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四百三十四章顾城的遗言(第1/2页)
雨落在月季园的铁皮屋顶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林晚蹲在母亲碑前,把那些被雨打湿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花瓣凉了,软了,边缘发黑,卷成一团。她把它们拢在一起,放在碑座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陈秀英提着马灯站在雨里,灯没亮,她提着。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淌过眼角,淌过嘴角,淌过下巴,滴在青石板路上。她没有擦。
“林晚,有人来了。在门口,没进来。”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走出月季园,看见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头发上,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把信封递过来,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点了一下。“监狱转来的,顾城写的。上个月的信,今天才转出来。你看看。”
林晚接过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林晚。字迹她认得,顾城的字,锋利,笔锋如刀,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力刻进纸里,和他人一样。她把信封握在手心里,纸是凉的,湿了,雨水洇开了一个角。
“他还在里面?”
姜正点头。“还在。判了五年,已经过了大半。表现好,减了刑,明年应该能出来。”他顿了顿,把脸上的雨水抹了一把。“他说想见你。在信里写了,你看完就知道了。”
姜正转身走了。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立刻拆。她走进小屋,把那盏马灯挂在墙上,在桌前坐下。陈秀英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口,把雨挡在外面。
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封信,只有一页纸。纸是普通的信纸,边缘齐整,没有折痕。顾城的字迹比从前更抖了,笔画有些歪,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她一行一行地看。
“林晚,这封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也许你会撕了,扔了,烧了。但我还是要写。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那件,不是抢你妈的地,不是告你的专利,不是买你的黑稿。最错的那件,是不肯认输。输给你,输给你妈,输给那些花。我不服,斗了那么多年,斗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林晚的手指按在纸面上。
“公司没了,钱没了,老婆没了,儿子也不认我了。我坐在这里,四面墙,一盏灯,一张床,一个马桶。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是这面墙,晚上睡觉前看的也是这面墙。我斗了一辈子,斗了个寂寞。”
墨水在这里洇开了,笔画有些模糊。她凑近看,认出了那几个被洇开的字——“我后悔了”。
她继续往下看。
“你妈那些花,我见过。在南城,在月季园,开得很旺。红的,从山脚一直烧到河边。我站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我怕被人认出来,怕被人骂,怕被人打。我做了那么多恶事,死了该下地狱。但你妈的花开在地面上,我站在远处看着,觉得这世界还没烂透。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那些花不是种给有钱人看的,是种给所有人的。有钱人也能看,穷人也行,坏人也行。它们不挑人,种了就看,看了就忘不掉。”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擦,让它流。她想起顾城站在远处偷看月季园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是坏人,但那些花不嫌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百三十四章顾城的遗言(第2/2页)
她翻到下一页。
“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爸周远山的事,我知道。当年他在部队得罪的那个人,赵志远,跟我父亲是旧识。我父亲帮他摆平了那件事,把周远山赶出了部队。作为交换,赵志远帮我们顾家拿下了南城的第一个地产项目。那个项目,是我们顾家发家的起点。你爸的冤屈,是我们顾家往上爬的梯子。这些年,我不敢说,怕你恨我。现在不怕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不怕失去,也不怕你恨了。”
她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顾家的第一桶金,是用她父亲的冤屈换来的。她父亲在地下室里度过后半生,顾城在别墅里享受了半辈子。同样是人,不同的命。眼泪滴在信纸上,把“赵志远”三个字洇湿了。她用袖子擦,越擦越模糊。
“那笔账,我还不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给你爸当牛做马,该还的还,该赔的赔。这封信,你烧了也好,留着也好。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欠着你的债,还不完。”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的圆圈画得很圆,用力很重,纸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林晚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雨还在下。她跨出门槛,雨丝飘在脸上,凉的。
陈秀英提着马灯站在雨里,灯没亮,她提着。“林晚,你哭了?”
林晚摸了摸脸,湿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分不清了。“没有。雨飘进来,飘在脸上。”
陈秀英没有追问。她转过身,提着马灯,走回月季园深处。雨幕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林晚站在门口,把那封信贴在胸口。她想起那些年,顾城抢她的地,卡她的审批,告她的专利,买她的黑稿。她恨过他,现在他坐在牢里,四面墙,一盏灯,一张床,一个马桶。他写这封信,不是求原谅,是求放过自己。她不能替他放过,他得自己放过自己。
雨渐渐小了。她把信锁进抽屉里,走进月季园。花在雨里摇,红的摇,粉的摇,黄的摇。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湿湿的,带着雨水的味道。
手机亮了。是姜正的消息:“信看了?”她回复:“看了。”他沉默了片刻。“他下周想见你。去不去?”林晚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去吧。他欠我爸的,当面说。”
姜正没有再回。林晚放下手机,把那颗白色石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她想起顾城信里的最后一句话——“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欠着你的债,还不完。”还不完。她能做的,不是让他还,是让那些债,不要再传给下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出月季园。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小院。一路上,她都在想下周要不要去见顾城。见了能说什么?他欠她父亲的,他还不完。她去了,他也还不完。但也许,他需要看见她,看见她还活着,看见那些花还在开着。
第四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