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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易没有贸然伸手。
而是先以神识探了过去。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越是诱人的东西，越要先摸清底细，绝不因一时贪念而乱了章法。
“咦？”
神识触及妖丹外围时，先是遇到了一层极淡的血膜。
血膜薄如蝉翼，几乎看不见形迹，可当他的神识探上去时，血膜却不像寻常禁制样反弹或阻隔，反而像吞天兽一般，将他的神识缓缓吸了进去。
这股吸力不强，却带着一种绵密的黏性，像是陷进了泥沼里，抽身倒是不难。
可要想凭着一缕神识探到底，却是根本不可能。
李易心中一动，再次放出一道神识，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凝实，直直朝着妖丹本体探去。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意志猛然撞入他的识海。
这是一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巨猿虚影，
身高数丈，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蛮荒独有的凶戾气息。
它仰天长啸，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易的识海。
虽然早已没有多少灵智，只剩下本能的凶戾与不甘，可这股化神级别的意志冲击，仍旧如惊涛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地撞在他的识海壁上。
不过李易早有防备。无需动用长生仙府，乙木温神与长生之气同时运转，一青一白两道暖流在识海之中交汇盘旋，
血目妖猿这道残存意志在他识海中冲撞了两下，见撼不动他的神魂，便渐渐萎靡下去，重新缩回了妖丹深处。
“化神妖修的妖丹，果然不凡！”
李易心中暗暗咋舌：
“都过了这么多年，里面的残存意志还有这般的威压。
“这还只是一头血目妖猿的妖丹，若是那头化神中期的玄风雕，里面的残存意志怕是还要凶上数倍。”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用收摄诀，而是伸手取出了尸魔镜。
镜面一翻，乌光射出，正照在那枚妖丹之上。
九首尸魔的气息从镜面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血目妖猿的妖丹微微一颤，那颗悬在颅骨半空的金光珠子表面血雾剧烈翻涌了几下，随即那层血膜便缓缓收敛，竟直接臣服了。
李易将尸魔镜收起，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好使”，这才取出一只玉匣。
这玉匣通体以寒玉雕成，内壁刻有封灵纹，是专门用来盛放妖丹、灵核一类物件的容器。李易将玉匣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了个收摄诀，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如细丝般缠绕上妖丹。
妖丹微微一颤，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李易的灵力裹得极稳，不急不躁，一寸一寸地将妖丹往玉匣方向牵引。
妖丹挣扎了片刻，终究抵不过他的收摄之力，缓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入了玉匣之中。
李易手疾眼快，玉匣一合，封灵纹瞬间亮起，将妖丹的气息彻底封死。
他这才松了口气，将玉匣收入储物空间。
一直准备随时出手的皇甫景夸了一句：“不错，这枚血目妖猿的妖丹保存得极好，里面的残存意志虽然还在，却没有彻底消散，说明妖丹的精华未失。
“若是落到些不懂行的修士手里，要么被残存意志反噬，要么为了图省事直接把意志抹去，妖丹的价值便要折损大半。
“你方才的处理恰到好处，既收了丹，又没伤着里面的本源。”
李易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魔夸他也好，讥讽也好，他只当耳旁风。
跟一个元神计较纯属自找没趣，这老魔头活了几千年，脾气古怪得很，你越接他的话，他越来劲。
“别贪心。”
皇甫景果然话锋一转：
“剩下的妖丹虽然有用，现在却不着急去取！
“并且，煞鬼只是开胃菜，真正麻烦的是幻阵。先过了祭坛，把赤血芝与长生果弄到手，回头再琢磨两枚妖丹也不迟。”
李易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一事，问道：“前辈，其它人怎么进来？”
皇甫景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管他们做什么？你既然已经过了最为危险的五阶祭坛，后边已然没有太多危险，自然是将赤血芝与长生果弄到自己手里。
“再说了，你又不是开善堂的管他们做什么？”
李易摇了摇头，心道老魔终究是魔修，再加上地位尊崇，想事情有些过于简单：“这不行。一来晚辈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二来，必须从龙仙子手中弄到涅槃枝。”
皇甫景沉默了一息，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活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先生：“你这性子好是好，就是老夫看来有些执拗。修行界中，多少人为了机缘连师尊都能出卖，你倒好，到手的机缘还想着分给别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很多女修就喜欢你这个脾气，老夫也不多说。你自己掂量着办，别耽误了正事就行。”
