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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圣堂,
整座城市用深灰色的岩石砌成,建在安姆公国北境的一座死火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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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没有火把,照明全靠墙壁上嵌着的苍白晶石,那光冷得像冬夜的月亮。
亡灵互助会的首领安东尼奥坐在长桌尽头,灰色的皮肤像在石墙上待了十年,整个人和身后的那面墙几乎融为一体。
他面前摊着一张沿海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叉,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一支被消灭的亡灵船队。
四个手下分坐两侧。
左边的是卡拉,脸上蔓延着一片蛛网状的深红色骨纹,她负责海路封锁,此刻脸色很难看。
右边依次是吸血鬼图尔斯,黑暗骑士安德里阿,和永远带着笑却让人发冷的巫妖西尔维。
安东尼奥开口了:「一周时间,他们扫掉了我们十二支船队。」
卡拉的手指在桌面压出一道白痕,脸色愤怒道:「白金天海的舰队从西海岸一路往北推,动作太快,而且火力太猛,论海战我们远不是他们的对手,甚至连博弈的资格都没有,船队被击沉前,连消息都送不出去。」
图尔斯见气氛凝重,主动打圆场,道:「对方是正规海军,人家的舰队在海上成名已久,打不过不丢人。」
安东尼奥站起身,走到石窗旁边,背对着众人。
「西尔维,岸上的巡逻队有没有发现运输船进出?」
「没有,对方没往内河走,只是在外海清场。」
「清场。」安东尼奥重复了一遍。
卡拉道:「再这样清下去,海路封锁就是一张废纸,安姆南境的军队很快会有补给入城,到时候又要浪费更多时间和兵力。」
亡灵互助会不是没有能力拿下安姆公国剩余的地区,
只是这样做不划算,所以才没有选择强攻。
至高权柄结束后,玩家的系统建筑就无法募兵了,亡灵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兵源,
而敌人的反抗意志非常顽强,平均每消耗三个高等亡灵,才能解决一个敌方士兵,每解决五个敌方士兵,才能抢到一具尸体进行转化,最后得到一个低等亡灵。
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亏本的帐。
起初,安东尼奥打算封锁所有补给线路,困毙安姆公国残余势力,
可现在,随着白金天海悍然入场,局面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安德里阿表态道:「早就该警告那个泰拉联盟,让他们把手缩回去。」
安东尼奥重新坐回长桌旁,用修长乾瘦的手指把地图从中间对摺,对摺,再对摺。
良久,
他做出了决定:「向泰拉联盟发出抗议。安姆公国近海是亡灵互助会驻防区,任何未经允许的武装船只不得进入。若再有越界,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要重,但不要宣战。」
「如果他们不接受怎么办?」
安东尼奥闭上眼睛沉思,半晌后,开口道:「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安姆公国残余分子,彻底统一安姆,造成既定事实,避免往后两线作战。」
翌日,安东尼奥通过领主手册向泰拉联盟五人各发出一份警告信,
信中内容不长,但句句都在说「不要多管闲事」。
泰拉联盟的回覆几乎是在第二天就来了,
回复人是吴书,通过领主手册私信回复道:
「我方近日于安姆沿海之行动,系履行与安姆公国合法政权所签运输契约。公国方面出资,本联盟承运转运物资,一切均属正常商业往来。
贵互助会称武装越界实为误会,惟我方船队确于沿海遭遇不明亡灵袭击,损失惨重,人员物资均受创。对此,本联盟深表遗憾,并殷切希望贵会能就此次袭击事件之真相,予以合理说明,以正视听。」
卡拉看完整封信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骂了出来:「他妈的当我们是傻子。」
西尔维道:「这人也太会装了,他想干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无非是藉机讨要写好处。」
图尔斯:「人家就是趁火打劫,我看,不如抛出几根骨头过去稳住他们,他们想要港口,那就让给他们一两座港口,换取他们的支持,等安姆公国残余分子彻底解决后,我们再回过头去收拾他们。」
