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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单杠上的“粽子”（第一更）(第1/2页)
晚饭后的营区，是一天里最松快的时候。
操场上的哨音停了，训练场的喊号声也歇了。
新兵们从食堂出来，三三两两往宿舍走。
但一班的新兵没回宿舍。
吴汉峰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操场边上的单杠训练区。
不是周海波安排的。是吴汉峰主动揽的活儿。
起因是晚饭的时候，周海波端着餐盘坐到吴汉峰对面，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
“老吴，晚上你带班里练单杠。”
吴汉峰正往嘴里塞红烧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有点事，要去趟机关楼。”周海波的筷子在餐盘里戳来戳去，一块土豆被他戳成了土豆泥也没夹起来，“营里要核对新兵档案，我那张表上有个地方填错了，得去改一下。”
“行。练什么内容？”
“引体向上。下周考核，咱们班还有几个不及格的，你帮我盯着点，能拉上去的最好，拉不上去的......就吊着练臂力吧。”
周海波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不放心的眼神盯着吴汉峰，“记住了，是吊着练，别整什么幺蛾子。”
吴汉峰放下筷子，一脸受伤的表情：“海波，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带兵什么时候整过幺蛾子？”
“你整的幺蛾子还少吗？”周海波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第一次带新兵，教他们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结果那群小子拿你的方法在连里搞了个叠被子比赛，有新兵甚至去把连长的被子给撸出来练了，连长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掀被子，整张被子跟块钢板似的立在那儿——”
“那是他们学得好。”
“你第二次带新兵，教他们怎么在五公里越野的时候偷懒，说什么‘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蹲，蹲着比站着舒服’。结果全连新兵集体蹲在跑道边上，跟一排蘑菇似的——”
“那是因材施教。”
“你第三次带新兵——”周海波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来气。反正今晚你给我老老实实带着他们练单杠，别搞什么花活。就吊着练，懂不？”
“懂。”吴汉峰点头，一脸真诚。
周海波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更不踏实了。
吴汉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算盘永远是两个频道。
脸上的表情越真诚，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
这是他用七年时间、三次退伍、无数次被坑得差点吐血的经历换来的血的教训。
但档案的事确实急，他不去不行。
“赵一航。”周海波转头喊了一声。
赵一航正坐在隔壁桌啃鸡腿，闻言蹭地站起来：“到！”
“晚上练单杠的时候，帮我盯着点吴汉峰。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立刻去叫二班长刘洋。”
赵一航看了吴汉峰一眼，又看了周海波一眼，表情微妙：“班长，什么叫不对劲的举动？”
“就是......算了，你看着办吧。”周海波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总之，别让他把单杠拆了就行。”
赵一航目送着班长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转过头，一连好奇的看着吴汉峰。
吴汉峰正在喝汤，察觉到赵一航的目光，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羊羔：“看我干嘛？吃饭。”
此刻，夕阳西沉，操场上的单杠在橙红色的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班的九个新兵排成一列站在单杠前面，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愁眉苦脸生无可恋。
吴汉峰背着手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一排新兵脸上扫过去，那架势跟其他新兵班长一模一样——
除了嘴角那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笑容。
“今晚的训练内容，引体向上。下周考核，标准是八个及格，十二个良好，十六个以上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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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吴汉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一下成绩表，念道：
“目前咱们班的情况是——赵一航，二十个，优秀。王勇，十五个，接近优秀。张鹏，十二个，良好。刘浩，十一个，良好。陈刚，十个，及格。李军，九个，及格。”
完了后，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两个人身上。
“孙大伟。引体向上最好成绩三个。体重一百六十斤，臂力不足，腰腹力量差，拉上去的时候下巴够不到杠面，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二百七十度摆荡。”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孙大伟，河北人，入伍前是个厨子，据说在老家饭店里颠锅颠出了麒麟臂的雏形，但那麒麟臂只管颠锅不管拉杠。
他的体型在一班九个新兵里是最壮实的，不是那种肌肉线条分明的壮，是那种圆滚滚、实打实、一看就是从小没少吃红烧肉配大米饭的壮。
此刻他正红着脸挠后脑勺，一张圆脸憋得跟刚出锅的红糖馒头似的：“峰哥，我......我胳膊比他们粗，但力气好像不在那上面......”
“我知道。”吴汉峰点头，目光又移到孙大伟旁边的另一个圆脸新兵身上。
“钱坤。引体向上最好成绩两个。体重一百三十斤，不重，但上肢力量基本为零，核心力量约等于没有，拉上去的时候胳膊抖得像筛糠，放下来的时候直接自由落体。”
钱坤的脸比孙大伟还红。
他是富家少爷出身，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来部队之前连超市购物袋都有人帮他拎。
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在男生里不算重，但他那两条胳膊细得跟两根筷子似的，往单杠上一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活像一条被挂在晾衣绳上的咸鱼。
“班长说了，拉不上去的就吊着练臂力。”吴汉峰拍了拍手，“行了，先热身。围着操场跑两圈，然后回来拉伸。动作快点！”
新兵们呼啦啦地跑出去了。
几分钟后，拉伸完毕，九个新兵重新在单杠前集合。
吴汉峰让赵一航先做个示范。
赵一航走到单杠下面，双脚一蹬，双手抓住杠面，轻轻松松地拉了五个标准的引体向上，下巴过杠，身体不晃，放下的时候手臂伸直，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看见没有？就这样。”吴汉峰指了指赵一航，“一航的引体向上是全班最好的，二十个，全连都能排进前三。谁要是不服，可以挑战他。”
没人不服。
赵一航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锈粉，脸上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
“行了，分组练。赵一航你带几个人，先拉及格线以上的，我给孙大伟和钱坤开个小灶。”吴汉峰指了指单杠旁边的两根矮杠，“你俩，过来。”
孙大伟和钱坤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吴汉峰的小灶。
这四个字在一班新兵的认知里，是一个充满矛盾和神秘感的存在。
一方面是痛苦，是加练，是被折腾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的折磨。
另一方面是效果，是进步，是那些在吴汉峰手里被练得半死不活之后第二天成绩蹭蹭往上涨的奇迹。
钱坤还记得，上周吴汉峰给他开小灶练五公里，他跑了整整三天、跑到觉得自己随时会猝死，结果第四天五公里成绩直接从二十八分钟掉到二十五分钟以内。
进步之快，连陈志远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当然，也仅限于这个进步了。
因为吴汉峰就是再想把他们教进步，也没有招数了。
毕竟，他本人当时也是在及格线内一点点徘徊。
那时候的他，也就适合把新人带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