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杂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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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六章杂家（二合一）
    （上章有个笔误，这里纠正一下：方闻道是拜火教三元老级别，丁百翔则是“三殿”之中炼狱殿殿主，绰号“凤王”，而非法王，也还不是明教，写顺了，已经提了修改。）
    二百七十丈外。
    丁百翎正全力奔逃，眼看那风绳便要缠上他的腰，忽然，他身形一顿！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仓皇逃窜的盗剑者，而是一头骤然亮出獠牙的凶兽！
    他反手一剑，承影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剑招凌厉、精准、狠辣，带着一种与剑道截然不同的杀意，不是堂堂正正的剑法，而是刺客的剑法，一击必杀，不留余地！
    咔嚓！
    风绳被一剑斩碎，化作漫天青色的碎光，纷纷扬扬飘散。
    陆长风眯起眼睛。
    这一剑……
    他认出了那剑招的来历。
    名家刺杀术。
    诸子百家中，名家以“名实之辩”闻名于世，世人只知惠施、公孙龙等辩士“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却不知名家另有一脉——以剑术证道。
    春秋之际，名家先贤邓析，不仅擅辩，更擅剑，他提出“形名相合”之说，认为万物有其形必有其名，有其名必有其实。
    这套理论被他化入剑道，创出一套以“名”为核的刺杀术——先察敌之形，后定敌之名，名实既合，一击必杀！
    当年邓析以此术行走列国，诸侯闻之色变。
    后名家分裂，辩士一脉传至惠施、公孙龙，日渐式微；刺杀一脉则隐入江湖，代代相传，成为名家不传之秘。
    陆长风在始皇陵中见过十二金人施展过这招秘剑，与丁百翎方才那一剑，如出一辙。
    他心中微动。
    丁百翎是拜火教炼狱殿殿主，以轻功见长，从未听说过他精通剑术。
    方才这一剑，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力度，都不像是一个四境巅峰的轻功高手能使出来的。
    那剑招太老辣了。
    老辣到……像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怪物。
    有意思。
    陆长风存心试探，左手一挥。
    三道风绳同时射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丁百翎缠去！
    丁百翎凌空而立，看着那三道风绳破空而来，不退反进！
    他周身真元猛然爆发，一股炽烈的气息冲天而起！他在燃烧精血，在燃烧潜力，以损耗根基为代价，换取功力暴增！四境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竟隐隐触及了五境的门槛！
    “凭虚御风——三叠！”
    他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在五十丈之外出现！
    再一瞬，又是五十丈！
    第三瞬，他已逼近陆长风身前三十丈！
    承影剑的隐匿之能全力催动，他的身影在三度闪烁中愈发模糊，到了最后，只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在月光下鬼魅般飘忽不定！
    剑池边众人大惊！
    “先生小心！”
    “拦住他——”
    柳千帆拔剑便要上前，却被许元之一把拉住。
    “别动。”
    许元之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残影，沉声道：“你上去只会添乱。”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丁百翎的身影在月光下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快、更诡异，他手中的承影剑已举起，虽然不见剑身，但那凌厉的剑意已扑面而来！
    陆长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出来了。
    这人不是来盗剑的。
    盗剑只是引子，真正的目的——是引他出手，从他一踏入剑池的那一刻起，丁百翎就一直在等他，等他开阵，等他出手，等他追上来。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逃命的时候，反身一击。
    这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陆长风心中冷笑。
    果然有猫腻。
    他刚除掉沈观南识海里的东西，晚上就有人来“盗剑”——撞枪口也不是这么个撞法，这丁百翎不是蠢，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在的时候出手，故意闹出动静，故意引他追来。
    可是——
    就凭你，把潜力烧到五境，又能奈我何？！
    十丈。
    丁百翎的身影在最后一闪中彻底凝实，承影剑无声无息地刺出！
    那一剑没有破风声，没有剑气，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刺杀”！
    名实既合，一击必杀！
    陆长风看都没看那一剑。
    他抬起脚，猛然踏下！
    轰！
    明夷天火！
    《浑天四绝》的火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全力催动！
    以他踏足之处为圆心，一圈赤红的火焰轰然炸开，那火焰不是寻常的火，而是大日天罚之火，炽烈、霸道、焚尽八荒！