安东尼奥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他慢慢抬眼,目光从四个手下脸上一一扫过。
「和泰拉联盟继续保持接触,稳住他们,海上力量向港口,内河一线收缩。向安姆公国发起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在一周内投降,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出城投降,我可以将戈乌瓦普地区划作他们的保留地。另外,三天时间,把军队集结完毕,如果安姆公国拒绝投降,我们就发起总攻。」
「是!」
……
维辛瓦,
「领主大人,艾加西亚王庭外务次官威尔斯凯,受女王陛下派遣,前来拜会。」
刘渊等来了艾加西亚的使者,老熟人威尔斯凯,
威尔斯凯见到刘渊后,神情有些不自然,
两人默契的绕开几年前的那场战争,而是聊起了艾加西亚的境况。
「……艾加西亚各郡境况如何?」刘渊随口一问道。
「尚可,克鲁罗德郡因为紧邻斯坦德维克,贸易上得到十足的发展,吸引了不少人口,倒是有一副重新繁荣的气象,其他各郡勉勉强强,没有特别要说的。」
「是吗?」刘渊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说几个月前泰塔利亚发生了一些战乱。」
侍卫端上两盏热茶,威尔斯凯起身道谢,重新坐下,先抿了一口,才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好茶。不过是一些小贼强盗罢了,一个月内就平定了,不值一提。」
威尔斯凯敏锐地察觉到刘渊似乎对泰塔利亚很感兴趣,试探性地问道:
「领主大人,您为何如此关注泰塔利亚?」
「一些商业往来,我也不希望泰塔利亚因为动乱,导致商路断绝,另外,泰塔利亚的难民都快涌到斯坦德维克了,搞得一些地方治安情况急转直下,我倒是希望贵方在边境问题上,多布置一些巡逻队。」
刘渊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目光从杯沿上方扫了他一眼。
威尔斯凯神色收敛,缓缓开口道:「我会向女王建议的,不过,泰塔利亚是我们的家事,还请领主大人不要过度干涉。」
「那是自然,除非泰塔利亚贵族求着我去,否则,我也懒得插手你们的事务。」
「哈哈。」
「不知贵方是否接收了安姆公国的难民?」
听到「安姆公国」这四个字后,威尔斯凯腰板直了直,严肃道:
「截至上个月,边境两郡已经接收了七十九万安姆难民,给边境造成了很大压力,还好边境有足够的土地安置他们,不至于弄出什么乱子。」
刘渊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点了一下:「张博前些日子刚押了一批粮食去布拉卡达东境,数量不多,但也能救急。你要有需要,可以找他调一部分。」
威尔斯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刘渊。
「领主大人,这……」
「就当是赞助你们的军粮吧,明年我打算向安姆出兵,清剿亡灵,到时候还需要贵方出手协助。」
威尔斯凯正色,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书信,双手递上前。
「这是女王陛下的亲笔信。说三件事,请领主大人过目。」
刘渊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扣在案上。
「你说。」
「第一,艾加西亚可以对幽暗地域开放边境走廊,但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视局势再议。第二,安姆难民再入艾加西亚,须经王庭筛选,斯坦德维克不得放开边境让难民进入。第三,女王想听领主大人一句准话,阁下对安姆公国,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
刘渊笑道:「她怕我这边战争规模失控,引火上身?」
威尔斯凯的脸色顿了顿,道:「不,女王冕下只是想算一算出兵规模,好准备来年军费预算。」
刘渊正色道:「如今的安姆公国,到处都是无人区,我看不如这样,谁带下来的土地,就属于谁,我们之间互相承认各地的实占领土,等战争结束后,再找安姆施压。」
威尔斯凯沉默片晌,声音压低了半分:「领主大人,安姆公国的领土主权是艾加西亚保障的,所以您的提议我无法回复。」
「帮我带一句给女王。」
「领主大人请讲。」
「艾加西亚在南面失去了两个郡,这次正好可以南失西补,把失去的土地从西面安姆补回来,能占领多少土地各凭本事。安姆公国野外已经成了无人区,如果你们不要这些地,那我一定会笑纳。」
威尔斯凯张了张嘴,像有什么话堵在喉间。
「我记住了。」
