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3：士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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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3：士师（22）
    【如果某些人或工会被赋予权力，用暴力或暴力威胁阻止其他人工作，那么在劳动分工下，任何社会合作都不可能实现。如果以暴力手段强制执行，重要生产部门的罢工或总罢工就等于对社会进行革命性的破坏。】——《人类行为》，1947年。
    ……
    即便在长期心怀不满的太空建筑工人利用各级等离子场装置失灵的机会揭竿而起、试图从太空建筑公司手中夺取殖民卫星控制权的叛乱刚爆发时，太空建筑公司派遣的各级管理人员仍对迅速恢复秩序持乐观态度。只要他们能够快速恢复殖民卫星内用于应付内部叛乱的各级防御系统供电，则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叛乱将立即在等离子场对生命体一视同仁的灭杀之下被平息。
    但是，另一个意外接踵而至：太空建筑公司派去恢复系统供电的工程师们汇报说，他们在短时间内难以找出导致殖民卫星内各系统断电的主要原因，因此也就很难在叛乱范围扩大之前及时地遏制住叛乱。此时，太空建筑工人叛乱已经从E碳工厂区块向周边功能区蔓延，许多听说太空建筑公司已丧失对普劳德殖民卫星控制力的太空建筑工人都加入到了叛乱中，即便是那些出于恐惧而不敢轻举妄动或本不支持叛乱的太空建筑工人也没有试图协助自己的雇主恢复秩序的迹象。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普劳德殖民卫星的数万太空建筑工人兼准太空移民都被卷入了叛乱中，太空建筑公司管理人员和工程人员所处的控制中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岛。从控制中心通向太空港的逃生通道已经全部被叛军切断，且紧急逃生通道也因为【原因不明的故障】而无法启动。见状况还在持续恶化，失去了逃生希望的殖民卫星管理人员开始互相指责同僚为了快速推进工程而违规施工、亲手断绝所有人脱离险境的机会，余下没有卷入争吵中的管理人员和工程师则火急火燎地试图和地球上的亲朋好友取得联系，但太空建筑公司平日所实施的严格信息阻断措施阻止了他们和外部的沟通。
    于是，普劳德殖民卫星沦陷也就成为定局了。
    真正的战斗一直等到愤怒的太空建筑工人退伍推进至控制中心不远处才开始，这里的自动安保机器人始终处在太空建筑公司的掌控之下，而且还配有从原三大国家群军队之中淘汰的步兵武器装备。面对战斗力更为强悍的对手，发誓要让太空建筑公司和一切导致他们被流放到外太空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的太空建筑工人们没有被吓倒，而是前赴后继地冲向了由自动安保机器人把守的狭窄通道、和太空建筑公司部署的镇压工具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历经十几分钟的枪战，凭人数优势而胜出的叛军在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攻入了控制中心内部，将来不及逃走的太空建筑公司管理人员和工程师全部俘获。紧接着，以临时领袖自居的几名首义者又通过控制中心向普劳德殖民卫星各处发号施令、要求战友们将所有还在为太空建筑公司和地球联邦效忠的各级雇员逮捕……或在难以逮捕时将敌人就地处决。
    “……真不敢想象我们能打赢这场战争。”最先号召同伴们反抗太空建筑公司的卡姆巴尔·穆罕默多夫刚才向殖民卫星各区块发表了一连串的讲话，以说服自己的战友们保持冷静。地球联邦不会容忍他们的行为，被派来夺回普劳德殖民卫星的联邦军和A-LAWS大概已经在路上了，而沉浸在狂欢中的太空建筑工人届时将难以抵挡来自连班的铁拳。“没时间庆祝了，兄弟们。联邦很快就会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我们必须做好抵挡入侵的准备。尽快通知各区块清点太空建筑公司留下的武器装备。”
    “不愧是曾经当过雇佣兵的。有你在这里指挥我们，我就放心多了。但是，如果要和地球联邦大打一场，我们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专业人士积极加入我们。”立于穆罕默多夫身侧的一名老年太空建筑工人说，普劳德殖民卫星还有一些在地球联邦针对中东和非洲地区的维和行动中被抓获的反联邦叛乱武装成员，想必控制中心的计算机里也登记有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反正，不管我们做什么，联邦只会把我们视为叛乱武装，那我们索性真和叛乱武装联手好了。”
    “是个办法，筛选抵抗战士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有二十分钟时间——”