李易略一沉吟，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前辈，这妖丹你拿去到底有什么用？若是当真有大用，我还想取了头玄风雕的妖丹。”
皇甫景难得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说起来，确实有些浪费。化神妖丹之中有一种本源妖气，与我真魔界的魔元虽不同源，却也有相通之处。以老夫如今的修为，可以将这股妖气催化炼化，化为一个护罩，附着在元神之外。这样的话，老夫这种没了肉身的元神，在外行走时便多了一个保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或许不清楚，老夫如今以元神之体出手，限制极大。寻常地方倒还罢了，若是遇上种天地秘境，或是满是空间之力的所在，老夫的神通便要大打折扣，稍有不慎，连元神都可能被环境所伤。可若有了这层妖气护罩，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替老夫挡上一挡，让老夫有从容出手的余地。”
李易闻言，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下定了决心。
这是保命的东西。帮老魔就是帮自己。皇甫景如今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这老魔头越是不受环境限制，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的次数便越多，他自己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更何况，这一路走来，皇甫景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每逢危难之际从未袖手旁观过。于情于理，这两枚妖丹都该替他取了。
“晚辈便去取玄风雕的妖丹。”李易道。
他顺着白骨路朝左侧那条岔道望去。
左侧那条路的尽头，银白色的光芒在阴雾之中若隐若现。与中间这条路上血目妖猿妖丹散发出的血红色光芒不同，光芒清冷而锐利，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意，如一把无形的刀悬在阴雾深处。
路上的煞鬼比中间条路多出数倍，黑压压一片堵在路口，鬼哭狼嚎之声比方才更盛。
可李易举着尸魔镜一靠近，这些煞鬼便纷纷退避，如潮水般朝两侧散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
显然也是被尸魔镜的气息所慑，不敢靠得太近。
李易脚下生风，沿着左侧白骨路快步前行。
越往前走，玄天雕的威压便越强。到后来简直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连皮肤都隐隐作痛。
他运转护体灵光，将这股锋锐之意挡在外面，脚步却半点不慢。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玄风雕的骨架之前。
这具骨架比血目妖猿的还要庞大，双翼展开足有二十余丈，翼骨细长而锐利，每一根都如刀锋般笔直。骨架呈银白色，在阴雾之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历经万年阴气侵蚀，非但没有腐朽，反而越发凝练，仿佛整具骨架都被淬炼成了一件天然的利器。
李易仰头望去。
骨架的腹腔位置，悬着一枚银白色的妖丹。
妖丹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刀气。
妖丹悬在腹腔正中，离地足有六丈来高，周围被一股旋转不休的风元包裹着。风元无色无形，却将妖丹护得严严实实，连阴雾都近不了身。
风元旋转之间，偶尔有一缕逸散出来，便在地面之上切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无声无息，却锋利到了极点。
李易仰头估算了下六丈的高度，又看了看层层旋转的风元，没有犹豫，他直接取出裂空矛，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矛身。
矛尖之上泛起一层幽暗的空间涟漪，银白色的空间灵纹疯狂闪烁，散发出一股隐晦而凌厉的空间波动。
随即他纵身一跃，背后青雷翅猛然一振，雷光炸裂，身形拔地而起，直冲那枚妖丹。
风元察觉到外物靠近，骤然加速旋转。
原本缓缓转动的风元猛然间化作一片密集的风刃，刮出一阵凌厉到极点的切割之力。
这些风刃无色无形，却锋利得令人心悸，李易的护体灵光被风刃刮得嗤嗤作响，表面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痕，有几处甚至被切出了细小的裂口。
李易早有准备。
他咬紧牙关，将混元真气催动到极致，护体灵光猛然加厚了一层。
与此同时，裂空矛向前一送，矛尖点在风元最薄弱的一处。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空间涟漪荡开，那层旋转不休的风元像是被戳破的气泡，猛地一滞，随即从破口处飞速溃散。风刃失去了风元的支撑，瞬间消散了大半，残余的几缕也歪歪斜斜地切向别处，再无方才般凌厉。
李易眼疾手快。
先是用尸魔镜对其一照，然后左手探出，一把将这枚银白色的妖丹握在在掌中。
妖丹入手冰凉，一股锋锐之意顺掌心涌入经脉，如一把细小的刀在经脉之中游走。
妖丹表面那层银光微微跳动，似乎还想挣扎，可他掌心早已蓄好了收摄之力，混元真气与体内魔元同时灌入，五指一合，便将这点挣扎压了回去。
