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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处心积虑的童养媳（29）(第1/2页)
元书玉面对沈彦之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彦之却已经转头跟宁馨聊起京城铺面的事，嘴里一串一串地往外蹦新词儿，什么“翻台率”“客单价”“达官贵人的内眷圈子”，他听得半懂不懂，插不上话，坐在那儿跟个局外人似的。
只得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站起来说了句：
“沈兄，你们聊，我回书房温书去了。”
沈彦之朝他拱了拱手，等元书玉进了东厢，他才转头跟宁馨接着聊，声音还压低了些，像是怕吵着元书玉看书。
宁馨朝东厢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把心思收回来继续跟沈彦之商量。
沈彦之翻着账册，一条一条跟她过：
“首饰铺那边，眼下最要紧的是出新样子，你上回画的那几套卖得好，但光靠那几套撑不了太久，官眷们喜新厌旧快得很，隔一阵子就得有新花样。”
他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来，上头画着些京城时兴的首饰样子，“这是我从同行铺子里淘来的，你瞧瞧，人家如今兴什么，咱们得比他们快一步。”
宁馨接过来一张张看了，拿手指头点着其中一张：
“这个样式太笨重了，用的料也多，工本高，卖不上价。”
“咱们不如把料减半，花样子做精细些，看着不显小，价钱还能往下压一压，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她拿起笔在纸上改了两笔，“你瞧这样是不是更好看？”
沈彦之凑过去看了一眼，一拍桌子：
“就是这意思！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两人又聊到火锅那边，宁馨说：
“你方才说后厨让我去教锅底，我明儿就去一趟，顺便看看他们备的什么料。”
“京城人口味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北边人吃不了太麻的，花椒得减量，麻酱得多备些，回头我调几个方子出来，你让后厨挨个试，看客人吃哪一口。”
沈彦之点头如捣蒜，又想起一茬来：
“对了，酒楼那边我想推几道精致的席面菜，走你说的那个权贵路线。”
“京城那些官太太请客吃饭，最讲究排场，菜得好看，名字也得好听，你帮着琢磨琢磨，起几个雅致的名字。”
“成，我这几日琢磨好了给你。”
宁馨应得痛快。
两人在后院又聊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赵管事过来催，说铺子里还有事等着沈老板回去定夺，沈彦之才站起来告辞。
……
第二日一早，元书玉用过早食，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书房。
他在堂屋里转了两圈，一会儿翻翻书箱，一会儿理理衣襟，宁馨在灶房收拾碗筷，探头看了他好几回，终于忍不住问：
“书玉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元书玉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我昨儿托人递了夫子的名帖，今儿打算去拜会几位大儒。”
“京城这边有名望的先生，考前若能得他们指点一二，大有裨益。”
宁馨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走出来：
“好事啊，你去呗。”
元书玉点了点头，却没动，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
宁馨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别扭什么，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走过去主动握了握他的手：
“今儿我去酒楼和首饰铺瞧瞧，沈大哥那边有事要商量，我忙完了就回来，等你到家，咱们一起用晚饭。”
“放心，我知分寸的。”
元书玉被她握着手，听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脸上那点别扭就挂不住了。
他反手把她的手指拢了拢，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那你也别太累着，酒楼后厨油烟重，待久了头晕。”
“知道了。”
宁馨冲他笑了笑，“快去吧，别让长辈们等你。”
元书玉松开手，拎起书箱出了院门，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宁馨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他脸上带着笑，步子轻快地拐出了巷子。
京城的物价确实贵，但商机也多。
宁馨这几日上街转悠，发现京城的吃食买卖比镇上花哨得多，各家铺子争奇斗艳，但只要东西好，客人也舍得掏银子。
她心里渐渐有了底，这地方花钱快，挣钱也快，就看有没有本事。
这天她去了沈彦之在京城开的酒楼。
铺面在东市一条热闹街上，两层楼，楼下散座楼上雅间，装潢得比镇上那家气派多了。
沈彦之正在大堂跟伙计们交代事，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
“来得正好，给你认认人。”
他把伙计们召集到一块儿，拍了拍宁馨的肩膀：
“都过来见见，这位是宁姑娘，咱们酒楼背后的另一位东家。”
“从前后厨的锅底、点心方子，还有菜单上那些新花样，都是她琢磨出来的。”
“你们几个平时念叨‘这方子哪来的’，今儿哥……正主来了！”
伙计们齐刷刷看过来，脸上表情都挺精彩。
灶上的大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上下打量了宁馨一眼，嘴快得很：
“就她？一个小丫头？”
旁边跑堂的小伙子们也面面相觑，有个年纪小的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是个老师傅呢……”
沈彦之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沉了几分：
“别小看人，宁姑娘做吃食的本事，你们几个捆一块儿都赶不上。”
“往后她来后厨指点，都给我好好听着。”
宁馨心里明白，沈彦之这是在替她立威，但光靠东家的面子压人，压不住几时，得让这帮人亲眼瞧瞧才行。
她扫了一圈后厨备的料，瞧见案板上有串好的山楂，旁边搁着一碗熬好的糖稀，是准备做糖葫芦的。
她挽了挽袖子，冲那大师傅笑了笑：
“师傅，借你这锅糖用用。”
大师傅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宁馨把糖稀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着，拿勺子搅了两圈，等糖稀起了细密的泡，颜色从浅黄转成琥珀色，她舀了一勺往案板上一倒，趁着糖还没凝，拿手指头捏着糖稀边角一抻，手腕一扭，拉出细细的丝来，一根根盘在抹了油的石板上，动作又快又稳，糖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亮晶晶的，在光底下泛着金。
后厨里安静了一瞬。