刘渊将案上那封火漆信收入怀中,也站了起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留下吃晚饭吧。阿尔黛拉今晚会过来,你们正好叙叙旧。」
威尔斯凯终于笑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了波拉德,笑容迅速收敛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厅。
地精飞艇的停泊场在维辛瓦城外的高坡上,
威尔斯凯跟着刘渊走了一路,直到那艘银灰色的飞艇出现在视野里,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只笨重的木制飞艇,蒙着蒙皮,像地精那些老掉牙的试验品,飞起来随时可能爆炸。
而眼前的这东西,流线型的气囊,银灰色的壳,后面黑色桨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威尔斯凯喉咙动了动,心一点点沉下去。
「发什么呆,上来。」刘渊在舷梯上回头叫他。
他回过神,抬脚跨了上去,脚底踩着的银灰色金属板带着一种极轻的震动。
这艘飞艇,升空丶转弯丶加速,全都安静得像一场梦。
威尔斯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端着茶杯,心思根本不在茶上。
「领主大人,这样的飞艇,看起来真不像地精造物。」
刘渊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妮可反而跳起来,问道:「为什么不像地精造物?」
察觉到身旁还藏着一个矮小的地精,威尔斯凯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风格和造型,像是银月城造物。」
妮可喊道:「是的,有些东西是银月城风格,因为我们的工程师大多在银月城留过学,所以学了点银月城美学,但是核心动力炉和浮空装置,全是我们地精的东西。」
威尔斯凯忽然意识到这一趟飞艇,不只是看着夕阳共进晚餐。
这是刘渊故意摆出来让他看的,让他带话回王城。
「想什么呢。」刘渊问道。
威尔斯凯道:「领主大人邀请我上飞艇,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这个以后再谈,阿尔黛拉马上过来了,一会儿你们叙叙旧。」
阿尔黛拉靠在飞艇舷边,翅膀半张,笑得整张脸都亮了。
「哥,好久不见了,我母亲最近过的好吗?」
威尔斯凯看了她一眼,她比两年前更清瘦了,长发散在风里,像小时候追着他要糖吃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没有走过去,「她很好,不用挂念。」
威尔斯凯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
阿尔黛拉,波拉德王子的正妻,此刻站在另一个男人的飞艇上,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威尔斯凯记得她出嫁时的样子,白裙,金冠,满城的花瓣,她曾是全王城少女羡慕的人,
现在的她,却成了家族的耻辱,她让家族蒙羞,
即便波拉德是女王的敌人,即便波拉德已经死了,阿尔黛拉也该去修道院渡过余生,
而不是在这里,坐在这个男人身旁。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选择呢?
在这样的世道,连总督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阿尔黛拉又能做什么呢?
「哥,你也过来看,那边的云像马群!」阿尔黛拉朝他招手。
威尔斯凯没有动,只是抬了抬茶杯,算作回应。
飞艇调整了一下航向,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有些话不能说破,有些情绪不能带在脸上,
他能做的,是把衣领拉紧,把那条看不见的边界守住。
飞艇继续往西滑行,
阿尔黛拉靠在刘渊旁边,伸手指着云海说个不停。
威尔斯凯站得笔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线,手始终背在身后。
这样一艘飞艇,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空间,如果用于战场,那会带来何等的变革,
威尔斯凯心情复杂,
艾加西亚还在苦苦从战争创伤走出来的时候,斯坦德维克已经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完全看不出战争带来的影响。
威尔斯凯忽然有些怀疑,不知道这次合作对艾加西亚而言,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