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3：士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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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3：士师（21）
    【当我想到自己是如何通过日复一日为国家服务而走到今天的，我对流逝的岁月感到深深的感激。】——芳朗，1972年。
    ……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话比较适合用在天西贤治身上——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就在外界广泛认为受益于规模空前的宏伟太空移民计划而异军突起的天西机械公司将安于现状、巩固已经取得的市场和商业版图期间，天西贤治却从未放弃过向军事工业领域进军的雄心壮志，之前的蛰伏不过是由于天西机械公司的资金链吃紧且他本人尚未找到合适的突破口罢了。随着地球联邦恢复了新领土的基本秩序并加大向外太空派遣太空移民的力度，天西机械公司获得了更多的订单，这些订单不久之后就会从冰冷的电子档案转变为同样只是数字但温暖人心的资金，而天西机械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也将因此从成功的人生阶段走向另一个更加成功的人生阶段。
    只要天西机械公司正在不断扩张的商业帝国还能维持下去，发誓与天西贤治本人以及公司长久地共进退的他们便能保住自己已经取得的荣华富贵。
    “听说你有新的工程方案，史派西博士。”照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公务的青年社长友善地邀请来访的那名学者向自己具体地描述具体方案，同时在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要把哪些已经不太称职的人员巧妙地安置到既能让他们满意又不会影响企业依照自己的意志运作的位置上。“是关于以MS为核心平台的无人机，还是关于那种……【穿刺型GN粒子光束】？”
    “两种兼而有之。”披着一件风衣的罗伯特·史派西在征得天西贤治的同意后，启动了办公室内的所有防****，并将自己的创意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现在了兴致勃勃的社长面前，“GNZ系列的MS试图通过人为手段短暂地在发射器内提高GN粒子压缩度从而使得发射的GN粒子光束能够成功击穿GN粒子护盾，但这种技术方案有个致命的弱点——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给使用这些设备的战斗人员太多用来完成压缩的时间，而且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使用这种设备的MS驾驶员或宇宙战舰船员都是技术过硬的王牌。所以，我在综合考虑了联邦公布的交战记录后，设计了一种不需要浪费任何时间来压缩GN粒子的新型发射器。”
    仅仅五六年之前，罗伯特·史派西还是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政治学家和历史学家，当时为他的博学多闻、令人印象深刻的口才以及在太阳能战争结束后一段时间内几乎成为过街老鼠的人文主义精神所折服的同僚、外界人士大概绝对无法预料到史派西会在短短几年之后对MS设计和生产制造产生浓厚的兴趣并尝试着转型成为一名工程师——当然，用史派西自己的话来说，这并非源于他对自身并不存在的天赋的自信，而是来自于天西机械公司的认知治疗成果。
    天西贤治自然相当欢迎史派西如此对外界宣传。只要使用天西机械公司开发的纳米机器人并在再社会化教育中心接受对应的认知治疗就能拥有全新的知识和技能，对于许多饱受失业困扰的地球联邦公民们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另一些生活无忧的联邦公民们则从天西机械公司的宣传中看到了拥抱自己所梦想人生的机会，他们真切地盼望着天西贤治能够为人们带来一个人人都能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劳动过上理想生活的未来。
    但是，正襟危坐地听着史派西向自己逐一解释设计方案细节的天西贤治却明白，罗伯特·史派西对于天西机械公司开发的纳米机器人和认知治疗的依赖程度相当低。与其说对方的奇思妙想该归功于天西机械公司的产品，不如说更应该归功于精力旺盛且勤学好问的自己。把自己的人生也当成了这个时代历史一部分的史派西正以一种令天西贤治费解的态度体验着生活、体验着的时代的剧变，而且似乎只是率性而为、全然不顾及个人的得失。只要对方对天西机械公司没有什么敌意，天西贤治也愿意欢迎这位古怪的天才继续与自己合作。
