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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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蛋确实好看，蛋壳是均匀的浅褐色，表面有着细密的斑点，像撒了一层肉桂粉。
    每一枚都圆滚滚、沉甸甸的，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比超市里那些惨白轻飘的洋鸡蛋足足大了一圈。
    “开始吧，”穆勒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开始分配我们的战利品！”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围拢过来。
    张建国被挤到了最外围，白眼都要翻出天际了。
    就那么点水果，还成战利品了。
    “葡萄一共两串，”玛丽推了推眼镜，进入了她作为医生的精密计算模式，“一串大约四十颗，两串八十颗。在场二十七人，每人分不到三颗。”
    “苹果三斤，大约六个，”威廉补充道，声音发虚，“每人……不到四分之一个。”
    “果干只有两包，”安娜捂住了脸，“天哪，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托马斯的小脸垮了下来，他仰头看着父亲，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爸爸，我们大老远飞来，就为了吃三颗葡萄吗？”
    “三颗也比没有强，”穆勒一挥手，展现出老普鲁士贵族在资源匮乏时的决断力，“女士和孩子优先！琳达，你们四个先拿葡萄。孩子们排第二。我们四个老骨头……最后。”
    “不行！”琳达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她抱起胳膊，那张在上东区练就的冷艳面孔此刻写满了执拗，“穆勒先生，如果我们四个拿了，你们四个就没有。”
    “那就……一起分，”维多利亚难得地松了口，她拿起一把银质餐刀，像是要进行某种精密手术，“把葡萄切成两半，每人半颗。苹果切片，每人一片。果干掰碎，每人一小块。”
    “这太残忍了，”克洛伊哀嚎，“比节食还残忍！”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江家农场的水果就在那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分食开始了。
    那是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过程。
    维多利亚夹起半颗葡萄，放入口中。
    她的动作很慢，牙齿咬破表皮的瞬间，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圈，然后，这位以冷静著称的阿斯特家族继承人，发出了一声长达五秒的、满足的叹息。
    “我的上帝……”她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这比我吃的任何葡萄都要新鲜。汁水……汁水是在口腔里炸开的。”
    克洛伊就没那么优雅了。
    她把半颗葡萄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三秒后，她猛地抓住琳达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琳达！这不一样！这跟我们以前吃的不一样！这个更鲜甜！更……更有生命力！”
    孩子们的表现则纯粹得多。
    托马斯把分到的那半颗葡萄捧在手心里，看了足足十秒钟，才依依不舍地送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伸出舌头舔掉，然后睁开眼睛，大声宣布：“我要住在种花家！不走了！”
    “我也是！”马克嘴里塞着苹果片，含糊不清地附和。
    伊娃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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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到的是一小片苹果，薄得能透光。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口小口地咬，每咬一下都停顿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当她吃完最后一点，她转身抱住安娜的腰，把脸埋进围裙里，闷闷地说：“安娜阿姨，我还想再吃一片。”
    那包蜜桃乌龙果茶被泡在了酒店最大的玻璃壶里。
    琥珀色的茶汤倒入白瓷杯时，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茶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香精味，而是水蜜桃成熟到巅峰时自然散发的馥郁，混合着乌龙茶的清苦，像一首层次分明的交响乐。
    穆勒喝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年轻时在莱茵河畔的夏日午后，想起母亲烤的苹果派，想起所有他认为已经永远失去的、关于纯粹的记忆。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角有泪光闪动。
    “我后悔了，”他突然说，声音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后悔什么？”沃尔夫问。
    “后悔今天早上怎么没抢，”穆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鸡蛋箱跳了一下，“我们太专注于周末的预约，完全忘记了每天早上都有一场抢购！如果我们也参与了，明天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所有人。
    “对啊！”威廉一拍大腿，“今天早上九点！我们完全错过了！”
    “我的天，”安娜捂住嘴，“我们本来可以拥有更多的！”
    “明天！明天绝对不能错过！”克洛伊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江家农场的店铺页面，“我要设十个闹钟！不，二十个！”
    “今天我就回去练习手速！”霍夫曼上校吼道。
    穆勒老爷子站起身，睡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明天，我们二十七个人，全员参战！一人一部手机，一人一个账号！不抢到满仓，绝不罢休！”
    “满仓！”孩子们举起小手，虽然他们可能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狂热的气氛中，那箱水果和果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葡萄藤上最后一颗残果被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分成三份，分给了伊娃和艾米丽。
    苹果核被沃尔夫啃得只剩下了籽。
    果干包装袋被翻过来抖了又抖，连最后一粒碎屑都被马克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
    茶壶见底了。
    餐盘光了。
    空气中只剩下那股令人心醉的果香，像是一场盛宴过后的幽灵，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桌中央。
    那箱鸡蛋。
    三十枚浅褐色的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稻草衬垫的纸盒里，像一群沉默的士兵。
    它们确实好看，蛋壳上的斑点在晨光中像一幅抽象画，个头饱满，形状匀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晃动的、富有生命力的液体。
    但是……
    “它们看起来就是鸡蛋，”玛丽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医生的理性，“从营养学角度来说，鸡蛋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质、脂肪和卵磷脂。无论鸡吃什么，这些基本构成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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