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手脚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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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巷子里，麻三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周显。
    “周公子，昨晚的事，出了点岔子。”
    周显喘着粗气，盯着他：“什么岔子？”
    “那小子走夜路，半道上冒出个老娘们儿，跟他一起走的，我们怎么下手？”麻三说得理直气壮，“总不能连那老娘们儿一起打吧？”
    周显愣了愣，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可那股憋屈还在：“那现在怎么办？”
    麻三笑了，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再给十两，今晚我们再去，保证给你办成。”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想骂出声。
    十两？又是十两！
    他昨晚刚给了麻三十两，刚被王福讹了六两四钱加一方端砚，现在麻三张嘴又要十两。
    这些人当他是什么？钱庄吗？
    可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他不敢。
    麻三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是惹急了，他去告状怎么办？
    就算不告状，他把自己雇人打断手的事捅出去，他爹能打死他，书肆能撵他走，他这辈子就完了。
    周显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些。
    “……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十两就十两。”
    麻三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人傻钱多的主！
    他拍了拍周显的肩膀，力道不重，可周显觉得那块地方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
    “周公子爽快！你放心，这回我们一定给你办成！”
    周显低着头，没看他，可眼里的阴冷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麻三，一字一句说：“这回，不止是手。”
    麻三愣了愣：“什么意思？”
    “手脚都要！”周显的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手脚全部都要敲断！让他这辈子都写不了字，走不了路。”
    麻三愣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瞧着像读书人家的好孩子。
    可那双眼睛瞧着让人脊背发寒。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这个干惯了缺德事的人都觉得有些凉。
    管他的！
    麻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成！周公子怎么说，我们怎么办，手脚都断，包你满意。”
    周显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和他刚才待的那条阴冷的巷子像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裳，往墨香斋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他爹。
    周管事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看见他就低吼。
    “你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书肆第一天干活，你就敢往外跑？”
    周显低着头，没说话。
    周管事骂了几句，见他这副模样，又压着火气说：“赶紧进去，找周监书领活，好好干，别再给我惹事！”
    周显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进了书肆。
    后院，周明远正在清点新到的书册。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他说，“今天把后院那堆旧书理一理，按经史子集分类，放上书架。”
    周显点点头，走到那堆旧书跟前，蹲下来，开始干活。
    阳光照在后院里，暖融融的。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一天，周显过得格外煎熬。
    他蹲在后院那堆旧书前头，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放，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东西。
    他刻意避着不去前头。
    他知道张大牛在前堂擦书架、整理新书，那小子刚来，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活。
    可就算他不去前头，余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看见张大牛抱着一摞书从前堂穿过，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他看见张大牛蹲在廊下，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看见周明远从旁边走过，在张大牛身边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点了点头。
    周显的手指攥紧了手里那本书，书页都皱了。
    他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泥腿子能安安静静看书，凭什么周明远对他点头，凭什么那小子什么都有！
    而他周显，要蹲在这儿干这种谁都能干的活？
    那本书是他想要的吗？
    那个点头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吗？
    他说不清楚。
    可那股火在胸口烧了一天，烧得他坐立不安。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书肆快要打烊了。
    周明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走到张大牛跟前，把那本书递过去。
    “这个你拿回去看。”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后院，“看完了再来跟我说，你看明白了什么。”
    张大牛愣了愣，双手接过那本书，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谢谢周监书！我一定好好看！”
    周明远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周显一眼。
    没有书。
    没有话。
    什么都没有。
    周显站在原地，盯着张大牛手里那本书，眼眶发红。
    那本书的封皮在夕阳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普通得很，可在他眼里，那比什么都要刺眼。
    他想起自己考上书肆，是爹求来的，是黄掌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来的。
    他又想起周明远看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现在周明远给了张大牛一本书。
    让他回去看，看完再来。
    凭什么？
    凭什么！
    张大牛把书小心地揣进怀里，从前堂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笑。
    周显盯着那个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没有走得很近，隔着几十步远，远远地跟着。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他就那么跟着，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个灰扑扑的背影。
    拐过街角，往栖流所的方向走。
    那条路越来越偏，行人越来越少。
    周显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麻三他们就在前头等着。
    昨晚没办成，今晚他们一定会来。
    他要亲眼看着。
    看着那双手，那双能捧着周明远给的书的手，被敲断！
    看着那双腿，也被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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