    直到双方发生什么原则性的冲突为止。
    “……GN粒子光束的前端，主要用于【溶解】GN粒子护盾。之前你向我出示的A-LAWS作战报告表明，在战场上大规模散布高浓度的、经不同过滤流程处理的GN粒子能够削弱GN粒子护盾，我的灵感就是从这里来的。”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以平和的态度为自己的合作者说明设计思路的史派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坚信自己的构思比GNZ系列MS不知所谓的【正面突破】方案要好得多。“如果能够将这种新型GN粒子光束武器搭载到无人机上，现有的战斗模式就会受到更严重的动摇。目前我们还需要调用更多的资源进行实地测试，只有实战结果才能检验它的价值。”
    “这么说，你们已经私下里进行过实验了？”天西贤治还没有疑神疑鬼到把手下雇员和合作者一切稍微突破常规的行动都视为背叛的地步，眼下天西机械公司需要的是效率和成果，而忠诚和稳定的重要性则可以稍微后移。“有这么好的想法，下次就直接告诉我，我会确保你们能得到本公司最优秀的团队和最佳条件。不夸张地说，如果天西机械公司有幸能够成为军事工业企业界的巨无霸，你的贡献一定会被视为企业发展历史上的里程碑。”
    “在我亲眼见证设想的价值之前，提前劝说你投入太多资源就和诈骗没什么区别了，这世上有许多人排着队想从天西机械公司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罗伯特·史派西爽朗地笑了，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天西贤治也跟着笑了。他们都在各取所需的合作中得到了满足，而且不必总是就令各自的内心分外痛苦的理念展开激烈的交锋。“不过，天西社长，我在来到你们这里之前一直以为你无意向军用产品方面拓展天西机械公司的业务范围。永久和平的时代或许会在我们这代人的有生之年成为现实，现在我们往军事领域投入越多，将来就会摔得越惨。不说太遥远的事，联邦刚成立的时候那次大规模裁军就……”提到地球联邦那少数能让地球上立场不一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口诛笔伐的令人无比迷惑的政策，刚才还咧开嘴笑着的历史学家收敛了笑容，“……还是说，您觉得联邦对永久和平的承诺全都靠不住？”
    “这当然取决于我们要用什么标准来评估永久和平，史派西博士。我对涉足军事工业领域的前景乐观判断来自于两点：其一，军事力量对于维持基本秩序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有某一个地区的某一个群体产生了不需要军队就能维持秩序的错觉，那显然是由于世界的其他角落有人在代替他们行使对应的职能。”天西贤治按下遥控器、开启了办公室里的衣柜门，大方地让惊讶的史派西挑选一件黑色皮衣作为双方合作取得阶段性成果的象征，“其二，人类文明即将走向浩瀚的宇宙，而人类和地外文明——如果存在的话——之间的交流不会永远一帆风顺的。”
    “基于对一个维度的悲观估计而对另一个维度产生了乐观估计？”
    “大抵如此。你是研究人类历史和哲学的专家，知道该怎么归纳和总结这种现象，而我只是稍微多那么一点远见的商人而已。”谈笑间，天西贤治已经为自己邀请来的合作伙伴挑选了一件黑色皮衣，不过罗伯特·史派西好像并不喜欢这种服饰风格，“从历史角度来看，人类文明总体上是在上升的，但在某一个阶段出现停滞甚至是倒退也是在所难免的。我在北美一些朋友有时候和我说，世上存在只要进入就不会退出的完美时代、完美模式。他们对世界、对人类的理解浅薄得令人发笑啊。哦，你不会是觉得皮衣让你看着不像是学者吧？”他拿着自己选好的礼物，塞给了有些为难的史派西，“改天……改天我让东京大学请你去开个讲座，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效果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天西贤治关闭了办公室内的防窃听系统、和善地送别了史派西并在临别时再次承诺自己会提供史派西等人所需的全部资源。回到椅子上的他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秘书从门外慌张地跑来，并小声对面色不善的社长耳语了几句。
    “知道了，去准备红茶，马上就去。”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忙碌起来的天西贤治又按下了几个按钮，逐一重新启动了房间内的防****，“这次就不用准备其他接待手续了，直接把他带过来。”
    仅仅几分钟之后，风尘仆仆的吉尔斯·普莱斯出现在了天西贤治面前。见到装腔作势地穿着黑皮衣的故人泰然自若地喝着红茶，喘着粗气的爵士欲言又止，他耐心地等到天西贤治的秘书溜之大吉，这才终于开腔责怪起天西贤治来。