    “先等一等！伙计们，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穆罕默多夫话音未落，控制中心里的另一名太空建筑工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白人男子，肤色和身旁的战友们明显不同，他工服上的标志也表明他来自原三大国家群境内而非中东或非洲地区。“太空建筑公司长期封锁消息、不让外界得知这里的真实情况。我们今天的反抗只是为了争取到我们应得的正当待遇——最好强迫他们同意把我们送回家乡——而不是为了和整个地球联邦为敌。想想看吧，联邦军和A-LAWS一旦对普劳德殖民卫星发动总攻，我们是断然没法抵挡的。”
    来自内部的异议给刚点燃不久的热情之火泼了一盆冷水。殖民卫星控制中心内兴奋的叛军领袖们一听这话，也纷纷陷入了思考之中。方才喧嚷的房间眨眼间恢复了寂静，只有计算机设备工作时发出的噪声和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一旁地板上的管理人员和工程师时不时发出的哀嚎点缀着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以太空建筑公司为对手或敌人，几乎是这里的每一名太空建筑工人都考虑过的，但以地球联邦为敌则会将事态上升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参加叛乱的太空建筑工人都声称自己以必死的决心向太空建筑公司苦心维持的秩序开火，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仍然幻想着自己能够回归平凡的和平生活之中，而非在更为惨烈的厮杀中成为时代前进的必要代价。
    类似的问题也在困扰着穆罕默多夫本人。与那些因纯粹的政治因素而反抗地球联邦的抵抗战士不同，曾经在中亚地区以雇佣兵为业的卡姆巴尔·穆罕默多夫加入反联邦叛乱武装的唯一理由是联邦不仅打算永久禁止雇佣兵行业而且还打算把许多处境和他相似的人派遣到外太空殖民卫星、为人类扩张边疆的事业添砖加瓦。事实证明，他与地球联邦之间的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一败涂地，而且纯源组织、GLA以及今日之AEUG的对策也很难称得上对地球联邦构成真正致命的威胁。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有恃无恐的联邦持续将更多被认为只要生活在地球上就会浪费资源和空间的人们送往吞噬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的殖民卫星工地。
    “……你们以为，太空建筑公司如此严密的信息封锁，是得到谁默许和支持的？地球联邦一时失察、让企业钻了法律的漏洞，这种鬼话就只有那些被他们愚弄的人或不自觉的受益者会相信罢了。”就在刚才思考的过程中，左思右想也无法为自己和同伴们找到出路的穆罕默多夫惊恐地意识到，他们从这场危机中幸存的概率已无限接近于零。“不要再……不要再幻想了，伙计们。我们从发动起义、对抗太空建筑公司并占领普劳德殖民卫星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地球联邦认定的死人了。动脑想想，如果地球联邦对我们让步了，其他殖民卫星的同胞们就会大胆地提出相似的诉求，然后整个太空殖民计划就会瓦解。他们不会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这么说，我们是死定了？”房间里比穆罕默多还要小上几岁、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黑人少年吓得魂不附体，“不，情况没这么糟吧？我还不想死，穆罕默多夫。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我们——”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相信我的判断……那你们可以自行驾驶太空梭离开，看看联邦军到底是会热烈欢迎你们，还是直接把你们击毙。”处在深重绝望之中的穆罕默多夫下定了决心，并准备着手统一太空建筑工人的内部意见。这当然是一条不归路，但他自认为这完全归咎于地球联邦，是地球联邦使得他别无选择。“普劳德殖民卫星还在我们手里的时候，联邦或许会出于恐惧而假装要和我们交涉，但如果我们放弃它，等待着我们的就是A-LAWS的屠刀。”
    “虽然没法接受……我猜大概也是这么回事。”起先支持穆罕默多夫的老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在战友们的帮助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准备前往控制中心隔壁的房间，“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我们得把那些害我们落得这种处境的人也一并带走。”
    “普劳德殖民卫星，就是我们最强有力的武器。地球联邦耗费无数的资源和许多人的血肉铸造而成的这座监狱，会成为它自己的丧钟。”话虽如此，穆罕默多夫并不认为这里的太空建筑工人能轻而易举地用普劳德殖民卫星撞击地球上的某一特定地区。殖民卫星坠落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而且联邦军和A-LAWS也会竭尽全力地阻止他们。除此之外，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那些不愿用如此惨烈的自杀式袭击手段报复地球联邦的太空建筑工人也会动摇，甚至是在关键时刻配合地球联邦方面里应外合地发动二次叛乱——之前穆罕默多夫所在的抵抗运动就是被联邦以类似的手段瓦解的。“找些愿意配合我们的工程师，让这些人协助我们尽快真正掌握殖民卫星上关键设备和系统的使用方法，但不要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目的。”