    刹那间，火海滔天！
    方圆三十丈之内，尽成焦土！
    那火焰冲天而起，将丁百翎连同他手中那柄无形之剑，一起吞没！
    丁百翎反应极快。
    虽惊不乱。
    他在火海合围的最后一瞬，剑招骤然一变，那股凌厉的刺杀之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厚重、如城墙般不可撼动的守势！
    墨家剑法——墨守成规！
    这一剑，出自墨家。墨家以“兼爱非攻”立派，最擅守御，墨家巨子当年铸三尺剑，以“守”为核，创出这套剑法，号称“天下莫能破”。此刻丁百翎施展出来，剑气喷薄而出，竟在火海中硬生生撑开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厚实、绵密，明夷天火虽烈，一时竟烧不穿！
    陆长风眉头微挑。
    墨家剑法。
    名家刺杀术，墨家守御剑——这人一身所学，驳杂得离谱。
    再加上那尸解经文的道家底色。
    三种截然不同的传承集于一身，绝非出自正统的一家一门。
    丁百翎趁这间隙，身形再展，便要冲出火海！
    陆长风不再留手。
    他双手结印，八阵全开！
    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阵齐动！
    刹那间，天地翻覆！
    风扬阵卷起九天玄风，呼啸而至，将那墨家剑气的屏障撕开一道道裂缝；鸟翔阵引动明夷天火，从四面八方合围，将裂缝烧成缺口；地载阵震动大地，一道道地火从脚下喷涌而出；云垂阵压顶而下，将丁百翎的轻功彻底封死！
    风火雷电，八阵之力，同时轰击！
    丁百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他燃烧精血换来的那点功力，在八阵全开的陆长风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湮灭！
    碎片化作飞灰，飞灰化作虚无。
    一代拜火教高手，就此灰飞烟灭。
    剑池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焦土，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前还凶险万分、一剑斩断风绳的拜火教顶尖高手，片刻后便连渣都不剩了。
    这就是……八阵图？
    只交手短短几个回合，拜火教三大殿主之一，便化作了灰烬。
    柳千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陆长风，又看看剑池中那些沉默的古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剑道之极，不在剑，在人。”
    这位引动万剑齐鸣的剑道天骄陆长风，连剑都没出……
    陆长风抬手，轻轻一吸。
    承影剑从飞灰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看这柄无形之剑。
    剑柄温润，入手轻盈，隐约能感觉到剑身的存在，却看不见分毫。
    他将剑举起，对着月光——一道淡淡的剑影一闪而逝，如梦似幻。
    确实奇妙。
    可惜，威力不足。
    比之干将莫邪那等煞气冲天的凶剑，差了太远。
    而且这剑眼力也不行，选了丁百翎这么个主人，比风扬更是差得远。
    他随手一抛。
    承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剑池之中，池水荡开一圈涟漪，将那柄无形之剑吞没，沉入池底，与那些古剑残兵为伴。
    柳千帆张了张嘴，刚想说“先生喜欢可以带走，神兵配剑侠，师父一定准许”，话还没出口，便见陆长风已经转身，半点留恋也无。
    他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心中暗叹：这位先生看着谦和，骨子里的高傲，比少宗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元之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先生，丁百翎身上有古怪。”
    陆长风点头：“我知道。”
    许元之皱眉道：“他方才使的剑法——名家刺杀术，墨家守御剑，这两门功夫，失传已久，即便是拜火教殿主，也不该会使。”
    陆长风望向丁百翎灰飞烟灭的方向，淡淡道：“他的尸解术又是道家，神意如此驳杂，又能互通，绝非出自正统的一家一门。”
    许元之接口道：“杂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杂家，诸子百家之一，以“兼儒墨，合名法”为核，博采众家之长，这本是治国理政的学问，但若有人将这套“兼收并蓄”的法门用在武学上——
    那便不是博采众长，而是窃取百家。
    陆长风收回目光，转向柳千帆：“剑宗可有藏经阁？我想查些东西。”
    柳千帆一怔，连忙道：“有。藏经阁中藏有历代典籍，上至先秦，下至当世，颇为齐全，先生要查什么？”
    “古今轶事，巴蜀方志。”
    陆长风道：“此人能从先秦活到现在，绝非寻常，他的状态不对劲——不像实体，更像灵体，能将灵体延续至今，死前至少也是六境！这种人若是死在巴蜀之地，绝不会岌岌无名。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许元之眼睛一亮，捋须笑道：“先生颖悟绝伦。”
    他看向丁百翎消失的方向，笑容里带了几分快意：“老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试探先生深浅，反倒把自己的根底漏了，这一趟藏经阁，只怕能翻出不少东西。”
    陆长风点点头，抬步便走。
    “走吧。”
    许元之连忙跟上，柳千帆在前引路。
    三人穿过剑池，沿着一条青石小径朝山上走去。
    ……
    千里之外，蜀地屏山深处。
    迷魂谷，地下洞穴中。
    “剑道、术法、医道、炼体、轻功……”