    “从今天上午到中午，我一直试图和你取得联系，但你竟然毫无反应，我只好亲自来找你了。”嘴上怪罪天西贤治对团队内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不闻不问的吉尔斯无意拒绝天西贤治的好意，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另一个茶杯，继续抱怨着，“普劳德殖民卫星被反联邦叛乱武装劫持了，我们两个都上了他们要惩戒的罪人名单，你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东京谈生意……麦克尼尔说过的，一切以团队的当前使命为优先事项——”
    “你不能只在麦克尼尔的规定对你有利的时候拥护他的想法吧。”吉尔斯失望地发现天西贤治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他早已料到自己会说些什么，而且普劳德殖民卫星发生的危机并不足以令天西机械公司的掌舵人动容，“好吧，我们也被认为是导致大量居民被【流放】外太空的罪人之一，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地球联邦的绝大部分高层也在名单上，联邦是不可能满足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任何要求的。战场上的事有麦克尼尔和其他人处理，你不必太担心。”
    远道而来的吉尔斯气得肺都快炸了，令他愤怒的并非天西贤治对他态度的轻视——他倒希望这仅是个人恩怨——而是令人不安的漠然和懈怠。他原本以为和自己一样在战场上拼搏了多年的天西贤治（虽然后半生屈辱地在监狱中度过）会意识到空前危机的紧迫性，但就对方目前的反应来看，是他自作多情了。“天西，那些人威胁要把一个长25千米、圆柱面直径6千米的圆柱体砸到地球上，而且我们这次没法像处理L2的殖民卫星那样把它引导到月球。被认为导致恐龙灭绝的小行星也没这么大。”
    “不能只看体积。撞击速度不能相提并论，吉尔斯爵士。”
    “所有的GN粒子设备都会被用于给它加速，你不能低估那些绝望的家伙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决心。是我们要带给他们文明、让他们摆脱过去的不正确生活方式，现在他们反而恨起我们来了。”说到这里，吉尔斯沮丧地告诉战友，地球联邦正在考虑建立一个谈判团队来拖延时间——虽然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的要求因直接从源头上否定地球联邦而不可能被接受，但地球联邦仍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制定完善的解决方案，否则普劳德殖民卫星击中地球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性后果。“我和大元帅可以去与他们谈谈，麦克尼尔还有其他人可以调兵遣将、准备最后的总攻，然而我们这里只有你和你的公司能制定让殖民卫星坠落危害最小化的方案。”
    占领普劳德殖民卫星的人员究竟是不是反联邦叛乱武装组织成员，对于吉尔斯和地球联邦的其他行政管理人员而言并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话题，而且他们也懒得去澄清事实。重要的是，这些因对自身处境不满而发动叛乱并在奇迹般地成功占领普劳德殖民卫星后出于对前路的绝望而破罐破摔的家伙很有可能给全人类带来比迄今为止所有反联邦叛乱武装造成损失总和还要夸张的灾难。
    从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威胁要将殖民卫星撞向地球的那一刻起，地球联邦就不可能与叛军达成协议——无法采取有效措施阻止对手图谋的情况下答应任何条件都只是在助长漫天要价——而且叛军头目们想必也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象征性地向地球联邦提出了极端到使人看不出任何诚意的条件。与此同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地球联邦之外孤立国家的公民们（以及那些虽然生活在地球联邦境内但对联邦毫无归属感的家伙）团结在一起的地球联邦也装出一副会认真考虑条件的样子，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对普劳德殖民卫星采取军事行动时向整个世界表明，应该被世人和历史谴责的不是忍无可忍地反击的联邦，而是丧心病狂地要为一己之私断送人类文明未来的这伙叛军。
