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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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路黑沉沉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张守业的棚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
    林禾让大牛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又往那条路上看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方才那个影子，想起那根棍棒，心里有些发紧。
    也许是过路的，也许是附近的人，也许是她多心了。
    她没有跟张大牛提起这件事，说出来也没凭没据的，只会让他白白担心。
    栖流所的棚屋里，油灯昏黄，映出张守业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正蹲在地上，借着那点光，用木炭在一块木板上勾画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林禾，连忙站起身。
    “林娘子？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林禾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张村长，我来找你商量城外动工的事。”
    张守业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重新蹲下，把那块木板往林禾面前推了推。
    “我也正琢磨这个！”
    他用木炭点了点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天气热起来了，再不动工，雨季就要来了，到时候地基没挖好，雨水一泡，什么都白干。”
    林禾低头看去。
    木板上画的是槐花村旧址旁边那片坡地的草图。
    虽然粗糙，但该有的水源、地势、朝向都有，甚至标出了几处要弄平整的地方。
    “老虎除了，城外安全了。”
    林禾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着，明天就带人出城，先把地基挖完。西山那边的木头也差不多能运了，早点把房子立起来，大家心里才踏实。”
    张守业点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我也是这个意思，明日一早，我把槐花村能出工的人都喊上。
    你那边也带些人，咱们先把那片坡地平整出来。”
    两人就着那盏油灯，把明日的活计细细商议了一遍。
    哪些人挖地基，哪些人去西山运木料，哪些人留在城里照看老小。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临走时，张守业把林禾送到棚屋门口，忽然叹了口气。
    “林娘子，你说咱们这些人，折腾了大半年，总算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林禾站在夜色里，回头看他。
    老人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一点光，不知是油灯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点点头，“快了，我们肯定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栖流所门口就热闹起来。
    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妇人们挎着篮子、水罐，孩子们围在旁边跑来跑去，像过节一样。
    张守业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那是他熬了几个晚上画的，虽然粗糙，却是槐花村上百口人的希望。
    林禾带着安民村的人过来时，张守业正在点名。
    他抬起头，看见林禾，招招手。
    “林娘子，人齐了，走吧！”
    林禾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张大景、张林，还有那些她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乡亲。
    他们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着光，扛着工具，像一支奔赴战场的队伍。
    城门刚开，守城的兵丁打着哈欠，看见这么多人涌出来，愣了一下，也没拦。
    城外，晨光铺满田野，远处的野猪岭和槐花村轮廓清晰，在朝霞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路边的草叶上挂满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
    张林走在前头，回头冲林禾喊：“林娘子，这天气真好！正适合干活！”
    林禾笑了笑，点点头没说话。
    日子总要过下去，房子总要建起来。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周显照常去了墨香斋。
    他不得不去。
    他爹说了，既然榜上有名，就得好好干，别让人挑出错处。
    他低着头进了书肆，穿过前堂，往后院走。
    刚走到回廊拐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头院子里，张大牛正蹲在那儿，手里正在擦着一个装书用的发霉木箱。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张脸干干净净的，两只手好好的，擦木箱的动作灵活得很。
    周显的眼皮跳了跳。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久到张大牛似有所觉，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是他，张大牛愣了愣，点点头算是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显没理他，转身就走。
    他出了书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着穿过街道，往城外方向去。
    他爹在后头喊他，他全当没听见。
    麻三！
    该死的麻三！
    拿了钱不办事！
    他得去找他算账！
    墨香斋门口，斜对面的一个小茶摊上，麻三正翘着腿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凉茶。
    他今天又进城了。
    昨晚那事没办成，钱可不能白拿。
    他琢磨着，今天再蹲一天，总能堵着那小子。
    赖狗和豁牙蹲在旁边，一人一碗茶，喝得没滋没味。
    “麻三哥，那小子出来了！”赖狗忽然扯了扯麻三的袖子。
    麻三抬眼一看，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从书肆里冲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不是……”豁牙愣了愣，“那不是昨晚那个公子哥儿吗？”
    麻三眯起眼，看着周显气冲冲地往这边走，忽然笑了。
    “走，拦住他。”
    三个人站起来，迎着周显走过去。
    周显正低着头走得急，忽然眼前一黑，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抬头一看，正是麻三那张瘦削黝黑的脸，旁边还站着两个歪瓜裂枣的混混。
    “周公子，这么着急去哪儿啊？”麻三笑嘻嘻的。
    周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攥紧拳头，压低声音吼道：“你还有脸问我？钱收了，事呢？人呢？他今天好好地在书肆里！”
    麻三往书肆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闪了闪，一把拽住周显的胳膊。
    “周公子，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来来来！咱们后头说。”
    他不由分说，拖着周显就往书肆后头的巷子里走。
    赖狗和豁牙跟在两边，把周显夹在中间。
    周显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被他们拖着走。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根长着湿漉漉的青苔。
    往里走了几十步，拐个弯，是一个更窄的死胡同，三面是墙，一面是来路，阳光照不进来，阴阴的，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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