    “明白。”
    得益于太空建筑公司平时的严防死守，即便是地球联邦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得知普劳德殖民卫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太空建筑公司出于对公司声誉和股价等一系列因素的担忧而罔顾大局、选择继续向地球联邦隐瞒真实情况，那太空建筑工人的准备时间就更多了，尽管穆罕默多夫并不认为这些企业能在地球联邦的施压下坚持很长时间。
    最为关键的仍然是避免太空建筑工人群体内部的无意义内耗：总有一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保持着无意义的幻想。想到这里，穆罕默多夫把视线投向了另一台据说与VEDA建立了数据连接的电子计算机，之前普劳德殖民卫星的太空建筑公司管理人员对太空建筑工人下达的各种等同于判处死刑的决定也多半出自它所谓的【最优解决方案】。
    “06扇区，带个工程师过来。随便什么人都行，只要会用这些设备就够了。”
    “马上就到。”
    “克洛斯洛德，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上一次我昏迷的时候，是你把我送到医疗中心接受救治，否则我早被他们焚化了。”穆罕默多夫本人只掌握了这些电子计算机的基本使用方法，于是他找来了一名被太空建筑工人逮捕的工程师，让沙慈代自己去询问VEDA的意见，“我很想知道，VEDA为什么会建议太空建筑公司以如此残酷的手段对待我们？他们不是说，我们日后会成为这里的第一批居民吗？世上哪有把居民当消耗品的城市和乡村？你来问问VEDA，我们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完工后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命运。”
    “穆罕默多夫先生，你们这么做已经违法了……”被射钉枪指着的沙慈战战兢兢地来到计算机前，仍没有放弃劝说穆罕默多夫等人回头的打算，“……我知道公司平时对待你们太过苛刻，但像现在这样用暴力手段和公司交涉是违法的，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糟——”
    “少他*的说废话，公司又没给我们坐下来谈问题的机会。同样是公司的财产，你的情况比我们好了何止几倍啊。”穆罕默多夫斥责了沙慈几句，叫对方保持沉默，“……按我说的做，问问VEDA打算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完工后怎么处置我们。”
    与VEDA相连的【决策系统】，是如今在地球联邦和许多大中型企业的各部门、机构中相当流行的设备。搜集人类社会海量信息并加以全面总结和分析的VEDA所得出的结论一定比任何人思考出的结论都更妥当，这是许多社会意见领袖的共识。尽管把更多决策权交给VEDA很容易令公众产生一种寻常管理人员已失去存在意义的错觉，VEDA终究不能代替人类来落实相应的解决办法，除非地球联邦考虑用更多的全自动机器人代替人类来执行相应的任务——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人类于过去数千年历史中形成的种种组织运作规律或许仍能起效。
    沙慈过去偶尔使用过这套设备，大多是在他无法为某一过于复杂的工程问题快速找出解决方案时。让VEDA分析社会问题的流程和分析工程问题相比应该差不多，只要用对应的程序将全部准备好的条件传递给VEDA即可。几分钟之后，苦苦等待着结果的穆罕默多夫终于发现房间内全息投影的形状发生了改变，他只看了一眼，就和正好处在房间内的其他同伴一并爆发出了刺耳的绝望尖叫。
    “穆罕默多夫先生，这……这肯定是个误会。”沙慈也看到了VEDA给出的结果，他无法相信这确实是VEDA所考虑的最优解决方案——如果太空建筑公司和地球联邦准备将其落实，那他就更没法接受了。“我……我再重新试一次。”
    “没必要了。他们把那么多本来能够存活下来继续工作的人处理掉……我现在终于明白原因了。”卡姆巴尔·穆罕默多夫情绪激动地跳起来，对在场其他人说，他们要马上让整个普劳德殖民卫星的所有人都看到VEDA为他们安排的最终命运——而且这还是在他们从未发动叛乱、安分守己地建设殖民卫星的前提下。“克洛斯洛德，你也看到了，这就是VEDA给出的结论，没有经过我们或是任何人的修改。快，多派几个人去广播中心把这消息告诉全殖民卫星！”
    “穆罕默多夫，有人向我们发来了通讯，来源不明。”一名太空建筑工人气喘吁吁地跑向控制中心，在门口和刚要出门传达命令的同伴撞了个满怀。他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报告说，自称愿意支援他们事业的第三方和他们取得了联络。“他们自称是……是……”
    “到底是什么？”