    最佳也最不可能实现的解决方案是和平化解冲突，其次是赶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开始将殖民卫星推向地球之前以雷霆之势夺回殖民卫星，再次是于殖民卫星坠落途中夺回殖民卫星并在军队和技术人员协助下将殖民卫星调整回原位或有序地肢解殖民卫星以确保其残骸坠落至地球的损失处在可控范围内，而出动宇宙舰队直接攻打普劳德殖民卫星、无序地将其破坏并制造不可控的坠落过程是地球联邦一方无法快速夺回殖民卫星的情况下才能考虑的万不得已之策。除非情况恶化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否则天西贤治和天西机械公司仍有望于灾难爆发的早期力挽狂澜，况且吉尔斯也曾经应对过类似的殖民卫星坠落危机、可以提供些具有参考价值的意见。
    但若是天西贤治本人对迫在眉睫之祸熟视无睹，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要是你不打算阻止殖民卫星坠落到地球，我就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皱着眉头的爵士连喝了三杯红茶，而他对面的天西贤治仍没有半点松口的迹象，“作为你曾经的对手和半个……熟人，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所期待的天下大乱或许会连着你一起埋葬，就像尤里·纳尔莫诺夫一旦得逞势必连着日本一并支配那样。”
    “然而他失败了，而我们也把一切计划建立在他必将失败的基础上。”社长放下手中的茶杯，向着吉尔斯看不见的角落挥了挥手，普劳德殖民卫星的全息投影便呈现在了办公桌上方，“吉尔斯爵士，请你务必相信，无论局面恶化到何种地步，我都有万全的方案来结束此次危机，就怕……有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大好。”
    吉尔斯半信半疑地凝视着前方的殖民卫星全息投影，想见识天西贤治构想了何等巧妙的方案。他耐心地等待了几秒，只见一个红色的圆球从殖民卫星中部喷薄而出、眨眼间将整个殖民卫星全部吞噬。等到红色球体随着轮廓逐渐变得黯淡模糊而消失不见时，殖民卫星也一并人间蒸发、不见半点踪迹。
    “这又是什么魔术？”吉尔斯很想说天西贤治大可不必用精心设计的效果图来蒙混过关，但全息投影边缘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参数列表又告诉他，他所见到的其实是对一次超大规模爆炸的仿真，“次元弹……从爆炸范围来讲，应该叫MDE？抱歉，那种超级武器并不存在于这个平行世界。”
    “GN粒子的种种特性，给了我将上一个平行世界那些普遍基于重力控制的技术复现的机会。由于天西机械公司的大部分资源用于生产制造和太空移民计划有关的设备，我只能偷偷挪用一小部分资源来完成我的研究工作。哪怕仅能取得一两项研究成果，也足以极大程度地改变人类文明的现状。”天西贤治笑着对忐忑不安的吉尔斯说，自己所设想的【GN粒子反应弹】能够起到和MDE相同的效果、将爆炸范围内一切物质化为乌有，“我原本以为这种武器没有在目前的战争环境下发挥作用的机会，看来世态的走向终究不会令和平主义者满意。”
    “……有超光速航行技术吗？”出于谨慎，吉尔斯追问了一句。他不担心天西贤治的秘密研究会泄密并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因为未曾在上个平行世界见识过那些技术的人们很难仅从GN粒子的重力控制应用联想到如此前景。
    “理论上……可行。但那不是目前还困守地月圈的人类文明需要考虑的。”
    “的确如此。”严格来说，用天西贤治设计的GN粒子反应弹消灭普劳德殖民卫星的暴力程度远超用死兆炮夷平不愿向地球联邦屈服的余下孤立国家，不过吉尔斯并不认为地球联邦的大部分公民会在几十亿人类的生命都处于前所未有威胁下的时候质疑联邦采取过激手段的必要性。“我猜你肯定没有把你的企业偷偷地设计这种超级武器的事告诉联邦的相关机构。事关重大，我们先就此和联邦的其他部门沟通吧，免得你的最佳方案不被采纳或反而导致你的企业被联邦查封。”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爵士。你还是先和埃瑟林大元帅考虑合适的谈判方案吧，最好让全世界都看到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的无赖嘴脸。”谁知，天西贤治却忽然忸怩了起来，他犹豫了好一阵，依旧执意要求吉尔斯先去组织谈判工作，“我这里呢，还有些必要的收尾工作需要我本人处理。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
    “你该不会是……”吉尔斯猛然间意识到，天西贤治不可能有机会暗中测试杀伤半径数十千米的新型超级炸弹而不引起各方警觉，“……还没来得及把你们的理论推算结果落实吧？”
    “被你说中了。”瘫在椅子上的社长摆出了一副无辜的笑容，“但最适合用来测试武器装备的场合就是战场，你说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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