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省城来的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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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在城西废品站结清账款，揣着三百多块营收，踩着平稳的车辙，低调往老街折返。
    两天时间，从八十七块起家，一路利滚利翻番，甩开工厂死工资几条街。
    换做旁人，早就按捺不住喜悦，四处吹嘘显摆。但我深知，财不外露是保命守富的底线，越是赚得轻松，越要藏得深沉。
    回到巷口时，日头已经升到正中，燥热的暑气裹着市井烟火漫开来。老街的闲人照旧聚在大槐树下，摇着蒲扇闲聊度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路口，像是早就等着看我灰头土脸、空手而归的模样。
    依旧维持着那副落魄平淡的样子，衣衫朴素，神情淡然，三轮车车斗空空如也，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我又是忙活一上午，半点油水没捞到。
    人群里，赵强刚好从工厂下班出来。
    他一上午都在厂里摸鱼混日子，干着轻松省力的闲活，拿着死熬出来的固定工时，心里还在暗自庆幸，幸好当初耍心机把繁重工位推给了我，幸好自己牢牢守住了这份“铁饭碗”。
    远远看见我骑着空车回来，赵强眼底立刻闪过一抹讥讽，脚步下意识朝我这边凑了过来。
    周围闲聊的街坊也瞬间来了兴致，纷纷侧目打量，等着看我的窘迫，准备开口说教几句。
    “看看，又是空车回来，这一上午又白忙活了。”
    “好好的国营工不做，非要干这种被人看不起的营生，纯属自讨苦吃。”
    “照这么下去，手里那点积蓄迟早耗光，到时候喝西北风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我面色不改，心底毫无波澜。
    赵强挤到我身前，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炜杰，我说你何必呢？天天顶着大太阳东奔西跑，又累又脏，到头来一分钱赚不到，图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摆出一副好心规劝的姿态，实则句句戳我痛处：“当初老老实实上班，安安稳稳拿工资，何必落到现在这种四处游荡、不务正业的地步？当初要是不跟梦瑶闹掰，好好过日子，哪用得着受这份罪？”
    他还沉浸在守住铁饭碗的自得里，自以为过得比我体面、比我安稳，却不知道，他拼死拼活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如一上午轻轻松松赚到的利润。
    前世，就是被这种世俗的体面、旁人的劝说困住一生，被他这种虚伪的好心拿捏利用，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今生，早已看透他内里的贪婪与狭隘，自然不会再被他的三言两语扰乱心绪。
    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的日子，我自己过，赚多赚少，不用旁人操心。”
    冷淡疏离的态度，让赵强心里有些不爽。他本想借着嘲讽打压我，找回优越感，见我不为所动，心里越发别扭。
    他眼珠悄悄一转，心里生出了别的心思。
    这两天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我每天早出晚归，看似空车往返，却从不缺吃少穿，也没有半点囊中羞涩的窘迫，完全不像旁人口中那般落魄潦倒。
    再联想到前两天突然果断辞职，干脆利落地斩断和林梦瑶的情分以及和他的兄弟情，行事一改往日的软弱懦弱，变得沉稳又决绝。
    赵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猜疑：难不成，收破烂这行当，暗地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暴利？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贪婪的心思瞬间开始发酵。
    在他看来，我从前憨厚老实、耳根软、好拿捏，若是这行当真能赚钱，凭他的小聪明，完全可以学过来，取而代之，把这份好处攥在自己手里。
    甚至还能反过来嘲笑我辛苦劳碌，他坐享其成。
    想到这里，赵强脸上的讥讽收敛几分，换上一副假意亲和的模样，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打探：“杰哥，咱们好歹一场发小，我也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这两天天天去收破烂，到底能不能赚到钱？要是真有出路，不如跟我说说门道，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搭把手。”
    这番假意亲近，实则是赤裸裸的窥探。
    他想套出我收货的渠道、赚钱的门路，想摸清我所有的底牌，一旦确认有利可图，立刻就会跟风入局，抢走我好不容易抓住的风口。
    前世，他就是这般自私贪婪，但凡我有一点好处、一点机遇，他都会想方设法攀附掠夺，吸干我身上所有价值。
    今生，我怎么可能再给他半分可乘之机？
    一眼看穿他心底的小算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惨淡经营的模样。
    “能赚什么钱？不过是混口温饱罢了。东跑西颠累得半死，收来的破烂被收购站层层压价，除去本钱力气，一天也就混个三餐糊口，勉强不饿肚子而已。”
    我故意把行情说得一文不值，把利润压到最低，处处凸显这行又苦又累、毫无前景。
    既断了他窥探跟风的心思，又能继续维持我落魄失意的形象。
    赵强听完，眼神里的猜疑瞬间消散大半，心底的贪婪也随之褪去。
    原来根本没什么暴利，就是苦熬度日的苦力活，一天到头勉强混个温饱，根本不值得他放下体面、放下工厂的安稳去掺和。
    他立马恢复了之前轻视鄙夷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生出几分鄙夷。
    “我就说嘛，这种下等营生哪有什么前途，也就只能勉强混口饭。你啊，就是太冲动，好好的福不享，偏要遭这份罪。”
    看透他趋利避害、眼界短浅的本性，我心中冷笑不止。
    他只看得到眼前的体面安稳，却看不到藏在肮脏破烂之下的时代黄金。今日故意遮掩实情，断了他的念想，实则是断了他这辈子唯一逆天改命的机遇。
    是他自己眼界狭隘、贪心短视，主动推开暴富的机会，怨不得旁人。
    就在这时，林梦瑶也顺着巷口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傲娇，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我依旧是那副朴素落魄的样子，心底那点淡淡的不安彻底消失。
    这两天她心里还隐隐有点后悔，害怕自己一时任性，错失了曾经对她百般迁就的我。可看到我始终毫无起色、依旧潦倒度日，那点悔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轻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炜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脏又累，毫无出息。当初要是听我的，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哪用得着变成现在这样？说真的，我当初跟你分开，现在想想，倒是最正确的选择。”
    字字句句，满是现实与势利。
    她从来看重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曾经能给她带来的安稳生活和源源不断的付出。一旦我脱离了她认知里的安稳轨道，变得看似落魄，她便毫不犹豫转身嫌弃，冷漠疏离。
    懒得与她争辩半句，也不屑于向这种势利短视的女人证明什么。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眼界不同，注定不是一路人。
    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与窥探，转身默默将三轮车停回墙角，动作从容淡然。
    自己闷声发财，稳步积累资本。
    如今四百多的本金，只是起步的基石。
    往后日复一日，我会继续垄断货源、持续复利，悄悄把资本越滚越大。等到某日积蓄雄厚，抽身转行。
    小人算计，终究成空。
    闷声蓄力，能登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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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省城来的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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