    “天人！”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抛弃我们的。”刚受到其实连自己都在逃避的真相沉重打击的穆罕默多夫向着空中一挥拳，失态地大吼大叫起来，“马上把通讯转接到这里，我想和他们谈谈。”
    遗憾的是，自称天人组织的第三方联络者在全息投影视频通话中并没有展示出自己的真容，只是向普劳德殖民卫星的太空建筑工人们表达了合作意愿并询问了殖民卫星内部目前的状况。穆罕默多夫本来不想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对方，但他又担心事先不据实相告反而会使得天人组织在关键时刻反悔，因而他大方地向援军承认，自己打算将普劳德殖民卫星撞向地球、制裁那些不给他和其他同伴们基本生存权利的败类以及袖手旁观的所有联邦公民。
    “……把你们都处理掉？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VEDA说，普劳德殖民卫星确实是为我们准备的家园，但不是为所有人准备的，而我们这些太空建筑工人都会在殖民卫星完工后被处理掉。”穆罕默多夫把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潜在盟友，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争取到对方的支持，“从地球联邦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不过是在给公然的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灭绝行为找借口罢了。”
    “我们也是这么看的。你们对世界的复仇再正当不过，我们会确保正义得到伸张。”
    “感激不尽。”
    在距离普劳德殖民卫星遥远的黑暗太空中，守候在一艘受GN粒子隐形力场保护的运输飞船舰桥上的格雷戈里·格兰杰有些费解地结束了和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之间的通讯。以更为极端的手段促使VEDA将第二监察者集结起来，这是他和米迦伊先前制定的方案。因此，两人在通过种种渠道了解到普劳德殖民卫星太空建筑工人和太空建筑公司的对抗变得愈发暴力后果断地放弃了其他内部对抗状况还不够激烈的备选殖民卫星，并打算专注于激化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部的矛盾。看样子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部压力的总爆发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这对格雷格而言也并不令人惊奇，但穆罕默多夫所说的话却引发了他的深思。
    “……看来有人下手比我们更早啊。我原本只想给他们制造点意外伤亡而已。”坐在舰长席上的格雷格费解地说，VEDA直白地制定把负责建造殖民卫星的太空建筑工人事后都【消灭】的决策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栽赃太空建筑公司和地球联邦的诡计，“这可能是个陷阱，老爷子。有人等着我们跳进来呢。”
    “你为什么会认为它是陷阱呢？能够影响VEDA决策方式的人很少，说不定这个所谓的最佳解决方案……本来就遵循了利邦兹的意愿。”米迦伊也在双方通讯过程中看到了穆罕默多夫向己方出示的那些证据，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这反常的情况值得大惊小怪，“直白地把这样的用意展现给公众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利邦兹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阻止人们察觉到这一点——这只是你的单方面推断而已。就算它确实出自其他人的干扰好了，如果利邦兹有意阻止这种局面，他早就出手了。”
    “您是说，利邦兹……也希望殖民卫星坠向地球？”
    “抛开第二监察者的事不谈，这也是能促使地球联邦将镇压手段升级到前所未有规模和程度的最快办法。当然，他也许没有打算刻意地在最近促成这个结果，但他毕竟在做着必要的准备。”
    “那可不太好，他说不定打算趁这个机会和我们划清界限、赶在我们有机会威胁他和讨价还价之前先把我们歼灭。”格雷格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不必回头就能通过脑量子波确认那人的身份。来者是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矮小少女，模样同天人组织高达驾驶员874的全息投影近乎相同。“……887，深入VEDA网络调查一下，我需要确认那个消灭太空建筑工人的奇怪决策究竟是否源自VEDA自身。如果真的是利邦兹自己打算这么干，我们就要谨慎行事了。”
    “没问题，但你们最好不要忘了事先答应过我的事。”
    “放心好了，你的【姐姐】还有她的那些同伙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一定会来到这里。”格雷戈里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回荡中变得愈发癫狂，“不要太心急……很快，人类所熟悉的一切就会天翻地覆，我们也将真正得到追寻已久的自由。”
    TBC