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茶马互市，亦兵亦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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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茶马互市，亦兵亦农
    “若朝廷能主导，于指定边镇设立官市，以我之茶叶、布帛等物，易其牛马、毛皮。”
    “制定公允条例，派官监理，使交易有序。如此，以利相交，各取所需。”
    “边民有正当利源，何必冒险为盗？诸部依赖互市供给，其南下掳掠之心或可稍抑。此非一时之策，乃长久羁縻之道也。”
    “茶马互市……以利相交……”
    朱元璋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动。
    此策并非无人提过，但多是从商贸角度。
    但刘伯温不同，他将其提升到“羁縻之道”的战略层面，且与屯田之策相辅相成，一固本，一通络，思路顿时清晰开阔起来。
    于是朱元璋越想越觉其中深意，不禁击节。
    “好一个以利相交，比以力相迫更长久！先生此策，深得朕心！这已非单纯商贸，实乃治国安边之良谋！”
    他不由自主可惜，要不是刘伯温年龄太大，真想把人留下啊。
    刘伯温迎上朱元璋激动的眼神，心中波澜微起。
    知道他想岔了，也没有隐瞒，直言。
    “陛下洞察秋毫。不瞒陛下，这番见解，非老臣一人所想，而是从市井闲谈中听得。”
    “言者是一位小友，他提出了茶马互市，亦兵亦农的想法。”
    “老臣在结合有见识的商贾、曾游历边关的旅人，甚或是读过几本杂书、忧心国事的寻常百姓口中东拼西凑才总结而来，并非一人之功。”
    朱元璋一下子抓住重点，关于那位“言者”他不由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先生方才所言的人是谁——此等见识，鞭辟入里。当真是人才。”
    他起了招揽的心思。
    刘伯温手捧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他眼前浮现出南记檐下那青年侃侃而谈的模样，神情坦然，目光清澈。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务实之见，确属难得。只是……
    刘伯温心中轻叹。
    自己早已远离朝堂，此番回京已是意外。
    若贸然举荐一介毫无根基的市井商贾，且对其身世底细所知不详，恐非但无助于那青年，反可能为他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患。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道这林南会不会被卷入旋涡？
    再者，陛下性情刚毅，求才若渴的同时亦多疑善察。
    若无十足把握便将林南推到御前，万一后续有何差池，自己晚节不保事小，耽误了真正有才之士、甚至害了其性命，才是大过。
    所以心思电转间，刘伯温已有了决断。
    只见他缓缓放下茶盏，平淡开口。
    “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市井之中，难得所见一位通达之人，只是散落如珠，不成体系。老臣也不过是听个热闹，未曾深究言者何人。”
    朱元璋闻言，眼中锐光稍敛，但疑虑未消。
    他深知自己这位老臣的能耐，若真是寻常闲谈，刘伯温断不会如此郑重提起，且能复述得这般条理分明。
    这分明是亲口问的。
    只是刘伯温既不愿深谈，朱元璋也不便强逼。
    他了解这位帝师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有分寸，他若不想说，追问也无益。
    “原来如此。”
    朱元璋靠回椅背，语气转缓。
    “是啊，市井之中，确多藏龙卧虎。朕当年于濠州，亦是从草莽中听得许多实情。”
    话题随之转入怀旧。两人说起当年携手定鼎的峥嵘岁月，说起已故的旧友，说起天下初定时的百废待兴。
    等叙话至亥时初刻，刘伯温才起身告辞。
    “陛下，夜色已深，老臣不便再扰。城中客栈尚有老仆等候，老臣这就回去了。”
    朱元璋挽留。
    “先生何不就在宫中歇下？朕命人收拾一处清净殿宇便是。”
    刘伯温摆手笑道。
    “陛下厚意，老臣心领。只是闲云野鹤惯了，宫中规矩大，反不如客栈自在。”
    “况且老臣还想在应天盘桓几日，看看这京师新貌。”
    朱元璋知他性子，不再强留，唤来毛骧，当面吩咐。
    “你亲自带人，护送先生回客栈。”
    “暗中护卫即可，莫要惊扰先生清静。先生在京期间，一应安全，由你负责。”
    “臣遵旨！”毛骧躬身领命。
    刘伯温也拱手一礼，青衫微摆，从容离去。
    随后偏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朱元璋一人独坐。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市井有识之士……茶马互市，亦兵亦农……应天城中，还有多少这般未曾发掘的人物？”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起林南。
    那小子论起赈灾、粮种、以工代赈，也是头头是道，视角独特。
    如果能跟这位言者结合，两个人不知能开创出多少的奇迹。
    莫非是自己转悠的不够，还没把这京城里，这般厉害的人物找完呢。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朱元璋并未深想。
    眼下北疆虽暂稳，江南新粮推广初见成效，但朝廷内外千头万绪，他并无太多余暇去细究每一个可能的“人才”。
    ……
    接下来两日，刘伯温依旧在应天府中悠然“盘桓”。
    他每日清晨便出门，穿行于各大街市、码头、茶肆，甚至跑到城郊的田埂上，与老农闲话桑麻。
    毛骧派去暗中护卫的锦衣卫校尉则是暗中保护，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似乎发现，这位老先生的行程似乎并非全然随意。
    因为他总会“不经意”地绕到城南那片繁华区域，在南记饭铺附近驻足。
    或在对街茶摊坐下，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一坐便是半个时辰，目光时常掠过南记进出的人流。
    这一日，刘伯温更是直接走到了南记后巷附近。
    这里相对僻静，偶有南记的伙计推着板车搬运货物进出。
    王嫂正从仓库里清点完一批新运过来的土豆，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走出后门，一眼便瞧见了巷口那熟悉的身影。
    正望着南记后院墙上爬满的藤蔓。
    “咦？刘老先生？”
    王嫂认得这是中秋那天与林南相谈甚欢的老者，忙上前招呼。
    “您老怎么到这儿来了？找我们掌柜的？”
    刘伯温转过身，笑容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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