妖丹在掌中安静下来，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露出底下浑圆的丹体。
李易取出第二只玉匣，将妖丹放入其中封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朝来路望了一眼。
李易落在玄风雕的骨架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的妖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具银白色的巨大骨架。
这玄风雕的骨架历经万年而不朽，本身就是极为难得的炼器材料。
若再能将整具骨架拆解带走，无论是炼制飞行法宝还是炼制攻伐之器，都是上上之选。
可骨架太大，他一时半会儿也搬不走，只能先记下位置，等出去之后再作打算。
他将妖丹收入袖中，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听见皇甫景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了起来：
“等等。”
李易脚步一顿：“前辈？”
皇甫景：“这玄风雕的骨架，你仔细看看它的翼骨。尤其是最外侧两根。”
李易依言望去。
玄风雕的双翼展开，最外侧的两根翼骨细长如刀，通体银白，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他方才只顾着取妖丹，并未细看，此刻凝神细察，才发觉两根翼骨的末端，竟各嵌着一块大约鸡卵大小的银色晶石。
晶石通体透明，内中隐隐有风纹流转，散发着极为精纯的风元之力。
皇甫景道，“此宝叫作风元灵晶，简称风元晶，玄风雕一身遁速天下无双，靠的就是这对翼骨之中天然生成的风元晶。此物比妖丹还要珍贵，你取下来，日后无论是炼入天风旗还是炼制飞行法宝，都是极好的材料。”
李易点了点头，将裂空矛收起，以混元金光裹住手掌，小心翼翼地探向两根翼骨。
翼骨坚硬如铁，可在他混元金光的切割之下，还是被一点点剖开。
李易花了些工夫，才将两枚风元晶从翼骨之中取了出来。
晶石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内中蕴含的风元之力却极为浓郁，只握在掌中便觉周身气流都在微微涌动。
他将风元晶收入袖中，朝皇甫景道：
“多谢前辈指点。”
皇甫景哼了一声：“少废话，看看身后！”
李易猛然回头。
方才还空荡荡的白骨路上，此刻已密密麻麻挤满了煞鬼。成百上千只扭曲的人脸从阴雾之中涌出，五官挤在一处，有的张着嘴无声嘶喊，有的瞪着眼死死盯着他，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恍然。
方才那些煞鬼不敢靠近，是因为血目妖猿与玄风雕的妖丹还在，妖丹之中蕴含的真灵气息将它们震慑在外。
如今两枚五阶妖丹都被他取走，骨架之中残留的气息骤减，这些煞鬼便没了害怕之物，自然一拥而上。
阴寒之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鬼哭狼嚎之声震得他耳膜生疼。最近的几只煞鬼已扑到了数丈之内，枯瘦的爪子朝他面门抓来。
李易下意识地取出了九首尸魔镜。
“待会再用。”皇甫景的声音及时响起，“先回去。恢复修为之后，再用尸魔镜开路，就可以闯过去了。这些煞鬼无穷无尽，你此刻法力已耗了大半，硬拼不划算。”
李易依言照做。
他将尸魔镜收回袖中，催动明王疾影。身形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丈之外。青雷翅在背后猛然一振，雷光炸裂，身形如电，在煞鬼群中穿梭闪避。些煞鬼扑了个空，发出刺耳的尖啸，纷纷调转方向追来，可李易的速度远在它们之上。
明王疾影与青雷翅交替使用，数次闪动之间，他便冲出了黑雾，落在了龙玉容等人身前。
众人正自着急。
天悟老道抱着酒葫芦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叨叨：“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褚老怪双剑出鞘半寸，剑光在身周织成一层薄幕，目光死死盯着祭坛方向。
沈知画与陆鸾灵并肩而立，两人的雷法都已蓄到了极致，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进去。
见李易从黑雾之中冲出，众人同时松了口气，马上围拢过来。
“李道友！”
“没事吧？”
“里头怎么样？”
李易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他在祭坛之中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可法力消耗确实不小。
连续使用裂空矛与尸魔镜，又催动青雷翅与明王疾影跑了这一路，丹田之中的法力已去了大半。
龙玉容却是道：“先让李道友恢复法力。”
众人闻言，立刻散了开来，各自站定方位，将李易护在正中。
李易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补元丹服下。
是燕玉娇临别时赠他的四阶中品补气丹，一枚便可补充大约七成的法力。
丹丸入腹，化作一股温润而浑厚的药力，顺经脉扩散开来，如春雨润泽干涸的河床。
他又取出一枚红莲果服下果肉入喉，木灵之气滋养识海，将方才在煞鬼群中受到的阴寒侵蚀一点点驱散。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易睁开眼来。
丹田之中法力已恢复了八成以上，两尊元婴稳坐丹田，一金一黑，灵光饱满。
识海之中也清明了如初，再无半点阴寒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