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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万世不易一纲常,思想钢印碾万方(第1/2页)
次日辰时。
总管府正堂的大门被两名背嵬死卫从内侧推开,厚重的铁皮木门碾过门槛上的铜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正堂内的十六盏铜制落地灯架已经被红叶提前点亮,灯火将堂中那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黑漆长桌照得纤毫毕现。
张文谦第一个到。
他穿着整齐的别驾官服,腰板挺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在长桌左首第一个位置上落座之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盏上面,一言不发。
高炅第二个到,在右首第一个位置上站定,没有坐下。
顾屿辞带着甲片碰撞的脆响走了进来,朝张文谦微微颔首之后在左首第二个位置上坐下。
陆溟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两侧的门框像是矮了一截,他那接近两米的身高将门楣上方的灯影遮去了大半,铁塔一般的身躯走到右首第二个位置前,往椅子上一坐,实木的椅腿发出了一声让人牙痒的吱呀声。
叶逐溪最后进来,英姿飒爽的身影在灯火中投出一道修长的剪影,她随手将腰间的长枪靠在了墙角的兵器架上,在陆溟旁边坐下。
六个人。
文有张文谦,武有顾屿辞,陆溟,叶逐溪,暗有高炅。
加上门外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红叶。
陈宴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常服,没有佩刀,没有大氅,只有腰间那条青丝绦带上挂着的那块白玉佩在步伐中微微晃动。
他在上首主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人齐了,说正事。”
张文谦率先开口。
“柱国,清归县那边楚辞传回来的消息,白毛信引发的流民骚乱已经被他用嘴皮子硬生生压了下去,六个县三十多个村的恐慌情绪正在消退。”
他的嗓音顿了半拍。
“但消退不等于消失,那些谣言的种子已经撒了下去,只要有心人再浇一遍水,随时可以长出新一轮的暴动。”
陈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划着弧线。
“你说得对,杀人容易,杀脑子里的东西难。”
顾屿辞接了一句。
“属下在军中也有类似的情况,新编的流民骑兵里有一部分人对柱国的忠诚还停留在嘴巴上面,嘴上喊着效忠,心里信的还是齐国那套世家尊卑的老规矩。”
陆溟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这帮人真是吃了咱们的饭还想着齐国的锅,要我说直接拉出来打一顿就老实了。”
叶逐溪瞥了他一眼。
“打一顿管一天,不打的时候他照样想,你能天天打吗。”
陆溟挠了挠后脑勺,没接话。
陈宴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住了。
“本公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了十几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帛书,一张一张地在桌面上铺开,刚好铺了大半张桌子。
张文谦离得最近,低头扫了一眼帛书上的内容,瞳孔在灯火中急速收缩了一下。
陈宴的手指在第一张帛书的第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三纲五常。”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一个一个敲进桌面里的。
张文谦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两寸,眼睛死死盯着帛书上的那些字迹。
陈宴继续说。
“第一纲,君为臣纲,在夏州的语境里,柱国为官之纲,本公的命令就是天理,违背柱国就是悖逆天道。”
高炅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二纲,父为子纲,本公是夏州百姓的衣食父母,百姓敬本公如敬父,本公养百姓如养子。”
顾屿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第三纲,本公给你们什么,你们就认什么,分田是恩典,免税是恩典,给你们活路更是恩典,受了恩就要报恩,报恩的方式就是绝对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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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指从第一张帛书上移到了第二张。
“五常,仁义礼智信。”
他逐一点过那五个字。
“仁者,柱国仁政,百姓不可负仁,义者,受柱国分田之义,必以忠诚报之,礼者,尊柱国如尊天,智者,明辨谣言与真相,信者,信柱国之言如信日月。”
张文谦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柱国,这套东西……”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激动。
“属下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如此严密的纲常之论,这不是一套律法,这是一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生长忠诚的根茎。”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手指移到了第三张帛书上。
“光讲道理不够,还得配刀子。”
他在帛书上写着的那行字旁边用指甲掐了一道痕。
“本公要编一部新的律疏,以这三纲五常为骨,以大周律现行条文为肉。”
他转头看向张文谦。
“其中新增一条,列为十恶之首。”
张文谦的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造谣惑众,煽动流民,背叛柱国恩典者,不论首从,凡涉案者一律处以极刑,家产抄没,三族连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冰水。
陆溟那张憨厚的大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凝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叶逐溪,叶逐溪的目光落在帛书上面,嘴唇没有动。
张文谦沉默了三息,嗓音比方才更低了半分。
“柱国,三族连坐,会不会太重了些。”
陈宴的目光从帛书上抬起来,落在张文谦的脸上。
“老张,你觉得重。”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
“属下是觉得连坐之法固然可以震慑宵小,但若执行不当,容易伤及无辜旁族,引发新一轮的恐慌。”
陈宴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你说得有道理,但你漏算了一笔账。”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白毛信能在一夜之间铺满三十多个村子,靠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靠的是一整条从上到下的传递链,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族人,他们的邻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不动三族,你永远只能砍掉露在外面的藤蔓,埋在地下的根你碰都碰不着。”
张文谦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了。
“属下明白了。”
陈宴站起身,走到那张铺满帛书的桌子前,将十几张帛书按照顺序重新叠好,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套东西,不是用来写在纸上给读书人看的。”
他的声音低了半分,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麻的份量。
“本公要让夏州每一个村子的每一堵墙上都刷满这些字,每一个孩童从开口说话起就要会背诵,每一个流民在领到田契的那一天就要跪在柱国牌位前面发誓效忠。”
他将叠好的帛书往张文谦面前一推。
“老张,三天之内,把这套律疏编成正式条文,发往各县,同时从那批新提拔的寒门官员里抽出十个口才最好的,编成巡回宣讲队,下到每一个村子去念,去讲,去刻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张文谦双手将帛书捧起,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遏制的颤抖。
“柱国,此法若成,夏州百年之内无人敢生二心。”
陈宴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
“百年不够。”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正堂的门口,在门槛上停了一步。
“本公要的是万世不易。”
门外的风灌了进来,将正堂内的灯火吹得齐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