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8章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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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源于道基深处的巨响，并非真实的声音，却比任何雷鸣都要震撼人心。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机，以王浩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与浩瀚，以至于他事先在平台之上布下的数层隔绝大阵，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如脆弱的琉璃般层层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失去了阵法的束缚，那股冲击大境界所引发的法则潮汐，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座百世塔的山巅平台，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镌刻于地面的古老道纹被尽数点亮，发出明灭不定的光辉，似乎在竭力维持着这片空间的稳定。
    塔身随之共鸣，自上而下，传递着一股沉闷的震动。这座不知矗立了多少万年的古塔，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平台另一端，被浓郁七彩霞光包裹的洛神月，几乎是在异变发生的第一个刹那，便从深度的定境之中被惊醒。她那双冰封万古的眼眸豁然睁开，其中满是诧异与不解。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能量气浪，精准地锁定了风暴的中心——那个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沸腾的身影。
    “他疯了？竟选择在此地突破玄仙？”洛神月黛眉微蹙，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万古道场是何等宝地？其最大的价值，在于能够让修士进入深度的轮回定境，以近乎停滞的时间代价，去进行长达万年的悟道与修行。这是用来弥补法则短板、打磨道心、积累底蕴的无上圣地。在这里突破，简直是对这份天赐机缘最奢侈的浪费。
    更何况，突破大境界，必然会引来天劫。在这百世塔的内部空间引动天劫，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这种不确定性，是任何一个求稳的修士都极力避免的。
    洛神月的神念铺展开来，仔细地感受着王浩引动的突破景象。她看到的，并非寻常修士突破时那种仙元沸腾、灵气灌体的场面，而是一场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法则盛宴。
    “这是……大道和鸣？”她轻声自语，眼中的惊异之色愈发浓厚。
    在她的感知中，王浩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道的熔炉。时间、空间、五行、雷霆、轮回……至少有十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大道法则，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他的体内共存，并发出和谐的共振。这些法则彼此交织，化作肉眼可见的秩序神链，环绕其身，最终汇聚成一股冲霄的气柱，直欲洞穿这片灰蒙蒙的天穹。
    这种景象，她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关于那些上古神人开天辟地的描述里见到过。寻常修士突破玄仙，能引动一种法则的全面共鸣，便已是根基深厚的表现。而王浩，竟是以十几门法则齐头并进的姿态，去叩击玄仙之门。
    “好可怕的底蕴，难怪他能走到这里。”洛神月心中暗自评价，但随即，她又轻轻摇头，眸中流露出一抹惋惜。
    玄仙之境，对于真正的天骄而言，关口本身并不算难以逾越。所谓的大道之问，不过是天道对于修士道心与所修法则理解程度的一次检验。以王浩此刻展现出的根基，回答这个问题，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真正的凶险，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突破玄仙的过程之中，有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致命陷阱。除非有传承悠久的长辈或师门提前告知，否则初次经历者，十有八九会在这里栽一个大跟头。
    天人五衰，乃是悬在所有仙人头顶的利剑，其降临的时机飘忽不定，很多仙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经历完整的五次衰劫。但其中，隶属于“五衰”范畴的“窍衰”，却是一个异类。它不像其他衰劫那般随机出现，而是有一个固定的触发时机。
    那便是，在修士由真仙突破至玄仙时，伴随着晋升雷劫一同降临。
    这个秘密，在仙界都鲜有人知。究其原因，是真仙晋升玄仙后，其体内的仙窍会发生一次本质的蜕变。仙窍将逐步晋升为“玄窍”。玄窍，本质上依旧是仙窍，但其对法则与仙元的承载能力、坚固程度，都将获得一次质的飞跃，容量也变得更加庞大。
    正是因为这种提升是潜移默化且理所当然的，仙界很少有人会专门提及这一点，没有深厚传承之人，通常只会将其归结为境界提升带来的自然变化。
    可偏偏就是仙窍向玄窍转变的这个过程，恰好触及了“窍衰”之劫的触发条件。
    窍衰之劫，不会像其他衰劫那般有明显的前兆。它会化作无形无影的劫雷，悄然隐藏在修士必须渡过的晋升雷劫之中。当修士将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煌煌天威的雷罚之时，那致命的窍衰劫雷便会趁虚而入，直击仙窍。修士一个不慎，仙窍便会在雷劫与衰劫的双重打击下崩塌、湮灭，轻则道基受损，境界跌落，重则仙窍尽毁，当场身亡。
    洛神月并不怀疑王浩的实力。能以如此姿态冲击玄仙，其战力恐怕早已超越了寻常玄仙的范畴。但她很清楚，王浩飞升仙界时日极短，背后毫无根基与传承，就像一个手持神兵利器的孩童，空有力量，却不知江湖险恶。
    对于这隐藏在雷劫之中的窍衰之劫，他必然一无所知。
    “可惜了，如此雄厚的根基，此次突破，多半要以重伤收场了。”洛神月心中默默判断。
    她并不认为王浩会就此陨落。以他表现出的强横，硬抗过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绝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过，这对于她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一个计划在心底悄然成形。待到王浩渡劫失败，身受重创之时，自己再出面，向他传授关于窍衰之劫的经验与应对之法。如此一来，便能顺理成章地让他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轮回殿的高层们，包括那几位神秘的殿主，都对王浩讳莫如深，言语间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看重与忌惮。她同样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好奇他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好奇他的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为这样一个充满未知与潜力的存在，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结下一份善缘，在她看来，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思及此处，洛神月眼中的惋惜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准备欣赏一场注定要无比惨烈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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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8章 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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