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此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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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七章此间事了
    武崇训亲眼目睹救治过程，不得不承认，这个陆长风于医道确实已达当世顶尖；
    武灵筠死死攥着拳头，她心中对陆长风的憎恶没有丝毫减少，但此刻，她同样无法否认眼前景象所带来的那种……近-乎本能的震撼，那是一种超越立场的、对极致掌控与生机创造本身的复杂观感。
    沈青书默默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见识过各种刑讯逼供的残酷手法，也见过御医们小心翼翼的问诊开方，但像陆长风这般，将疗伤祛毒施展得如此举重若轻、几近于道的，实属罕见，此人能在太平公主麾下占据重要位置，绝非仅凭容貌或诗乐……
    陆长风长舒一口气，对沈青书道：“我开方子，你记录。”
    沈青书没有二话，提笔书写。
    陆长风略一沉吟，口述道：“他体内瘟毒与蛊毒交攻，深入骨髓，非一时可清，先调和阴阳，吊住性命，再图后续：取百年老参切片含服，以野山灵芝、雪莲、何首乌为主药，辅以川贝、茯苓、甘草调和，文火慢煎十二个时辰，滤尽渣滓，每两个时辰灌服一次。”
    “外敷之药，以黄连、黄芩、黄柏三黄研磨，混合三年以上上好石膏，以鲜蒲公英、野菊花共同捣取之清凉汁液调和成膏，敷于溃烂处，每日一换，便可无碍，所需药材，即刻备齐，避免恶化。”
    天材地宝药效显著，但并非完全适用于所有病患。
    大病之人虚不受补，一味大鱼大肉反而不如清水白粥养人。
    至于【大还丹】之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
    估计也不会落到如今的李千里口中。
    沈青书默默记录，随后将药方交给一名金鳞卫，后者快步离去筹备。
    这黑水玄牢虽然阴森，但大理寺重刑犯诏狱，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珍稀药材，尤其是吊命用的。
    【成功救治李千里。奖励发放：《一剑隔世》完全版。】
    做完这一切，陆长风才重新看向李千里。
    此刻，这位成王殿下的眼神已经清晰了许多，正死死盯着他。
    “成王殿下，毒患暂缓，我们聊聊。”
    陆长风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问诊：“陛下旨意，需问清浴佛节之事，便从你如何策划刺杀梁王开始吧——何人主谋？何人协助？元戎神弩与神箭如何获取？刺杀具体步骤如何？太子殿下如今又在何处？”
    他的问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从动机到准备，从执行到后果。
    这不是闲聊，而是正式审讯的开始，每一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李千里咧开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气，阴阳怪气道：“好一个‘药王传人’……十绝肖常春的毒功，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
    他有心让陆长风救治李多祚和李思冲，但他眼下不能直接表露和这两位大将军的亲近，不然韦后一定致他们于死地，只有对他们不闻不问，才可能用兵人血引操控之说，蒙混过关。
    可是这两人的伤也撑不了多久，李多祚更断了一只手……
    他想传音，功力又被封，正不知如何是好，陆长风随手两指点过去，以神农气护住了那两人的心脉。
    【你放心，这两人不会有事，所以，该怎么说你自己斟酌。】
    李千里深深地看了陆长风一眼。
    陆长风坦然自若，面无表情。
    “好……告诉韦后和宗楚客那条狗……不错，是本王主谋！就是要杀武三思那祸国贼子！兵人？元戎弩？自然有人给本王送来！至于太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自然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你们不是想钓大鱼吗？尽管等着……看看最后，是谁钓谁……”
    他毫无隐瞒之意，甚至带着一种快意，将刺杀武三思的决策、部分准备坦然承认，唯独对太子下落及具体同党讳莫如深，语带玄机。
    “动机呢？”
    陆长风追问：“只因他是武氏子弟，祸乱朝纲？”
    “祸乱朝纲？”
    李千里嗤笑，牵动伤口，疼得抽搐了一下，眼神却更加锐利：“他武三思算什么东西！本王杀他，是因为他不死，李唐江山迟早改姓！是因为他与韦氏淫乱后宫，蒙蔽圣听，残害忠良！更是因为……”