那大师傅凑近了看那盘糖丝，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伙计也围上来看，年纪最小的那个伸手想摸，被大师傅拍了一下：
“别碰，一碰就会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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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没停手，把剩下的糖稀又舀了一勺，这回拉得更利索，扭出来的糖丝盘成个花样子，嵌在一颗山楂上，红果配金丝，好看得跟摆设似的。
她把做好的几串往案板上一搁，笑了笑：
“这叫拔丝糖葫芦，比普通糖葫芦费工夫多了，但样子好看，价钱能翻倍卖。”
“大师傅，你来试试？”
那大师傅搓了搓手，学着宁馨方才的样子舀了勺糖稀往案板上一倒，抻了两下，糖丝断了一截。
他咂了咂嘴，又试了一回，还是不利索，抬头看宁馨的眼神就变了，朝她拱了拱手：
“宁姑娘，这手活儿是真功夫，我老刘服了。”
回头瞪了那几个伙计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叫宁老板！”
几个伙计稀稀拉拉地喊了声“宁老板”，那个年纪最小的喊得最响，还举手问：
“宁老板，这糖丝怎么抻才不断啊？教教我呗！”
沈彦之在旁边看着，拍了几下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方才说什么来着？”
“宁姑娘这手艺，够你们学几年的。”
他走过来拿起一串糖葫芦看了看，朝宁馨递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宁馨擦了擦手，把大师傅叫到跟前：
“刘师傅，往后我隔三差五来一趟，锅底怎么配、点心怎么改，咱们一块儿商量着来。”
“你在这行干了多年，经验比我足，我出方子，你掌勺，咱们搭伙把生意做起来。”
大师傅听她这话说得客气，半点没端东家的架子，脸色也缓下来了，咧嘴笑了笑：
“成，宁老板说了算。”
【宿主，陆婉歌出现了……】
……
元书玉拿着夫子的名帖，头一家拜的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是夫子当年的座师，学问深厚，在京城读书人里头名望极高。
元书玉递了帖子进去，门房引他到书房，周老先生正歪在榻上翻书，见他进来，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
“噢，陈文远的弟子？”
“坐吧。”
元书玉规规矩矩行了礼，把带来的文章递上去。
周老先生翻了两页，嗯了一声，又翻了两页，坐直了些，看完一篇抬起头来，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底子打得不错，文风也稳，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够老辣。”
他拿笔在纸上圈了几处，“这儿、这儿，回去改改，改完了拿来我看。”
元书玉赶紧应了，又跟老先生讨教了几句时文的路子，周老先生答得随意，偶尔点拨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正说着，外头门房又递了帖子进来，说太常寺少卿陆府上的幼女来送诗稿。
周老先生摆了摆手，转头跟元书玉解释：
“让她进来吧，那丫头诗写得不错，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门帘一掀，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一身鹅黄衫子，梳着双环髻，手里攥着卷诗稿，步子轻快得很。
她见书房里还有个陌生少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朝周老先生行了礼，把诗稿递上去：
“先生，这是上回您留的题目，我写了三首，您给看看。”
周老先生接过去翻了翻，说：
“第二首好些，第一首太堆砌……”
然后便随手搁在一边。
那姑娘也不恼，眼睛转了转，落到元书玉身上，好奇地问：
“这位是？”
周老先生介绍道：
“青石镇陈文远的学生，元书玉，今年来京里应试的。”
又冲元书玉说，“这是陆婉歌，太常寺陆少卿家的姑娘，常来我这儿送诗稿……勉强算我半个学生。”
陆婉歌冲元书玉颔了颔首，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搁在桌上的文章，笑着说了句：
“元公子的文章，方才我隐约听见被先生夸了吧？”
“……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瞧见先生脸上有笑模样，实在难得。”
元书玉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客气了两句：
“先生说还有几处要改，算不得好，姑娘谬赞了。”
陆婉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能得先生一句‘底子不错’，已经比旁人强了不知多少。”
“我头一回送诗稿来，先生看完只说了仨字：‘再看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清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被她搅得松快了几分。
周老先生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倒会拆我的台。”
又冲元书玉摆摆手，“行了，你回去改文章吧，改好了再来。”
“还有陆丫头，你的诗也拿回去重写第二首，别光顾着跟人说话。”
陆婉歌吐了吐舌头，把诗稿收好，跟元书玉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走到院子里，她放慢两步，跟元书玉并肩走，偏头问他：
“元公子是头回来京城？”
“如今住哪儿呢？”
“要是有空，下回诗会你也来呗，京里读书人多，凑在一块儿切磋切磋，比一个人闷头看书强。”
元书玉礼貌地应了一声，说回去看看时辰，得空便去。
陆婉歌得了他的话，点点头，出了周府大门，朝他挥了挥手，往相反方向走了。
元书玉站在门口，把这事搁在脑后，拎着书箱往回走，
天色还早，日头挂在半空，离天黑少说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想起宁馨今儿说要去酒楼和首饰铺，脚下一转，便往东市方向走。
路上问了两个人，摸清了酒楼的位置，拎着书箱慢悠悠地寻了过去。
走到东市后街拐角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有吵嚷声传出来。
元书玉本来没打算凑热闹，可路过人群边上听见里头有小孩的哭声，尖尖细细的，带着哭腔喊：
“我不走！”
他脚步一顿，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颧骨高高的，一手拽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个包袱。
小姑娘哭着往后挣，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死死抱住小姑娘另一只胳膊，冲那男人喊：
“你放开我妹妹！”
男人不耐烦地拿脚踹男孩：
“滚开！我是你们伯父，带你们回去，又不是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