    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苍老、低沉，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感慨。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品味一件稀世的珍宝：“比老朽还‘杂’。一个以轻功见长的伪五境，拼了性命燃烧精血，竟然连身前十丈都进不了……”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光芒明灭不定：“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宿慧在身……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才值得老朽转生……”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
    “明日，他会来此。到时，就看你们的了。”
    最后几个字，在山洞中回荡，经久不息。
    “是！”
    一道整齐的声音，猛然响起！
    洞穴的另一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站得笔直，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但他们的姿态却诡异至极，双臂下垂，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又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若是陆长风在此，一定会大感吃惊。
    因为为首一人，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五境大宗师！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的身份——大乘教教主，岳龙渊！
    岳龙渊自接任大乘教教主以来，纵横江湖数十年，在西域可与拜火教分庭抗礼，在中原又曾做下累累血案而逍遥法外，无疑是当世魔道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可如今，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数月前，他亲率教中精锐前来蜀山夺剑，却在剑池之外铩羽而归。
    退而求其次，转道迷魂谷探索，从此便再未现身。
    江湖上只道他回了西域总坛，甚至连大乘教八叶护法，也只当他是闭关修炼，或另有要事，依旧按照他事前的吩咐，纠结突厥、邪道，搜集天材地宝，复苏的古物神兵……
    却不知，他竟然在这里。
    在这地下洞穴之中，如同一具木偶！
    他身侧，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即便在失神状态下仍透着几分阴冷，周身气息凌厉如刀，赫然是五境初期的修为。
    大乘教接引右使——上官赫。
    此人与左使“血衣佛”杨开天齐名，号称大乘教双璧，是岳龙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数月前，他曾引得剑池中越王古剑【乱神】共鸣，是当日最接近夺剑成功的人之一。
    上官赫身后，是数十名大乘教精锐弟子。
    而在洞穴的另一侧，还站着另一批人。
    为首一人，身着白袍，面如冠玉，约莫四十来岁，气质儒雅，若非站在这阴森洞穴之中，倒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
    但他周身那隐隐流转的真气，却暴露了他的修为——五境中期。
    拜火教教主之下第一人，三元老之一，“摘星尊者”方闻道！
    他精通拜火教圣火令上的秘术，号称“光明所至，万物焚尽”。
    数月前，他与炼狱殿主丁百翎一同前来蜀山夺剑，丁百翎盯上了承影，他盯上的却是另一柄古剑，只是剑池之围未破，他便与丁百翎转道迷魂谷，从此杳无音讯。
    方闻道身后，站着数十名拜火教弟子，服饰各异，修为参差，却同样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再往后，还有几批人。
    鬼市的长老，厉无常。
    神斧门的客卿，周衍。
    白骨观的观主，司空玄。
    阴阳宗的长老，裴枢机。
    还有那些当初前来相助剑宗的正道门派长老、客卿——纯阳的剑客、青城山的道士、崆峒派的长老，以及几位在野的散修，此刻全如木偶般站在这阴森洞穴之中，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听候施令。
    几方势力，上百号人，此刻不分彼此，并肩而立。
    他们神情木然，目光空洞，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但他们的呼吸，却整齐划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如同一个人。
    洞穴深处，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扫过这百来号人。
    “很好。”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与那整齐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陆长风……希望你的身体，不会让我失望。”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整齐的呼吸声，在洞穴中此起彼伏。
    如同一群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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