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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97章(第1/2页)
身体重新往下沉,右腿依旧伸直悬空,膝盖弯曲,蹲下去——停——撑住——站起来。第二次。菜菜子数着,他的呼吸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粗重的,带着一种节奏感,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超负荷运转。
第三次。
第四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的左膝开始发抖。不是细微的颤动,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大幅度的晃动,像一棵被风刮的树。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嘴角往下拉,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他没停。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到第八次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咔“——菜菜子浑身一激灵,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门框的边缘,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越前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单腿撑着整个身体,另一条腿悬在空中,整个人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雕塑。汗已经把他的短裤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大腿上,腰间的松紧带被汗水泡软了,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膝。
菜菜子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蹲了下去。
第九次。
这一次蹲到最低点的时候,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左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侧面栽倒,右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肩膀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蜷在地上,双手抱住左膝,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菜菜子站在门外,手还攥着门框,指甲已经把漆皮抠掉了一小块。她想推门进去,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见越前的手指在左膝上慢慢松开。
然后他撑着地板,把身体重新撑起来。右腿伸直。左腿弯曲。蹲下去。
第十次。
这一次他没有站起来。
蹲到一半的时候,左膝彻底不听使唤了,他整个人跪在了地板上,右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左膝,两个膝盖并排跪在那里,像一个在祈祷的人。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喘气声像拉坏了的风箱。
菜菜子退后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越前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警觉的、锐利的光,像受惊的猫科动物。
“谁?“
菜菜子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越前的房间门口。
“是我。“
越前没说话。他坐在地板上,左腿伸直,右腿弯曲,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汗还在往下淌,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到胸口,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你在干什么?“菜菜子问。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也许是因为凌晨四点的困倦还没完全退去,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越前做出各种让人血压飙升的事。
“锻炼。“越前说。
“锻炼?“菜菜子提高了音量,“你一条腿蹲到抽筋叫锻炼?“
越前没回答。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臂内侧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在皮肤底下,菜菜子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瘦了很多——住院那段时间每天只喝粥的日子把他的体脂削掉了一层又一层,现在他身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还在,但已经失去了那种饱满的弹性质感,变得干瘪、紧绷,像被拧干了水分的绳索。
“你的膝盖不能做这种运动。“菜菜子说,“医生说——“
“我知道医生说什么。“
越前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像一块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膝,那里裹着伦子缠的绷带,白色的棉布已经渗出了汗渍,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皮肤上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一条暗红色的蜈蚣,从膝盖骨的左侧斜着爬到右侧,缝合的针脚像一排密密麻麻的蚁穴。
“膝盖会萎缩。“他说。
菜菜子张了张嘴。
“肌肉会萎缩。“越前重复了一遍,“不动就会萎缩。我知道。“
“知道你还——“
“不动就会变成那样。“越前抬起左腿,伸直,脚尖绷紧,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放下。“那样我就真的完了。“
菜菜子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颧骨凸出来,脸颊凹下去,眼窝深得像两个小洞,嘴唇干裂了,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在往外渗血。暗的那一半只能看见轮廓——下颌线还是尖的,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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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他刚来那天的样子。
刚从船上被接回来的时候,他裹在一条灰色的毛毯里,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右腿绑着临时固定的夹板,整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猫。伦子抱着他哭,他一声不吭,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
菜菜子蹲了下来。
她蹲在越前面前,膝盖搁在冰凉的地板上,跟他平视。越前的眼神移过来,带着一点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你每天什么时候起来做这个?“她问。
“不一定。“
“每天都做?“
“每天都做。“
“做多少?“
“十组。每组十个。“
菜菜子在心里算了一下。十组,每组十个单腿深蹲,左腿。在膝盖刚做完手术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你是不是疯了“咽了回去。
“你爸知道吗?“
越前的目光闪了一下。
“不知道。“
“伦子阿姨呢?“
“不知道。“
菜菜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走到走廊的灯开关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灯。凌晨四点的亮度刚刚好,不会刺眼,也不会太暗,刚好能看清越前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她平时选择性忽略的细节。
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越前眯了一下眼睛。菜菜子打开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清脆得像一声巴掌。
越前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发给你爸。“
菜菜子打开LINE,找到南次郎的对话框。她把照片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凌晨四点半,你儿子在做单腿深蹲,左腿,十组。
消息显示已读。
南次郎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让菜菜子怀疑他根本没在睡觉。
两个字:随他。
菜菜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随他。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一样扎进屏幕里,笔画简单,意思明确,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越前,让他看见那两个字。
越前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微妙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变化,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粒沙子。
“你爸说随你。“菜菜子把手机收起来,“但我有句话想说。“
越前看着她。
“你要是把自己练废了,“菜菜子说,“你妈会哭。她哭起来很麻烦,我哄不好。“
越前没回答。
菜菜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越前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左腿伸直放在地板上,右手搭在膝盖的绷带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早餐我做好了叫你。“菜菜子说,“六点半。你最好在那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别让你妈看见你这副鬼样子。“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后背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看见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走路,你知道他不会掉下去,但你的心还是悬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南次郎的回复。
随他。
这两个字到底是放任,还是信任?
或者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残忍的温柔?
菜菜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被窝里。柚子味的洗发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枕头上只剩一股淡淡的棉花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越前单腿蹲在地板上的画面——膝盖弯曲到极限时那种不自然的角度,肌肉在皮肤底下绞成绳索的样子,还有他摔倒后重新爬起来的那个瞬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越前摔倒的时候,发出的那声闷响。
不是肩膀撞地板的那声。
是更早之前——他的膝盖撞在地板上的那声。那声音又闷又钝,像一块骨头敲在石头上。
菜菜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声响会在她脑子里回荡很久。
伦子花了一个星期做这个决定。
从菜菜子告诉她越前每天凌晨起来做单腿深蹲的那天开始,她就在想一件事——怎么才能让他少折磨自己一点。不是阻止,她已经放弃了阻止这个选项。从越前把那颗画着笑脸的旧球揣进口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
她只是想让那种折磨稍微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