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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生看着她那双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都磨毛了，领子也洗得泛黄。
“不叫乱花。”
他把布塞进她怀里。
“你穿得好看，我高兴。”
沈月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
......
中午两人进了国营饭店。
饭店在县城粮站旁边，门脸气派，玻璃窗擦得锃亮。
沈月一进门就觉得不自在。
她看着周围穿着工装的工人和干部，再看看自己这身旧衣服，恨不得缩进墙里。
“水生哥，咱们还是……”
“坐。”
徐水生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菜单递过来。
“想吃什么？”
沈月接过菜单，手指在上面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便宜的那一栏。
“青椒土豆丝就行。”
“再来个紫菜蛋花汤。”
徐水生看了她一眼，把菜单拿回来。
“服务员。”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服务员走过来，笔记本翻开。
“青椒土豆丝，紫菜蛋花汤，红烧肉，再来两碗米饭。”
沈月一听红烧肉，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生哥，太贵了。”
“不贵。”
徐水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就这些。”
服务员记下单子走了。
沈月坐在位置上，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红烧肉油光发亮，铺了满满一盘。
沈月看着那盘肉，咽了口唾沫，但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
“你吃。”
徐水生夹了一块最大的，直接放进她碗里。
“以前没人疼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以后我疼。”
沈月的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徐水生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沈月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吃，然后低头扒饭。
她嘴上还在小声埋怨他乱花钱，夹肉的时候却偷偷把最大的那块又放回徐水生碗里。
徐水生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笑了。
......
就在两人气氛最温暖的时候，邻桌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了几瓶酒，脸都喝得通红。
其中一个留着分头、眉眼有些轻浮的年轻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
他早就注意到沈月了。
姑娘模样清秀，皮肤白净，虽然穿得朴素，但那张脸在饭店里格外显眼。
魏强喝了些酒，胆子也大了。
他走到桌边，酒杯往桌上一搁，笑嘻嘻地开口。
“哟，小姑娘一个人吃饭啊？”
沈月愣了一下，抬起头。
看见是个陌生男人，脸色立刻变了，赶紧低下头。
“不是，我……”
“别紧张。”
魏强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徐水生。
“我叫魏强，县机械厂的。”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厂牌。
“你是哪个村的？一个人来县城不容易吧？”
沈月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整个人僵在那。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从小到大，她在村里被人欺负惯了，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低头不说话，等对方自己走开。
但魏强没走，他端起酒杯，凑得更近了。
“要不要哥哥请你喝一杯？”
沈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我结婚了。”
她没抬头看魏强，目光落在碗里那块被徐水生夹过来的红烧肉上。
魏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结婚怎么了？交个朋友而已。”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自己那桌的几个工友，几个人正嬉皮笑脸地朝这边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拿筷子敲碗沿。
魏强被这阵起哄架得更高了，又往前凑了半步，酒杯杵在桌面上，离沈月的手只有一拳远。
“妹子，你看你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县城不比你们村里，得有个熟人带着才吃得开。”
沈月的手指蜷了一下，筷子攥得很紧。
“让一下。”
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魏强这才注意到桌子对面还坐着个人，他偏过头，看见徐水生。
灰布褂子，粗布鞋，皮肤被山风晒得发黑，一双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有几道新添的划痕——是进山砍柴留下的。
魏强上下打量了一遍，鼻子里哼出一声气。
乡下人，比他老婆穿得还寒碜。
“兄弟，我跟你老婆说两句话，你急什么？”
徐水生把碗放下，筷子横在碗沿上。
“我说让一下。”
魏强没听出来那句话里的重量，或者听出来了，但不在乎。
他在县机械厂干了三年，叔叔是保卫科科长，平时在厂区里横着走都没人拦。
一个穿粗布鞋的乡下人，能把他怎么样？
他甚至还往前迈了半步，身子一侧，胳膊正好横在沈月和门之间。
沈月想站起来绕过去，被他的胳膊挡住了。
“着什么急嘛。”
魏强笑着偏头看她。
“饭都没吃完。”
“把手拿开。”
魏强终于转过头来，正对上徐水生的眼睛。
这种眼神让魏强心里蹿起一股莫名的火。
他在厂里混了三年，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瞧不起。
“你他妈......”
他酒劲上头，抬手就往沈月肩膀上搭。
手没碰到。
徐水生的动作很快，他站起来的同时，左手已经攥住了魏强的手腕，往外一拨。
魏强的身体跟着偏了，重心没稳住，下意识挥了另一只拳头过来。
徐水生侧身让过那一拳，右手攥成拳，砸在魏强的下颌上。
魏强整个人往后仰了两步，后腰撞上隔壁桌的桌沿，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酒杯从桌上滚下来，碎在地板上。
饭店一时间没人吭声了。
魏强那桌的几个工友，刚才还在吹口哨起哄，这会儿全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谁也没动。
沈月站在桌边，手指下意识抓住了徐水生的衣角。
徐水生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魏强趴在地上缓了几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一颗门牙磕在舌尖上，满嘴铁锈味。
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徐水生的鼻子。
“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他一瘸一拐地冲出饭店门，嘴里还在骂。
他那几个工友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