    他喘息几下，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股刻骨的寒意：“他该死！所有骑在李家人头上的武氏余孽，都该死！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盯着陆长风，又仿佛透过陆长风，盯着牢门外那无形的阴影：“本王知道……韦后、宗楚客留我不死，是想以我为饵，等人来救……”
    他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阴森的牢房中回荡：“但本王奉劝你们，还是尽早把我杀了，断了这个念头。不然……等‘他们’真的来了，你们就再也没有杀我的机会了。这长安城，这李唐天下……究竟是谁的鱼塘，还未可知！哈哈哈哈！”
    狂笑牵动伤势，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块带着毒血的黑痂，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着必死觉悟、深刻仇恨以及某种隐秘期待的光芒。
    陆长风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波澜起伏。
    李千里的话，半是真言，半是威慑，更将一股不安的阴影，抛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能猜到有这伙势力的人并不少，只是不敢深思，这些人里都有何人，昔年流放岭南的宗室皇族可是大有人在！
    沈青书记录的笔，微微停顿了一下。
    武崇训和武灵筠心头一沉，倒不是因为里面“淫乱后宫”的内容，这种人尽皆知的秘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而是从李千里的话中，得到确认，这些幕后之人中必然还有更重分量的皇族，想要报仇，恐怕不易。
    李千里没有明说，但基本情况也已呼之欲出。
    背后的人就是岭南反武势力，太子和李禧现在也到了那边。
    之后……
    想不想除掉他们、能不能除掉他们，就是李显、韦后这帮人的事了。
    “我要问的话问完了。”
    陆长风看向地上的李多祚、李思冲：“这两位如何处理，可有明示？他们身上的毒也耽误不得。”
    沈青书的目光落在李多祚二人惨不忍睹的躯体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答道：“陛下旨意，务须查清同党及太子下落。此二人身份未明，毒素未清，自当尽力保全性命，以候审讯。陆咨议既奉旨问诊，又精于此道，便请一并施治。只要人不死，其他……与诊治李千里一般即可。”
    陆长风微微点头，走到李多祚身边，同样以《望》、《闻》二诀略作探查，心下一松，这二人只是内外伤，除了李多祚断臂稍微麻烦，毒素之类反而不深，他很快救治完，刷出来两个三星半的奖励《灵犀一指》和一株药中圣品【九泉碧血玉叶花】。
    陆长风心中满意，该脱身了，对沈青书道：“暂时无碍了。按时用药，精心照料，性命可保，但若想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还需悉心调养一段时日，恢复些元气神智方可。”
    “至于成王殿下……五境宗师，意志如钢，神魂坚韧远超常人，若想真正撬开他的嘴，逼问出背后势力的具体情况、人员名单、乃至更深层的图谋，单靠刑讯或药物恐难奏效，还需另请高人。”
    这番话，既是实情，也将后续最棘手的问题抛了出去。
    李千里是块硬骨头，想彻底榨干他的价值，朝廷得拿出更厉害的手段。
    沈青书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也更清楚，这个“能人”的人选，恐怕又会成为韦后、宗楚客与太平公主等各方势力新的角力点。
    “沈某知晓了。”
    沈青书颔首，示意一旁的书吏将陆长风方才所述，连同李千里的供词、三人的伤势及治疗情况，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陆咨议辛苦了。今日诊治详情与逆犯口供，沈某会即刻整理，呈报陛下与皇后。后续如何处置，自有圣裁。”
    他的态度依旧是不偏不倚。
    陆长风也不多说，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经过武崇训、武灵筠身边时，那两道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但他恍若未觉——武三思在的时候，你们尚且动不了我，何况现在？
    老子灭你们都不用两只手。
    “诸位，告辞。”
    陆长风大步流星，走出了黑水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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