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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小伙子出手真快……”
“该打，酒品太差了。”
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攥成一团，一脸为难地看着被撞翻的桌椅。
徐水生转过身，看了沈月一眼。
“没吓着吧？”
沈月摇头，手还攥着他衣角，没松。
“咱们走吧？”
“坐下。”徐水生把椅子扶正，“饭没吃完。”
沈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坐下了。
红烧肉还剩半盘。她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从来没有人这样挡在她前面过。
......
他们没能安稳吃完那顿饭。
不到一刻钟，饭店门口停了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又粗又硬，胸口别着机械厂的厂牌，上面写着保卫科。
魏振东。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魏强，小伙子半边脸肿着，嘴角带血，委委屈屈地缩在墙根底下。
魏振东没先问经过，甚至没看周围的人，直接走到徐水生面前。
“你打的？”
徐水生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他先动的手。”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魏振东往前站了一步，半个身子的阴影罩下来。
“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给个说法，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要不然......”
他没把要不然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机械厂保卫科，在这座小县城里不算多大的衙门，但拿捏一个没身份的乡下人，绰绰有余。
沈月的脸白了。
她往徐水生身边靠了靠，嘴唇动了动，想说算了。
但徐水生根本没看她。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看着魏振东。
“你是来查事情的，还是来替你侄子欺负人的？”
魏振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说话注意点。”
徐水生没理这句，手往周围一指。
“饭店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谁先拦路，谁先动手，你随便问。”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跟魏振东平视。
“你连问都不问，进门就让我道歉，这就是你们机械厂保卫科办事的规矩？”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饭店就这么点地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埋头吃饭不想掺和的人，开始抬头了。
靠门口那桌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是那个小年轻先去搭讪人家媳妇的，我坐这看得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也放下筷子。
“不光搭讪，还伸手拦着不让人走。这小伙子劝了好几次，对方不听，还先挥的拳。”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也壮着胆子插了一句：“桌子和杯子都是那个人撞翻的，不是这位同志。”
角落里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
“来得倒快，平时侄子在外面惹事，都是这么擦屁股的？”
几个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够让魏振东的脸从铁青变成酱紫。
他回头看了魏强一眼，魏强缩在墙根，不敢跟他对视，头偏到一边去了。
魏强那几个一起喝酒的工友，刚才还站在门口撑场面，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饭店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不苟，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梁国栋，县机械厂副厂长。
他原本是来饭店找供销科的老刘谈点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厂子的人围在这。
“怎么回事？”
梁国栋的声音不大，但饭店里的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来了。。
魏振东看见梁国栋，脸色变了变。
“梁厂长，这……”
“我问你怎么回事。”
梁国栋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牵扯到本厂职工和保卫科，我得问清楚。”
他没有先入为主地偏袒谁，而是转向饭店里的其他人。
“谁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门口那桌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他把魏强搭讪沈月的过程说了一遍，一句废话没有，但每个关键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戴眼镜的老头也补充了几句。
“我坐这看得一清二楚，是那个小年轻先动的手，这位小伙子才还手的。”
服务员也在柜台后面点头。
“桌子和杯子都是魏强撞翻的，不是这位同志。”
梁国栋听完，脸色当即变了，他先看魏强，再看魏振东。
“保卫科是保卫厂区秩序的，不是给你们魏家撑腰的。”
这句话说完，饭店里的说笑声也没了。
魏振东的脸涨得通红。
“梁厂长，我只是担心情况扩大。”
“担心情况扩大？”梁国栋打断他，眼神瞥了一眼。
“你进门连问都不问，就让人道歉，这叫担心情况扩大？”
他转过身，看着魏强。
“你回厂后写情况说明，交到厂办。”
又看向魏强。
“你，当场赔礼。”
魏强的脸当场就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梁国栋那双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刚才跟自己一起喝酒起哄的那几个工友，那几个人已经全都躲到一旁了。
有人甚至主动走到梁国栋面前。
“梁厂长，我早劝过魏强，是他喝多了不听。”
“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动手。”
魏强愣愣地看着这些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人。
其中一个姓李的，昨天还拍着胸脯说有事兄弟扛着，现在躲得比谁都快。
魏强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他低着头，走到徐水生面前。
“对不起。”
徐水生没接话。
他只是看了魏强一眼，然后转身搂住沈月的肩膀，往门口走。
梁国栋在后面叫住了他。
“小伙子，等一下。”
徐水生停下脚步，回过头。
梁国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这事是我厂里的人做得不对，我做东，请你们俩重新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梁国栋在厂里当了十几年副厂长，什么人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