’，这与那段经文相似，但道家尸解，追求的是自我超脱，遗蜕轻若无物，是仙人的‘旧衣裳’；这迷魂谷的经文，却是诱导他人放弃形骸，血肉骨骼全被抽干，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吃干净了！”
    陆长风皱眉。
    许元之道：“这两者看似相近，实则南辕北辙。这幕后的东西，显然是利用道家理论做掩护，行伤天害理之实。”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它非同等闲，很可能是误入歧途的道家高人。一般人连‘尸解’的含义都不清楚，哪会想到用这种办法蛊惑人心、编织幻境？”
    陆长风点了点头，接道：“此人的身份不简单，他出现的时机也耐人寻味，恰好在灵潮涌起之时，剑池异动之际。那时候，大半个江湖的旁门左道都来剑池夺剑，剑池夺不了，退而求其次，自然会去他那里‘寻宝’。”
    他看向许元之：“那些人皮，八成就是最初误入迷魂谷的人。”
    许元之深以为然，捋须笑道：“这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当时夺剑的势头当真不小，大乘教教主岳龙渊、接引右使上官赫，明教光明使者方闻道、四大法王之一凤王丁百翎，都曾来过蜀山。”
    陆长风挑眉：“这些人难道都无功而返？不应该啊。”
    以这些人的修为，即便拿不到剑池深处的古剑，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许元之笑道：“这些人也算世之英杰，其中不乏剑道高手。大乘教接引右使上官赫，与左使杨开天齐名，修为自然非同一般。他来蜀山时，曾引得剑池中越王古剑【乱神】共鸣；丁百翎也得十大名剑之一【承影】认可。”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了几分嘲讽：“但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即便池中古剑认同，想要带出去也是难上加难。若得剑的是个正道中人，取也就取了，这些人？想都别想！”
    陆长风喝了口茶：“那他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许元之点头：“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取剑，尤其丁百翎，依仗轻功卓绝，几次趁夜潜入剑池取剑，都被剑阵阻隔在外，不过此人倒真有几分本事！他的轻功，算得上天下一绝，几次下来，距离承影越来越近了……”
    话音未落——
    铛！铛！铛！
    远处，剑池方向，警钟骤然响起！
    那钟声急促、尖锐，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打破了整座万剑山的沉寂！
    陆长风与许元之对视一眼。
    有人盗剑！
    陆长风心中暗道：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到？
    许元之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只怕是丁百翎又来盗剑！”
    陆长风放下茶盏，起身望向窗外，远处剑池方向，隐约可见几道剑光冲天而起，在月色下交错碰撞，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去看看。”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窗外。
    许元之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朝剑池方向疾掠而去。
    剑池在万剑山主峰之巅，乃蜀山剑宗禁地。
    百丈方圆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却铺满了剑——古剑、名剑、残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剑有的斜插池底，有的横卧水中，有的半埋淤泥，只露出一截剑柄，经年累月，金铁之气汇聚不散，在池面上凝成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雾气，月光照下，竟泛着幽幽寒光。
    此刻，剑池边已围了十余名剑宗弟子，人人手持长剑，神情戒备。
    柳千帆立于最前，剑已出鞘，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蒙面的人，身形修长，凌空而立，周身气息飘忽不定，最诡异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柄剑——那剑只有剑柄，不见剑身，只在月光照过的某一刹那，才会有一道淡淡的剑影一闪而逝。
    承影剑。
    上古十大神剑之一，与干将、莫邪、鱼肠齐名的神兵。
    陆长风一眼便认了出来。
    承影剑铸于商朝，与含光、宵练并称“殷天子三剑”，后为春秋时卫国藏剑名家孔周所藏，此剑最奇异之处，便是有影无形——《列子·汤问》中描述其“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只有在黎明与黄昏时分，才能看到一抹淡淡的剑影；白日之中，只有剑柄可见。
    而这柄剑的另一个特性，更让它成为暗夜行者的至宝——持剑之人能以剑力收敛自身气息，形迹近乎消失。
    当年孔周藏此剑于袖中，行于闹市而无人察觉，便是此剑之功。
    此刻，丁百翎显然已经催动了承影剑的这个特性。
    只见他凌空而立，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不是移动，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这片空间里“擦”去，先是四肢变得模糊，继而是躯干，最后连那颗头颅也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虚影。
    “拦住他！”
    柳千帆大喝一声，剑光暴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斩而出！
    然而那道剑气穿过丁百翎所在的位置，只斩中了一片虚无。
    丁百翎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剑池边一片哗然。
    “人呢？”
    “不见了！”
    “闭嘴！”
    柳千帆厉声喝止众人，闭目凝神，试图以剑意感知那柄剑的所在。
    然而承影剑的隐匿之能远超想象，连他的剑意都捕捉不到半分痕迹。
    丁百翎的轻功本就冠绝当世。
    他明教“凤王”之名，一半来自他的轻功身法——名为“凭虚御风”，一旦施展，身形飘忽如凤，扶摇直上，御风而行。
    这套轻功配合承影剑的隐匿之能，简直是天作之合。
    此刻他隐身之后，便全力施展轻功，朝剑池外疾掠而去。
    十丈、百丈、二百丈，眼看便要冲出万剑山的范围！
    便在此时。
    “八阵图，开阵！”
    陆长风脚下八阵虚影一闪而逝，方圆三百丈之内的一切气息流动、元气变化，尽在掌控之中。
    而丁百翎，正在这三百丈之内。
    陆长风感知得清清楚楚——西北方向，距此约二百七十丈，一道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掠去，承影剑能隐匿形迹，却隐匿不了活人身上的气息与温度；凭虚御风再快，也快不过他的感知！
    他左手轻轻抬起。
    一缕风，在他指尖凝成。
    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他以《浑天四绝》凝练的九天玄风之力，配合八阵图的风扬阵，瞬间化成一根肉眼可见的细绳。
    风绳。
    “去。”
    他轻轻一弹指。
    那根风绳如同活物一般，嗖地射出！
    它穿过夜色，穿过重重山峦，无声无息，迅捷如电，朝丁百翔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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